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尚不对劲儿》晓看路明灿

8、真相难辨花灯许愿 “愿此处是

　　这下两个人都说不出来话了。

　　谢黎接着道：“所以，刚才秦芸的故事没有讲完。”

　　江允归问道：“鬼怨女是说了谎，还是只说了一半没说完？”

　　谢黎道：“我也不知道，后来秦芸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个僧人闹翻被杀，魂魄被捣碎，是怀宇将其一片一片捡回，四处求人为她超度，希望秦芸能投胎转世。”

　　祁聿问道：“怀宇方丈求到人了吗？”

　　江允归道：“你这不废话吗，没找到的话，现在的鬼怨女怎么来……”江允归话说一半停住了，“不对，怀宇方丈没求到人，否则，秦芸就该转世了。”

　　谢黎道：“那会儿他正碰上我下山游历，就求我能超度秦芸魂灵魂。”

　　祁聿道：“师父也没能超度吗？”

　　谢黎道：“魂魄都碎成那样了，下一步就该是灰飞烟灭了。我只能尽力将秦芸破碎的魂魄勉强粘成四块，交由他先行养着，怀宇太急了，他带着魂魄又去求别人了。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金山脚下，人，已经死了。”

　　祁聿问道：“那秦芸的魂魄呢？”

　　谢黎道：“不知所踪。”

　　祁聿抱怨道：“今天这故事听着真是憋闷，拼拼凑凑还是没听完整。”

　　江允归站起身来，走到谢黎后面，用手轻轻将谢黎的头发拨到胸前，开始给谢黎揉起肩膀来，“你不是叫她姐姐吗，去问问她，不管是真是假，当个故事听就行。”

　　谢黎道：“不行，鬼怨女行事诡异无常，说话真真假假，听假故事不要紧，要是骗的你裤衩子都没了，可不许回金山寺，我嫌丢人。”

　　祁聿：“可是真的好想知道呀，秦芸到底是不是状元郎的妻子？怀宇暗中跟着去云游后又发生了什么？僧人为什么要杀了秦芸，还捣碎她的魂魄？”

　　看着祁聿一脸郁闷的样子，谢黎笑道：“好啦，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却知道了，当心沾染他人因果。”

　　谢黎其实也很想知道，但和祁聿不同，此次鬼怨女出现绝对不是偶然，她居然获得了心魔镜的能力，还有无常说他带着任务来，是天庭的任务么，跟阿归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谢黎突然问江允归：“阿归，你的青佛珠可还在？”

　　江允归没想到师父突然问他这个，疑惑道：“在啊，怎么了？”

　　谢黎松了口气，道：“那是为师第一次带你回家的时候放入你襁褓里的，你就当是护身符，戴在身上别摘下来。”

　　江允归边给谢黎边揉肩边说道：“放心吧师父，我一直带着呢。”

　　江允归内心更是疑惑，鬼怨女说她是秦芸就是秦芸了吗？师父知道秦芸的故事没错，但如果鬼怨女不是秦芸呢，师父又是怎么认识鬼怨女的，这里面，师父有没有不知道或是说谎的地方。

　　自从这次江允归跑了趟血海灵池，发现谢黎被分离出去的身体在遭受什么后，就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师父对自己有隐瞒，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能直接问师父，他太了解谢黎了，假设他因为这事跟师父闹别扭，他师父能一年不理他。

　　阿归心事重重，祁聿一心想着没听完的话本，只有谢黎欢欢喜喜要带孩子游玩地下城。

　　地下城的热闹超乎祁聿想象，城中灯火通明，叫卖喧天。所有的街面店铺，除了在屋子里摆上货物，还会在大街上摆上摊，有的是自家招牌经典款，有的是刚推的新款，服装，小吃，饰品，花灯，绫罗绸缎，小孩玩具，应有尽有，地狱道通用冥币，各种怪异的灵兽萌宠，断胳膊断腿，这些不该有的也有。琳琅满目，妖鬼精怪，摩肩接踵。好在大魔是没有的，地狱道的大魔修罗们压根就看不上这小地方。

　　他和江允归一样自从上了山，入了寺，师父就没让他们下过山，山中岁月无聊，除了每日念经，陪着江允归读书修行，伺候师父，再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不过随着江允归的长大，有意思的事情变得多了起来。

　　逗猫猫打狗狗，在师父早起做养生操的时候瞎捣乱，偷偷给隔壁寺的大锅饭里放猪油，给本寺弟子做小黄文册子，还是带图的那种，要问小画册的知识点哪里来，这就要问谢黎了，藏经阁中藏书种类繁多，上到天文地理，诗词书画，下到三教九流，民间传说，要什么有什么。

　　可这些小打小闹的娱乐根本比不上地下城的一半喧嚣，首先就吃的而言，祁聿在隔壁寺都没见过这么多眼花缭乱的吃食，抛开非阳间食物不讲，就是最普通的刀削面都比金山寺的肉臊子面香，祁聿不得不感慨：“也不知道师父这一千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这能怪谢黎吗？任何人在一个地方待够一千年，什么都能看淡。谢黎把那叫悟了。

　　这时，江允归突然看见一个买面具的摊位，便拉着谢黎跑过去，丢下了在还在吃面的祁聿。

　　江允归兴奋地喊道：“师父，这边有面具。”说着找了一个修罗道的鬼面戴在了脸上，冲着谢黎摇头晃脑，作势要吃了他。

　　谢黎一边满眼宠溺道：“还是小孩子心性”，一边付了钱。

　　“师父，你也戴一个吧，这个如何？”江允归手里挑了一个白面笑脸面具，盯着谢黎，一脸期待。

　　师徒三人长相皆非凡品，尤其是谢黎，仙的实在不像会在这种市井之地出现的人，走在热闹的街道，惹得四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忘返。

　　江允归很不喜欢别人这般看谢黎，走在路上也不喜欢有人碰着谢黎，刚在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谢黎往自己怀里揽。有个面具，江允归觉得更有安全感一些。

　　谢黎本是要拒绝的，阿归小孩子戴着玩玩就行了，自己凑什么热闹，但架不住江允归小孩子般一脸真诚的期待，仿佛要是他不戴这个面具，下一秒阿归就要躺在地上打滚了。

　　谢黎只好无奈地付钱，戴上了面具。

　　江允归一下子变得很开心，“师父，你戴这个真好看！”

　　谢黎笑道：“脸都盖住了，如何好看？”

　　江允归拉着谢黎的手摇摇晃晃，蹦蹦跳跳：“师父身形好看，头发好看，气质好看，什么都好看。”

　　谢黎不知道一下子想到了哪个画面，突然就脸红了，“就……就还行吧，好好走路。”

　　江允归突然侧头弯腰：“师父，你脖子怎么这么红，过敏了吗？”

　　“……”

　　这时前面一阵热闹的鼓乐声响起，江允归抬头望去：“师父，是画舫，我们去看看。”

　　说着拉起谢黎的手，跑得带出一阵微风，两人的发梢随风扬起，轻轻划过对方的脸，江允归面具下的脸笑得灿烂，握住谢黎的手更紧了。

　　画舫停靠在岸边，从上面走下来一群身姿曼妙，羽衣飘摇，面纱覆面的少女，周围都是呼天震地的叫声口哨声。而江面上是一盏又一盏的花灯，月光下江水平静，泛着幽幽微光。

　　仲夏夜的风吹到了地下城，吹落了千树万树的繁花，突然，天空一声闷响，是烟花。刹那间，繁花就焰火，姹紫嫣红，如满天星斗被风吹落，纷乱如雨。

　　江允归看着满城烟花灯火，如梦如幻，轻声开口道：“师父，人间也如这般至美吗？”

　　谢黎望着平静的江面道：“人间，浮尸饿殍，没这里好。”

　　江允归愣了愣，过了会儿又问道：“这里居然也有条江，是你捡到我的地方吗？”

　　谢黎摇头道：“不是，这里是忘川。”

　　忘川，是连接人间和地府的通道，江面上飘着的花灯是人间每一位思亲之人的念想。有的是求祖宗保佑，有的是纯表思念。

　　江允归道：“师父，我们也放一盏吧，上面说了，可以许下愿望。”

　　谢黎心道：笨孩儿！这愿望是写给死去之人的，但既然来了，也不好扫孩子兴，反正也就随便一写。

　　江允归要了一盏天神福星的灯，一盏灯四面可写四个愿望，江允归道：“来来，师父，咱俩一人两个愿望。”想了想，又说道：“算了，我写一个，剩一个帮聿哥也写上。”

　　谢黎哭笑不得。

　　拿到笔，谢黎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他的愿望就是回到现实，可是这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江允归不完成取经任务，他哪也别想去。

　　江允归已经写好了，从花灯一侧，探出半张脸来，“师父，你还没写好吗，我连聿哥的都写好了。”

　　谢黎抻了抻脖子，“写了什么？我看看。”

　　只见祁聿那边写着：每日吃够八大碗。

　　谢黎：“……”

　　谢黎将灯笼翻了个面，只见江允归那边写着：愿此处是人间。

　　谢黎心头一撼，是因为自己刚那句关于人间的话吗？思想完，又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果然是唐僧，心怀慈悲，他的回家大计，有望实现！

　　于是，谢黎大笔一挥，在他那侧写下两个铿锵有力的大字：回家！

　　江允归看谢黎只写了一个，便问道：“师父不再许一个吗？”

　　谢黎老泪纵横心里想着：这便是为师最大的愿望了，你安安生生，把真经取回，比什么都强。嘴上却道：“不了，还有一个你写吧。”

　　江允归看了一眼谢黎的愿望有点不满，撅了撅嘴，拿起笔，“徒儿替师父写。”

　　写完，谢黎一看，天塌了！

　　花灯剩下一侧写着：和亲爱的阿归徒儿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