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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今晚你是清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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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行人进了一个比较大的镇子,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想到第二天就到京城了,香儿心情格外好。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要不是接七小姐,她根本没这个机会。
虽然一路上磕磕绊绊,几次都差点死掉,但总算是活着。如果没有意外,她明天就能安全到家了!真是菩萨保佑,神佛垂怜!
连续这么多天的赶路,都窝在马车里,天还是这么热,纪垚浑身不舒服,打算今晚找机会好好洗个澡。
飞快吃完饭,她就跑回房间,叫香儿赶紧找干净衣裳。
“您是要沐浴吗?七小姐。”
“走!香儿,七小姐带你去泡干净冰凉的山泉水!”
“您又要溜出去?”香儿苦着脸,想哭。
“当然不是。四少爷同意了的。他自己提起,说镇子不远的山上,有处地方,泉水清澈,非常适合泡一泡。”
“原来是四少爷提起的啊……”香儿有点纠结。
她不知道七小姐和四少爷到底算什么情况,主子的事轮不到她一个丫鬟来管。但一路上,她也看出来了,四少爷对七小姐尤其不同。
香儿是孤儿,刚四岁就被远房亲戚卖给了牙子,继而进了府,说是看她机灵,和两位小小姐做玩伴。
自她记事起,四少爷的东西从来不让别人碰。最近,她却看到他的手巾给七小姐洗脸擦嘴。她从没看到过有任何女人能接近四少爷,房里服侍的连个丫鬟都没有。但四少爷总和七小姐拉拉扯扯……她想起来就脸红。
府里的下人们几乎在猜测,四少爷多半不喜欢女人。但现在,七小姐应该是个女人吧……可是这样,应该不对吧。
这几天她都躲在马车外面,除非七小姐叫,她根本不敢进去。就算进去,她也不敢抬头。就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你放心,就我俩。大虎陪着我们去,帮我们放哨。”看她踌躇纠结,纪垚又补充,“四少爷不去。”
于是,纪垚就带着香儿、大虎一起出发了。
看到月光下一汪清冽的泉水,纪垚眼睛就亮了。
干净的泉水从山涧流下,在山腰处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池塘,面积不太大,但同时容纳四五个人也没问题。四周环绕着肆意生长的树木,草丛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各种野花。已近夏末,晚风清凉,草虫低鸣,空气中除了树木青草的气息外,隐隐还有野茉莉的甜香味。
留下大虎在稍远的地方放哨,纪垚和香儿抱着衣裳就进去了。
纪垚脱了外衣,放在岸边,只穿着小肚兜和贴身小裤,走到池边,探手试了下水温,又找了一处平缓的地方,慢慢滑了下去。
清凉舒适,太适宜了!
进了水里,她在水底下把肚兜、贴身小裤脱了下来,简单叠起来,放在一起。解开头发,把发簪放在衣物上,一头黑发倾泻而下,飘在水面,像一朵骤然怒放的黑色大丽花。
香儿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过的美人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多,快要麻木了。远的不说,太师府里便一堆。
老爷就不用说了。就算前些年,一些中年少女们也还是怕他爱他,偶尔春梦里是他,噩梦里也是他。
这位七小姐,平日里衣着简单利落,乍一瞧不是格外艳丽出挑,但是越看越好看的类型。身段窈窕,凹凸有致,纤细却不柔弱,腰肢盈盈一握,白皙肌肤,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妩媚勾人,越看越美。
她觉得,七小姐有种春笋发芽般的生机勃勃感,总忍不住想亲近她。
她正想着,听纪垚叫她。
“香儿,快下来吖!”纪垚回头看到香儿在岸上扭扭捏捏,叫她。
“七小姐,您自己泡吧,我还是在岸上,帮您看着衣裳吧。”最后,香儿还是决定不下水了,帮她抱着干净的换洗衣裳和拭巾。
“泉水清凉,”纪垚劝她,“暑气全消。”
“我……我有点儿害怕。”香儿缩了缩肩,看看黑乎乎的四周。
纪垚不劝了,索性摊开身体,把头靠在岸边石块上,仰天看星空。今天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一闪一闪。
纪垚突然想起上一次泡泉水,是和娘、银铃姨一起,也是微凉的风,差不多的星空。
她慢悠悠地吹起了一只小曲。口哨声在空中飘飘忽忽,清脆动听,自由自在。
舅舅说是娘的家乡小调。但娘的家乡在哪儿呢?好像娘从来没有提起过。
纪垚倒是非常逍遥自在,客栈里却出了事。
又一波刺客来了。这次人数有点多,来了十几个,但都没有阿黄功夫高,有点全凭数量取胜的意思。
小虎都觉得有点烦了,主子还真猜对了,居然还有。但他们今天投宿这家客栈不就为了等这一波吗?
所以一群刺客闯进叶重房间,发现对方也是一群人,都站在里面等着。这波刺客功夫不行,却都还挺自信,非得一个一个进来,以为能独占酬金。
进去一个少一个。
起初小虎还挨个打招呼:“来啦?”后来也懒得说话了,直接开干吧。
少了几个后,后面的刺客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互相看看,转身就跑,特别没义气。外面暗卫堵后路,叶重翻了出来:“留两个活口。”
可这群乌合之众毫无章法,见钱赚不到了,竟然四散开逃。
无奈,追吧。
有两个似乎很熟悉这里地形,大概是提前勘探过,算是比较有脑子的,拔腿就往山里逃去。密林森森,谁找得到谁!
这俩轻功居然不错,跑得飞快。
小虎他们分身不开,只能去看自己主子。叶重叹了口气,掠身自己追去。俩刺客轻功还凑合,拳脚就差了许多。叶重追到山脚,两剑便撂倒刺客。
夜里寂静,刀剑声惊动了大虎。他连忙往下奔,见叶重剑尖滴血,才放下心来。
叶重看看大虎:“今晚你是清闲。”
“爷,我也不想啊。”大虎蹲下,探了探地上两个刺客的鼻息,心里也难受,守在这里,等两个女人洗澡算怎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猛然听见山上一声女人的惊呼。空山寂静,树梢林间,声音回荡,显得那一声分外突兀惊恐。
叶重立刻往山上掠去,不知为何,步伐有点乱了。
迎面而来的,不是夏末初秋的山风,而是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剑和一缕泉水与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叶重闪身躲开,对方一击不中,第二剑更快似闪电。
“泡舒服了,杀心便起来了?”叶重用剑格开,赶紧出声。他要不出声,今晚他可能得永远留在这里。
纪垚剑剑杀招,不是搏命,只是要取人性命。
“你没声音,我当是色狼。”纪垚收了剑,却没有收回袖内。
她显然是听见动静,从水里掠出来,只裹了件外衫取了剑就动了手。身上水还没干,湿湿地贴在身上,却又因为动手,衣衫一边斜垮了下来,一头湿发星光下闪着点点光,又狼狈又动人。
“去叫大虎回趟客栈。”叶重对缩在树下的香儿说,语气温和。
大虎太过机灵,刚一露头,立马转身就跑。香儿本来就被吓到了,一听这话,只略略犹豫了一下,扭头也跑了,心想:七小姐,香儿对不住了……
纪垚懒得理他,正想回身去取干衣。却没料到叶重突然欺身靠近,一把从她手里顺走了短剑,放在手掌用指头抹过。
与其说是短剑,不如说是一把窄小细长的匕首,轻巧锋利,闪着寒光。他之前看到过纪垚出剑,但今天才是第一次拿在手上。
“那天早晨,你怎么没有用它刺我?”叶重翻看着,突然问。
“忘记了。”纪垚想夺回剑,却没料到叶重动作快,突然手一松,短剑掉到地上,纪垚扑了个空,像是投怀送抱似的,一头栽进叶重怀里。
“那天忘记了,今天又想起来了?”叶重顺手揽住她。
纪垚感觉他怀里热烘烘的,有些不自在,扭了扭,想挣出来:“你是来耍流氓的吗?”
“本来不是,但现在是。”叶重回答得很快,话音未落,低头就吻了下去,火热滚烫,唇舌柔软。
夏虫低鸣,星光熠熠,树梢随着微风摇曳,纪垚的脑袋里,炸开了一朵烟花,“砰”一声轰鸣。纪垚先是全身僵硬,渐渐地,软了下来,伸手抓住他衣裳。
“日日对着你,我忍不了了。”过了很久,叶重才稍稍松开,像是自己也憋了一口气,声音暗哑。
“牲口吗?”纪垚被他吻得气短,微微喘息,抬了抬眼眸,星河便落入了她的眼中,像水波荡漾,明媚热烈幽暗诱人。
夜太深沉了,她看不清叶重的脸,只感觉他滚烫的温度,深沉的呼吸,把她的脑子搅得稀里糊涂。他乱七八糟的心跳,一声声与她同频,蛊惑人心。她突然踮起脚,微微仰起头,轻轻在他嘴角吻了一记。
“是。”叶重像是疯了,更热烈地吻了下去,又急又狂。
也许是风太清,也许是夜太深,她慢慢伸出手,环抱着叶重的脖颈。
良久。
“是这样的吗?”叶重声音好像有些迷惑。
“你问我?”纪垚似乎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被人堵住嘴,只发出几声凌乱的轻呼声,声音悠长婉转,让人辗转难耐。
香儿走了很远,才见到大虎站在路边。
“四少爷让你回一趟客栈。”香儿说。
大虎愣了一下,想起来那俩刺客,点点头,顺手掰了支带树叶的枝条,递给香儿,才转身走了。
香儿找了一棵树,坐下,手里捏着大虎给她的树枝赶蚊子。
山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夜风偶尔送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香儿再不懂也懂了。
一会儿,大虎回来,见香儿坐在树下,也找了棵树,坐了下来。
两人面红耳赤,各自假装想着各自的心事,也不说话。心里万千言语,堵在胸口,但谁都不敢起这个话头。就算偶尔眼神交错,也赶紧移开,继续假装专心赶蚊子。
也是很无奈了。
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漫长最难捱最复杂的一个夜晚,香儿心想。
大虎比她想得深:爷是糊涂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大虎觉得爷这次也是真糊涂。什么女人不好碰,偏要碰这个。或者索性像以前那样,什么女人也没有,多干净利索。
他觉得自己和主子的前途一片灰暗。
终于,风再也没有带来声音。
两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安静等着。然而,良久,依旧无人出现。
两人长叹一口气,颓然又坐了下去。
香儿熬不住,靠着一棵树,打起盹来。大虎只得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蚊子。
又过了一阵,有脚步声传来,大虎赶紧叫香儿:“小丫头!”
香儿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两个身影,立刻站起身来:“四少爷,七小姐。”
“回客栈。”叶重牵着纪垚的手,往山下走。
纪垚却回头,冲香儿歉意地笑了下。
香儿脸刷就红了,不敢看她。
大虎和香儿跟在后面,在走近客栈时,透过摇晃的灯笼光线,一低头看见叶重衣袍的下摆,神色各异。
两人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那小片暗色痕迹,还是让他俩破防了。
“咳,爷,您的衣摆。”大虎向前一步,站在主子身旁,轻声提醒。
叶重扭身看了一眼,不说话,神色自若,牵着纪垚就往后院走。
客栈院子已经打扫干净。
小虎等得快睡着了,才看见他们回来,主子倒是一如往常,就是大虎和香儿跟在后面,神情古古怪怪,十分不自在。
“爷,客栈老板和客人都安顿好了,当地衙门也来过了。”小虎赶紧禀报。
但他们主子此时似乎心不在焉,只嗯了一声,拉着纪垚往楼上去。
小虎不懂,去看大虎。大虎冲他使眼色,但小虎还是不懂,一脸茫然,目送着主子进了门。
就听到头顶的一扇门被砰一声关上。
“那不是七……”小虎还说呢。
“闭嘴!”大虎香儿异口同声。
三人仰头望向门口,发了一阵呆。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不好!”大虎突然轻呼一声,对小虎急匆匆地说:“你守着爷,山那边还有俩!”
“那俩……”小虎还没说完,大虎就跑了,“也搬走了……”
但大虎早就跑了,哪里听得到他后半句话。
小虎又看看香儿,欲言又止。
香儿红着脸:“别看我。我不知道。”
他俩不敢走开,只得各自挑了个位置坐下:万一有人来了呢?
纪垚被叶重一把拉进房里。他砰一记关上门,把她按在墙上,热气腾腾地堵住了嘴。
“没完了?”纪垚轻推他。
叶重却不说话,稍稍离开了点,拉过外衫下摆给她看。
灯火摇晃,纪垚瞥了一眼,瞬间移开目光。
“补偿我。”
“痛的是我。”
“卖力的是我。”
纪垚眼前一黑,不知为何,腿又软了。
早晨,香儿被开门的声音惊醒,她揉揉眼睛,抬头看去,四少爷正从房里迈出来,神色自若,特别自然。
“四少爷。”她跳起来,行礼。
“整理一下,吃完早饭便出发。”叶重说。
小虎和香儿赶紧去端水,叶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此时,天已微亮,要赶路的客人正在楼下吃早饭。
香儿端了盆水进了房间,也是脑子嗡嗡嗡响。
凳子东倒西歪,桌上的茶杯七零八落,床榻上更是凌乱一片,被子卷成一团躺在地上。
两位主子昨夜不是挺好的吗?这是回来打架了?香儿心里想着,但不敢问。
纪垚刚刚裹上衣裙,看见香儿进来,有点讪讪,说:“香儿早!”
“七小姐早!”香儿放下水盆,开始整理桌椅,嘴里说,“四少爷刚刚吩咐说,吃完早饭就出发上路。”
“床榻……我自己整理吧。”纪垚看到乱糟糟的床铺,想起夜里旖旎,暗骂了一声,顾不上收拾自己,赶紧下床整理床榻,把被褥床单叠好,卷起,以免香儿瞧见了尴尬。
“七小姐,其他的,我来就行。”香儿无奈。
“也好。多谢。”纪垚转到屏风后,咬牙切齿地换好衣裳,走了出来,把脏衣裙随手裹成一团,塞进被褥床单中。
“带回去洗吧。”香儿见她奇奇怪怪,顺口说,“大概午后就到家了。”
“被褥也一起洗了。”纪垚艰难地说。
“自然是要洗的。”香儿奇怪,府里带出来的被褥,用了这么多天,回去当然得洗,七小姐为何特地嘱咐呢?
纪垚坐下来,慢慢梳头,却听到香儿轻轻叫了一声:“小姐,您是撞到了什么地方吗?”
纪垚扒开衣领去照镜子,才发现颈侧、锁骨处,零散着几个红斑。
“蚊子吧。”她若无其事,再次暗骂了句:牲口!
是吗?山上蚊子那么厉害吗?香儿迷惑。
纪垚快速收拾好自己,下楼来,见叶重已经坐在桌旁了。他换了身石青色衣裳,衣襟和袖口处绣着几支竹叶暗纹,竟然看着有几分稳重。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神清气爽,山青水秀,是个俊俏风流的年轻公子,除了略微红肿的唇角,一点也看不出昨晚的疯狂来。
“吃饭。”叶重说,“饿了吧?”
“牲口!”纪垚坐下的半途,突然靠近叶重的耳畔,从嘴角轻轻挤出两个字,然后才施施然地坐在旁边,端起碗来。
她憋了半晌,说出来舒服多了,胃口也好了。
叶重听到,神色不变,给她拣了一筷子小菜,没人看到他眼角突然漫上来的春意。
等大家都用完早饭,收拾妥当。纪垚一头钻进马车打算躺下补个觉,就看见香儿也进来了。
“四少爷今儿骑马,说让七小姐好好休息,不许打扰。”香儿机灵,赶紧说。
纪垚是真的累坏了,靠着软垫,自顾自睡着了。
家门在望,一行人也都脚下生风,竟然刚午时,就进了城门。
纪垚隐约听到人声渐起,逐渐喧哗,迷迷糊糊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撩开马车窗户竹帘一个小角,向外看去。
京城果然繁华,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和江南相比,又是种堂皇富丽的风情。
“叶侍郎!是叶侍郎哎!”纪垚听到人群里有少女们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惊喜、娇羞,“多日没见,叶侍郎病后似乎是清减了点,但好像又俊俏了许多。”
“马车里是谁呢?难道是个姑娘?”又有声音说。
“不会吧,哪儿有姑娘?”有人正在往她看过来。
“叶侍郎身旁的马车里有姑娘!”
“什么模样?我瞧瞧。”
没多久,京城今日八卦流传开来:叶侍郎的马车里有位姑娘。没人看清姑娘模样,但都猜测定是位绝代佳人,否则怎会入叶侍郎的眼。
一部分少男内心失落:原来他却是喜欢女人的么?
纪垚赶忙放下竹帘,她不喜欢成为别人的焦点。外面那个朋友一夜未睡,还是这么能招摇吗?
“我们家四少爷可是京城里最招姑娘们爱慕的人呢。”香儿也醒来了,听到外面的声音,可能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也轻松自在起来,“可惜四少爷虽然模样好,看着和蔼,但其实最难接近,姑娘们也就是望梅止渴吧。”
纪垚翻了翻眼睛:只是难接近吗?那脾气,说阴就阴,说疯就疯,说翻脸就翻脸,难道不是狗都嫌么?
她索性也不再掀帘子看了,闭目养神。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有人掀开门帘,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对她说:“到家了。”
她不想让叶重扶,但他非要扶。两个人磕磕绊绊了半天,纪垚才算下了马车。
我来了。纪垚看着眼前高墙大门,心想。
叶重站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