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58、这公平吗？ 张小豆很诧

　　张小豆很诧异。“你的歌？你写的？”

　　章永安仰着下巴，一脸自豪。“嗯哼。”

　　张小豆坐直了。“刚才那是一小段？还是你只写了一段？”

　　章永安挠挠头。“就是一小段。前面感觉有点……”

　　张小豆凑近。“我要听。”

　　章永安居然害羞起来。“别了吧。也不成熟，小时候瞎写玩的。”

　　“你现在也不大。快点。”张小豆催促着。

　　章永安看着张小豆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重新拿好吉他。前面是一段轻轻的口哨，伴着舒缓的节奏。第一句歌词缓缓出现。

　　“唱歌给窗外的小青蛙，它会为我欢呼吗？”

　　“风吹过树叶哗啦啦，是它们说的悄悄话。”

　　“黑夜来的再晚些吧，骑士们还没有回家呢。”
　　“没关系我已经长大啦，早就不怕一个人啦。”

　　“不想安静，不想专心，不想只剩下我自己。”

　　“只想有人能陪我一起同行。”

　　“不想失望，不想渴望，不想到最后梦一场。”

　　“精灵能否实现我的愿望。”

　　“就握紧我的手吧，坚定告诉我别放下。”

　　“谁说离开家的孩子无牵无挂？”

　　“就跟我说说吧，告诉你的难过吧。”

　　“安心地睡吧，永远都不再害怕。”

　　张小豆听得很安静。听得他心里很难受。章永安，那么坚强的人，其实比谁都渴望被关注，被关心，被在意。他害怕自己不被需要，不被重视，所以他想活得耀眼，活得比谁都夸张。

　　张小豆的眼泪溢出来。不知道是想到了最近的压力，还是被这首歌打动了。

　　“你小时候，是真的害怕对吗？”张小豆去握他的手，“是不是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孤独？”

　　张小豆虽然没见过亲生父亲，但张辉给他的爱和关心远胜于很多家庭。所以他即使没有朋友，也从不孤独。

　　可章永安不一样。爸爸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关系就不好，只是等他上大学才彻底签协议分开。章永安又早有察觉。他总想把自己活得漂亮些，更漂亮些，也许就能让爸爸妈妈多回家，多看看自己，就不用离婚了。可他想错了。

　　童年的章永安有很多朋友。他喜欢学校，喜欢公园，喜欢补课班、夏令营、特长班。因为他会有很多朋友陪他说话，陪他一起玩。可家里没有。

　　“嗯，小时候确实总感觉很孤独。”章永安回忆着，“自己在屋里害怕，我就把屋里的灯全打开，然后自己扮演骑士，对着镜子摆姿势。还把电视开到最大声，然后自己跟着喊着笑。好像这样家里就很热闹。”

　　他怕张小豆觉得太沉重了，耸耸肩一脸轻松的模样说，“后来邻居给我妈打电话，说你家小孩太闹腾了，问我家到底生了几个。”

　　张小豆没笑。他看着章永安。“你唱歌真的很好听。为什么不走音乐专业？”

　　“嗯……”章永安回忆，“可能觉得电子工程听起来更能让我爸我妈高兴吧。也不算什么忍痛割爱，因为我也没决定好就想学音乐。”章永安揉揉张小豆的脑袋，“你对象我太优秀了，事事都那么拔尖，不能都走专业啊。”

　　张小豆其实觉得章永安说得对。他篮球好，唱歌好，学习好，可不能样样都想着走专业。但是这样真的好像是在吹牛。

　　张小豆拨开章永安没完没了蹭自己脑瓜顶的手，以免自己英年早秃。“还有别的歌吗？”

　　章永安笑了。“你还嫌少？”

　　“不是，没听够。”张小豆认真无比，“我想录下来，放在手机里听。”

　　章永安笑。“确实只写过这一首。我有去录音棚里录的音频，一会发给你。”

　　张小豆狂点头。

　　马上要迎来大二前的暑假。张小豆准备考试期间压力很大。他必须把奖学金申请下来。手里现在基本除了日常生活费外，一分钱都留不下。

　　装修一个房子加上还贷款，张辉已经快被压垮了，张小豆也是如此。今年的助学金要早点提交材料，考试也要好好复习。

　　还有他的学生们，有两个孩子即将高考，张小豆没有时间给自己放松，时时刻刻都在紧绷。

　　章永安这边也没闲着。他准备了几个作品打算去专业课老师那边递交，想以后更系统地学习唱歌。

　　他跟张小豆说过，但他说的是，他喜欢张小豆用崇拜的眼光看自己，所以才想好好学音乐，并没提过刘欣然说得转系问题。

　　这天张小豆急匆匆跑回来。“章永安！我手机没费了，借我一下你手机，我要传资料给导员！”

　　章永安那边正在给吉他换弦。“在我桌子上，你自己拿，我空不出来手。”

　　张小豆拿过章永安手机。人脸识别一下就扫开了，这是原来章永安录入的，也是张小豆第一次用。

　　打开微信页面，张小豆找自己的对话框，想把群里的资料另打开一份填写，发给打印社的姐姐就能直接打印了。

　　可张小豆无意间瞄到了刘昕然跟章永安的对话框，备注是“美貌强悍的母亲大人”。对话时间还停留在篮球赛那天，内容是“音乐系转系进修方案”。

　　张小豆定在原地。

　　章永安想转系？为什么他没提过？那他现在每天在忙的事是为了转系？可是他没有申请人和材料啊？还是说他放弃了？可他为什么放弃？难道是因为……

　　张小豆不敢继续想。可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翻着聊天对话框。突然，一个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

　　刘华。头像是刘华本人穿着民族风的舞蹈服演出的照片，老照片已经看不清了，刘华用手机拍摄当成了头像，这张头像刘华用了十多年。

　　照片里的刘华像个明星一样，她看着很美。可聊天框内的文字却让张小豆浑身发凉。

　　“已被接受”四个字在对话框外界。张小豆赶紧点了进去。对话内容不多。通过好友验证是大前天的事。

　　刚通过后除了姓名备注，直接就是一笔转账，是一万元整。第二笔转账是刘华发来的消息：“永安，你跟小豆在一起呢吗？我打电话他没有接。”

　　张小豆这几天确实挂了两次刘华的电话。可他没想到，刘华居然找到了章永安。张小豆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章永安解释：“张小豆在图书馆。”刘华毫无避讳地跟章永安说起了家里装修的困难，以及张辉上次出院之后不能干重活等等苦，道不尽自己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想让日子越过越好的可怜女人的苦楚。

　　章永安没说别的，直接又转了五千元过去。刘华那边发了几十秒的语音。张小豆不敢点开。因为此时此刻的张小豆，只想吐。

　　第一次互加好友直接就转账过去了，说明他们通过电话。没人告诉张小豆。刘华没有，章永安，也没有。这一万五千块钱，张小豆不知道，就这样被转给了刘华。

　　那他在章永安心里算什么？是跟刘华合伙骗他钱的阴损骗子？还是装聋作哑的虚伪小人？

　　张小豆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跑去洗手间狂吐。

　　他趴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手撑着墙壁，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苦胆汁往上涌。

　　他想起刘华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室友们那么有钱，谁还能看着你吃不上饭吗？就那个章永安，他爸妈都那么厉害，上次还帮你交了住院费，你实在不行……”

　　刘华心里早就在预谋了，她不知道从哪弄到了章永安的微信。她加了。章永安通过了。

　　第一次对话，刘华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客套，直接就是转账。一万元整。章永安收了。然后是第二笔。五千。章永安也收了。刘华跟他说了什么？说她家里装修缺钱？说张辉不能干重活？说自己是多么不容易的女人？

　　这些理由都不是章永安帮他们家的理由，这些跟章永安没关系。

　　张小豆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他想起章永安给他交住院费、给他买衣服、给他充饭卡、替他摆平会所的事、替他挡警察。

　　他想起自己在章永安面前说过多少次“我会还你的”“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能欠你太多”。

　　道貌岸然，虚伪至极，只会在嘴上做功夫的骗子。

　　这是张小豆的处境，是刘华把他拽下来的。

　　张小豆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他扶着墙走回寝室，脸色白得像纸。

　　章永安已经换好了琴弦，抬头看见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张小豆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章永安眼里，他到底是什么。

　　“你手机，”张小豆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放桌上了。”

　　章永安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把吉他放下几个大步迈到张小豆身前，微微躬身看着他的脸，“低血糖了吗？还是累着了？”

　　“章永安。”

　　“嗯？”

　　“你跟我妈，有联系？”

　　章永安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见了？”

　　“你手机。刚才看见了。一万五。你给她转了一万五。”

　　“小豆，那些钱不重要，我是不想看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妈一直打电话找你要钱我不是不知道，我本来确实想装不知道的，可是你这几天太累了，我看着我实在是……”

　　“为什么不跟我说？”张小豆还是想吐，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了你也不会同意啊，也许你还会跟阿姨吵起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你是明知道我不会同意的，你还要去做！”张小豆声音拔高，“她说什么了？她跟你说家里很难？我爸很累？她很可怜？对不对？”

　　“小豆……”章永安伸出双手想抱他，想让他的情绪先平稳下来。

　　张小豆推开了章永安，力气不小，章永安胸前被张小豆怼得生疼，一股火从心口窜出来，“有必要吗？这钱不是我找家里要的，是我自己攒的，我根本没什么用钱的地方，这些钱借了你家我也还是有生活费的！至于让你生这么大的气吗？”

　　“至于！”张小豆的双手在推开章永安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的发抖，他自然是知道刚才那一下一定很疼，“是你说的要坦坦荡荡，现在背着我做这些，让我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像个吸血鬼！”

　　“我不是那样想的！”章永安声音也大了，“我就是在为你考虑，只要你能接受，一切都是皆大欢喜，可每次都是这样，最后变成了我是那个罪人！而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这公平吗？”

　　张小豆愣住了。

　　是啊，这公平吗？这些事件里，自己才是受益者，为什么要让章永安来承受自己的情绪？

　　是他错了，是刘华错了。

　　“对不起。”张小豆拿起手机和背包，“我不会让她再来烦你了。”

　　张小豆拿着包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