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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番外】白玫瑰
演出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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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后,音乐厅外下起了小雨。
我换下礼服,披着大衣从后台通道出来时,外面的石阶已经被雨水洗得发亮。夜色里,路灯像被揉碎的金色糖浆,一点点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仁王雅治站在檐下等我。
他没有撑伞,银白色的发尾被潮气润得微微贴在颈侧。深色大衣随意地敞着,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沉稳了许多,偏偏站姿还是懒散的,像随时都能把任何认真场合变成他的恶作剧现场。
“等很久了?”我走过去。
“也没有。”他低头看我,唇角微微一弯,“只是从你上台开始等到现在而已,puri。”
“那不是很久吗?”
“对别人来说是。”他伸手替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对我来说还好。”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擦过我下巴时,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仁王看着我,眼底笑意更深。
“冷?”
“有一点。”
“那靠近点。”
他说得太自然,反倒让我愣了半秒。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将伞撑开,手臂很轻地绕到我身后,把我带进伞下。
雨声落在伞面上,细密又温柔。
他的肩膀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橘子味。不是少年时运动后晒过阳光的清爽气息,而是更成熟、更安静的一点香味,藏在大衣领口,随着呼吸若有若无地靠过来。
我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因为还在回味。”
“回味什么?”
“你刚才的演出。”
他垂眼看我,语气难得没有半分玩笑。
“很好听。”
明明只是三个字,我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路。
那时他也站在我身边,说自己不懂音色,不懂气息,也听不出我吹得难不难。
可他说,本来准备走了,但听见我的笛声,就不想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夸人的方式好像还是很笨拙。
却也还是最让我心软。
我正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藤原。”
我转过头。
迹部景吾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黑色长伞撑在肩侧,雨水沿着伞骨缓缓滑落。他身后停着一辆车,车灯没有开,只在夜色里映出沉静的轮廓。
多年未见,他仍旧是那副从容到近乎理所当然的模样。
仿佛无论站在哪里,都会自然地成为所有视线的中心。
“迹部君?”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后扫过仁王搭在我肩后的手臂。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微妙地停了一下。
迹部却很快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花递给我。
是一束白玫瑰。
花束包装得很华丽,银色缎带在雨夜里泛着冷光,像极了他的风格。
“演出不错。”他说,“比高中时更稳了。”
我接过花,笑了笑:“谢谢。”
“只是不错?”仁王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迹部君这么多年,夸人还是这么不坦率啊。”
迹部抬眼看向他。
“仁王,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碍眼。”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不但没退开,反而将伞往我这边又偏了一点。
他自己半边肩膀落在雨里,却像完全没察觉。
“那真荣幸。”他说,“能让迹部君这么多年还记得我。”
我夹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有些离谱。
高中时好像也是这样。
迹部总是强势地站到我面前,理所当然地替我安排座位、音乐会、学生会事务;仁王则懒散地站在我身侧,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往前一步。
只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年轻。
喜欢要藏在玩笑里。
吃醋要绕成一句“藤原同学”。
连牵手都像是不小心碰到。
可现在不同了。
至少仁王不同了。
迹部的目光落回我身上,语气平静。
“车就在外面。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仁王先一步开口,“不过不用了,我送她。”
迹部微微挑眉。
“本大爷在问她。”
仁王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再像过去那样用玩笑带过。
他低下头看我。
这一次,他真的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没有替我回答,也没有故意打岔。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像在等一个他已经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我握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
雨声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我看向迹部,认真说道:“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出,也谢谢你的花。”
迹部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不过今晚,我和仁王一起回去。”
仁王的手指在我肩侧轻轻一顿。
很细微的动作。
可我感受到了。
迹部看了我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狼狈,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了然。
“你倒是比以前清楚多了。”
“人总要长大的。”
“是吗。”迹部垂眼看向我手里的白玫瑰,“那本大爷倒也不算白来。”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迹部却没有解释,只是重新看向仁王。
“仁王。”
“嗯?”
“别让她淋到雨。”
仁王弯了弯唇。
“这不用你提醒。”
“最好如此。”
迹部收回目光,转身前又看了我一眼。
“藤原。”
“嗯?”
“下次演出,记得给本大爷留一张位置好一点的票。”
他仍旧说得理所当然。
我忍不住笑了:“你自己不是有办法拿到吗?”
“那不一样。”
他说完,撑着伞走向车边。
车门打开又合上,很快消失在雨夜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手里的白玫瑰被雨气浸得微凉。
身旁的人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还看?”
我转过头,就对上仁王半垂着的眼睛。
他的语气听起来懒懒的,眼神却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我故意问:“你吃醋了?”
“没有。”
“真的?”
“假的。”
我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仁王低头看着我,像是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承认有点不像他,耳尖却已经悄悄红了。
“笑什么?”
“笑你现在怎么这么坦率。”
“成年人了嘛。”他慢条斯理地说,“总不能一直输给迹部君那种直球选手。”
“你以前也没输。”
“有。”
他忽然停下脚步。
我跟着停住。
雨夜里,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我们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呼吸就会交叠在一起。
仁王低头看着我,声音比雨声还轻。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站在你旁边就够了。”
“你想看谁的比赛,想听谁的音乐会,想和谁说话,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试探。
也不是不经意的触碰。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掌心贴上来,温热而坚定。
“但是结衣。”
他看着我,狐狸眼里再没有那些故意藏起的笑意。
“我也想被你选择。”
心脏像被雨水轻轻淋湿,又被他的掌心一点点捂热。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高中那天的校门口。
他低低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已经在心里叫过无数遍。
那时我还没有回答得太明白。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他猜了。
我反手握紧他的手。
“我刚才不是已经选了吗?”
仁王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也不是故意逗我的坏笑。
而是一种很轻、很真实,甚至带着一点无措的笑。
“再说一次。”
“不要。”
“结衣。”
“不说。”
“那我亲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低下头。
这个吻落得很轻。
像怕吓到我,又像忍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靠近。
雨声在伞外织成细密的帘子,远处街灯朦胧,音乐厅门口的人声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掌心的温度,还有唇上那一点温柔得让人发软的触感。
我被他吻得有些站不稳,只能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仁王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也乱了。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白玫瑰,又看了看我。
“花很好看。”
“嗯。”
“但是我有点想把它丢掉。”
我瞪他:“仁王雅治。”
“开玩笑的。”他笑了一声,替我把花拿过去,“毕竟是祝贺你的花。”
“那你还吃醋?”
“吃醋和礼貌不冲突。”
“好赖话都被你说了。”
“当作对我的夸奖,piyo。”
我们沿着音乐厅外的长街往停车场走。
雨渐渐小了。
经过路灯下时,我才发现仁王半边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我皱起眉:“伞往你那边一点。”
“不要。”
“为什么?”
“你今晚穿得少。”
“你会感冒。”
“那你照顾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
我看着他,心口软得不像话。
“仁王。”
“嗯?”
“你刚才说想被我选择。”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映亮的路。
“那你听好了。”
“我选择你。”
仁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没有玩笑。
没有伪装。
只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回应。
走到车边时,他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却没有立刻让我上车。
我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仁王俯身靠近,替我把被雨气润湿的发丝拨到耳后。
“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这次是真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笑了。
“仁王。”
“嗯?”
“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很没有安全感。”
“是啊。”他坦然承认,“毕竟喜欢的人太受欢迎了。”
我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那我再给你一点安全感。”
我主动吻了他。
仁王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低笑出声,手掌扣住我的后腰,将这个吻重新接住。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一点。
更热一点。
却仍旧温柔。
像成年后的喜欢终于不必再藏起来,可以在雨夜里、灯光下、无人催促的时刻,被认真地确认一次。
很久以后,他才松开我。
他的眼睛亮得过分,声音却低哑了些。
“结衣。”
“嗯?”
“回家吧。”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亮起,暖黄色的光从脚边一路铺进客厅。仁王先一步进门,把伞靠在门边,又弯腰替我拿出拖鞋。
他的动作很熟稔。
我低头换鞋,余光瞥见他手里还拿着那束白玫瑰。
从音乐厅到车上,再从车上回家,这束花一路都被他拎着。明明刚才还说想丢掉,现在却连包装纸边缘都没弄皱。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仁王立刻看过来:“笑什么?”
我换好拖鞋,慢悠悠地往客厅走:“只是觉得某人嘴上说嫌弃,手上倒是拿得很稳。”
仁王低头看了眼白玫瑰,轻轻啧了一声。
“毕竟不是花的问题。”
“那是什么的问题?”
“送花的人很碍眼。”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把花举起来看了看,像是在认真审判一件证物。
我把大衣脱下来挂好:“那你把它放着吧,明天我自己插。”
“不要。”
“为什么?”
“花放一晚上会蔫。”
他回答得太快。
快到我甚至没来得及笑。
仁王自己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我是说,既然都带回来了,蔫掉很浪费。”
“哦——”
我故意拖长声音。
“原来是浪费啊。”
“结衣。”他侧过脸看我,狐狸眼微微眯起,“你现在这个语气很危险。”
“哪里危险?”
“像是准备欺负一个刚刚被情敌刺激过的可怜男人。”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知道自己被刺激到了?”
“当然。”仁王拿着花走进厨房,语气懒洋洋的,“成年人要学会正视自己的情绪。”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绪?”
他打开橱柜,翻出一个透明玻璃花瓶。
“嫉妒。”
他回答得坦坦荡荡。
我站在厨房门口,反倒被他说得一怔。
仁王打开水龙头,往花瓶里接水。水流声哗啦啦响起,他低着头,银白色的发尾垂下来一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不过,”他关掉水龙头,声音轻了些,“这是祝贺你的花。”
我没有说话。
他拆开包装纸,把白玫瑰一枝一枝取出来,修剪花茎,又仔细剥掉多余的叶子。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认真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说“送花的人很碍眼”的人。
我靠在门边看他。
忽然想起高中时,我站在路灯下替他换发绳。
那时候的仁王也是这样。
明明害羞,却还要装作没事。
明明在意,却总要藏在一句“puri”后面。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仁王把花插进瓶子里,退后半步看了看,皱眉。
“不对。”
“哪里不对?”
“太华丽了。”他说,“像迹部本人。”
我被他逗笑:“花也会像人吗?”
“当然会。”他抽出其中一枝,换了个角度重新插进去,“这束花太像他了,漂亮,贵,包装得毫无破绽,一看就很讨厌。”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客观评价。”
他说完,又认真调整了一下花的位置。
白玫瑰被他重新摆过以后,确实比刚才自然了很多。原本过分端正的花束变得松弛了一点,几朵花微微错开,高低有致,反而显出一种柔软的漂亮。
仁王端着花瓶走到客厅。
我以为他会随便放在茶几上。
结果他在窗边停下,把花瓶摆到靠近钢琴的位置,又左右看了看,最后把旁边的乐谱架往外挪了一点。
“放这里。”
我走过去:“为什么?”
“早上有光。”他说,“你练琴的时候也看得到。”
我站在他身旁,看着那束白玫瑰。
窗外的夜色还带着雨后的湿意,玻璃上倒映出我们并肩而立的影子。花瓶里的白玫瑰安静盛开,像一场已经结束的风波留下的证据。
仁王看了它几秒,忽然伸手,把其中一朵开得最好的转了个方向。
“这样你从练习室出来也能看到。”
我轻声问:“你不是讨厌它吗?”
“讨厌送花的人。”他说,“又不讨厌你收到祝福。”
我转头看他。
仁王的神情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可他耳尖的红色已经出卖了他。
我忽然很想抱他。
于是我真的这么做了。
我从侧面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上。
仁王明显僵了一下。
“结衣?”
“嗯。”
“怎么了?”
“觉得你很可爱。”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这个词不太适合我吧。”
“很适合。”
“不适合。”
“酸得很可爱。”
“那更不适合。”
我笑着抱紧了一点。
他的衣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可再靠近一点,就能闻到那点熟悉的橘子味。很淡,却让我莫名安心。
仁王低头看着我,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没办法继续吃醋。”
我抬起头看他:“那你还吃吗?”
他垂眼看着我,过了几秒,忽然伸手扣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近了一点。
“吃。”
“还吃?”
“嗯。”他低声说,“但是可以哄好。”
我眨了眨眼。
“怎么哄?”
仁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唇角。
很轻。
像雨后落在花瓣上的一点水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亲了一下。
这次落在唇上。
比刚才多停了两秒。
“这样一次。”他贴着我的唇,声音低低的,“只能哄好一点点。”
我耳根发烫,却还是故意问:“那要多少次?”
仁王笑了。
“看你今晚有多想哄我。”
他的手掌贴在我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热度。我被他看得心跳乱了半拍,却没有躲开。
我伸手勾住他的领口,把他往下拉。
“那你低一点。”
仁王的眼神微微一暗。
“结衣。”
“嗯?”
“你这样,我会想要更多。”
“那你试试看。”
他的笑意在唇边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轻轻碰一下。
他的吻带着一点雨夜的凉意,又很快被彼此的呼吸烘热。扣在我腰后的手收紧,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确认我在这里的方式。
我闭上眼,指尖攥住他的衬衫。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窗边那束白玫瑰,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
过了很久,仁王才稍稍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乱,声音也低了下来。
“哄好了。”
我轻轻喘着气,忍不住笑:“这么快?”
“骗你的。”
他重新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还差很多。”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怎么办?”
“今晚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