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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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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通的商队走远后,沈辛夷打开了他给的布袋,数了数里面竟整整有一百枚铜钱。
周氏在旁边看着,小声惊叹:“这引路钱这么多?!”
沈辛夷把布袋口收紧,塞进周氏腰间,压低了声音解释:“骡子多值钱呢,要是瘸了,对于他们跑商的来说差不多就废了,一百文换骡子没事,他们可不亏。娘,这钱你收好,和这几天摆摊卖糕的钱分开放。”
“阿辛厉害!”沈守成在一旁拍着小手掌。
沈辛夷拍他后背一下:“你知道啥,就觉得我厉害。”
沈守成被问住,其实他并不明白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只是周氏的反应告诉他,阿辛做了一件顶顶厉害的事情,在这个家靠察言观色生存的他本能的配合周氏的反应。
看沈守成的样子,沈辛夷顿了顿,她蹲下来平视着沈守成:“引路钱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沈守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谁也不说,爹娘也不告诉。”
话闭,他把小手掌贴在嘴上,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看着沈守成认真的小模样,沈辛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聪明。”
沈辛夷站起身看向周氏:“娘,你们先回去,我直接上山收蜂。”
“要不,还是我和你一起。”周氏担心的说。
野蜂实在厉害,被蛰一下可不得了。哪怕前一晚沈辛夷已经劝过,到了此刻周氏还是心里不安。
“纱罩和厚布手套只有一副,多一个人就有被蛰的风险。放心吧娘,我自己能行。”沈辛夷安慰道:“再说了,小叔还需要你带着一起回家呢。”
“我可以一起上山的。”沈守成担心被丢下,仰起脸急急地争辩:“我走得动,今天跟了一路也不累!我可以帮阿辛拿东西。”
“你和我娘一起回家。”沈辛夷下了最后通牒。
看沈辛夷坚持,周氏无奈,只得叮嘱沈辛夷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就不要收。
沈辛夷答应下来,让二人先走。周氏牵着沈守成走出一段路又回头看了沈辛夷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心。沈辛夷朝她点了点头,母女俩没说话,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等周氏和沈守成的身影走远,沈辛夷才抬步朝后山走去。
她的怀里揣着草帽纱罩和厚布手套,手上拎着两把早上出门时从灶房角落翻出来的干艾草和一个旧草篓。
周氏把蚊帐布裁了双层,密密实实地缝在旧草帽的帽檐上,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垂下来能把整张脸和脖子都遮住。厚布手套是用几层布头叠在一起缝的,周氏还在手心那一面多加了两层,虽然戴上后手指不太灵便,但蜜蜂的尾针绝对扎不透。
两样东西透露着周氏满满的关切。
行过半山腰的野枣林,沈辛夷循着记忆终于在一棵歪脖老槐树的树杈上找到了那个野蜂巢。上回她来的时候只刮了三分之一的蜜脾,现在巢脾已经被蜜蜂修补得差不多了,数不清的蜜蜂在巢口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显然这窝蜂群很强大也很健康。
沈辛夷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在周围转了一圈。
野枣林连着槐树林,顺着山坡往下绵延了好大一片,槐花已经开败,唯有花香还藏在野蜂巢的蜜脾之中,现下枣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飘散着清新的蜜意与淡淡的草木气息,很是好闻。
林边有一条潺潺山溪,自上而下蜿蜒流淌,水声叮叮咚咚的,溪边长着几丛野薄荷,绿油油的叶子被溪水溅的湿漉漉的。有水源,就不怕蜜蜂渴,这地方可真不错,这窝蜂很会给自己找地方。
她心里盘算,要是今天收蜂顺利,就先把蜂巢安置在这附近,既有蜜源,又有水源。
一番忙碌,沈辛夷坐下捧了两捧溪水洗脸解暑,又含了几口润喉。
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蜂群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沈辛夷从怀里掏出草帽纱罩戴好,又把袖口和裤腿都扎紧,接着她拿出火折子点燃干艾草,一股带着药香的青烟随之冒出,她赶紧戴上厚布手套走到野蜂巢下,把艾草举起来,让烟顺着树干往上飘。蜂群被烟一熏,以为附近发生了火灾,会本能地大量吸食蜂蜜储在蜜囊里以备逃生之需,腹中饱胀后行动自然变得迟缓,攻击性也会随之降低。
看到蜂巢表面的蜜蜂逐渐安静下来,沈辛夷三两下爬上了树。先用捡的干树枝轻轻敲了敲挂着野蜂巢的树干,再拿艾草在旁边继续熏了一会儿,确认蜜蜂暂时没有攻击性后,她解下背上的草篓举到蜂巢下方,用干树枝对准巢脾与树干连接的地方用力一撬,蜂巢连着一团蜂应声落入草篓,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沈辛夷的心都跟着这声闷响狠狠跳了一下。她紧张的手心里满是汗,隔着厚布手套能感觉到草篓里传来的震动,成百上千只蜜蜂在篓子里嗡嗡地响,有几只飞起来的蜜蜂撞到了头上的纱罩,扒着蚊帐布缓慢地爬动。她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发抖,重新把草篓稳稳地背好,小心翼翼地爬下树。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沈辛夷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膝盖软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收成了!
沈辛夷赶紧把用麦秆编织的草盖子盖在草篓上,防止蜜蜂出逃,再用草绳在周围扎紧缝隙,草篓里嗡嗡的响声还在继续,但明显在慢慢平复下来。
走到野枣林,沈辛夷选了一颗隐蔽的枣子树,在树根处的浅坑周围垒了几块石头垫高,防止下雨倒灌进雨水,然后把草篓倒扣在石头上面,再在草篓上压了几块石头固定,在篓口留了一条窄缝。
等明天蜜蜂适应了新家,再把它们移到周氏给她找的破木桶里。
做好这一切,沈辛夷摘下草帽纱罩和手套,又去溪边洗了把脸,抬头看天,日头渐渐下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金红色。
顺手摘了一布兜野果和一把野薄荷,沈辛夷脚步轻快的下了山。
回到沈家,沈辛夷先回二房屋里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到周氏没在,便直接去灶房找人。
走进灶房,果然看见周氏一个人坐在灶前添柴,灶台上摆着晚饭的食材。沈老太太定好的周氏和钱氏每天轮流做饭,可是一个月下来,有二十几天是周氏在做。现在她都懒得问钱氏去哪了。
看到沈辛夷进门,周氏提心吊胆了半下午的心可算放下,她走上前把沈辛夷上下摸了个遍:“可算是回来了。受伤了没?被蛰了没?”
“一点没受伤,那个草帽纱罩可管用了,蜜蜂扒在外面一点都蛰不到我。”沈辛夷语调轻松。
经过仔细检查,确认沈辛夷确实连擦破点皮都没有,周氏轻拍一下沈辛夷的屁股:“操心玩意儿。”
“嘿嘿,”沈辛夷撒娇笑笑:“娘,我和你说,我把蜂巢收好了,等过一两个月就有蜂蜜吃了。”
周氏此刻已经放下满心的担忧,被沈辛夷这么一说,嘴里不禁泛起这几天吃到的山药糕那细细绵绵的甜意,她坐回灶边继续添柴:“对了,下午回来的时候,在村口碰见沈蔷了,一路上在打探篮子里的东西,我给她看了里面是空的,她还一直问你去哪儿了。”
估计瞒不住了。沈辛夷想。
“没事,见招拆招吧。”
沈辛夷没再多说,卷起袖子帮周氏和面,周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晚这顿饭,也不知道会不会太平。
太阳彻底落下山的时候,一家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钱氏是和沈老爷子他们前后脚进的门,显然是故意掐着饭点回来的。她的后面跟着沈蔷,进门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的,脸上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沈辛夷的时候,那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晚饭照例是杂粮粥配杂面饼子,只是咸菜换成了一盘水煮青菜。周氏把粥一碗一碗盛好,沈辛夷帮着端上桌。钱氏端起粥碗,用筷子搅了两下,也不喝,又搁在桌上。沈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正要说话,被钱氏清嗓子打断。
“爹,我今天听蔷儿说了一件事,觉得还是得跟您老人家说说。”钱氏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蔷儿,你自己跟你阿爷说,你上午在村里看见什么了?”
全桌人的筷子都停了。
沈守业一脸茫然的看向沈蔷。沈守拙的手顿在半空中,嘴里的饼嚼到一半也停下来。周氏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沈海棠皱了皱眉,把筷子搁下。沈老太太一脸不解地看看钱氏,又看看沈蔷。沈守成不着痕迹的往沈辛夷的身边凑了凑,沈辛夷安抚地在他的后背上轻拍了拍。
沈蔷坐直了身子,清脆地说:“阿爷,我今天晌午看见阿辛带着一个外男进村,还牵着一头骡子。”
沈守拙:“?!”
“外男?”沈老爷子的眉毛拧了起来。
“对,他们可亲近了,说说笑笑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沈蔷语带刻薄。
“是过路的商队伙计,”沈辛夷打断沈蔷的话,不让她继续添油加醋:“他们商队有一头骡子的蹄铁坏了,我带他们去找刘伯伯修蹄铁。”
“呦,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跟商队的男人混在一起,这传出去像什么话?”钱氏阴阳怪气的说,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再说你一个二房的丫头,平日里也就在村子里跑跑闹闹,怎么就到三岔口去了,还跟人家商队说得上话了?”
“因为我这些天一直在三岔口摆摊。”沈辛夷把这句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青菜有点咸,却让全桌的人都愣住了。
沈守拙瞪大眼睛看向女儿,又脑袋僵硬的看向周氏:不是还说要商量要鸡蛋么?怎么就已经摆开摊儿了?
钱氏也忘了接话,她一万个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在摆摊卖东西。
“摆摊?”沈老爷子放下筷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摆什么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