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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反向围猎 第三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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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也就是对赌协议到期的日子。
临桂县西街的陆记香料坊门前,今日的气氛比三日前还要凝重。
钱富贵今日不仅带了自己的四个恶奴,还特意请来了城东的周财主。周财主是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地主,手里捏着陆家大笔的伙食银子借据。而在两人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公差服饰、腰间挂着官刀的汉子,正是县衙的张捕头。
三方债主齐聚,六十两白银的债务,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陆记的门槛上。
“钱掌柜,你确认那陆家的死丫头今天能拿出银子?”周财主有些不耐烦地吐了一口唾沫,“老子今天可是推了城里的牌局过来的。要是那丫头敢耍老子,老子直接让人把她那瘫子娘扔到大街上去!”
钱富贵得意地摇着扇子:“周老哥放心。那丫头按了字据的。今天要是没有六十两现银,这临桂县谁也保不住她。那陆记的香料方子,老夫已经找好买主了,转手就是一百两!到时候,少不了张头儿和周老哥的好处。”
张捕头摸了摸下巴的胡渣,阴恻恻地笑了笑:“只要字据合法,知县老爷那里自然有我去打点。这陆家,今天注定是要破家荡产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在他们看来,陆家今天绝无生路。
“吱呀——”
就在这时,陆记那扇破旧的木门缓缓从里面被推开了。
陆倾城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裳,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跟着小小的陆允文。陆允文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裹,脸色虽然苍白,但看到姐姐那挺拔的背影,眼里便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哟,陆大姑娘,太阳都晒屁股了,可曾把银子准备好了?”钱富贵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若是没有,便别耽误大家的时间,签字画押,把方子交出来吧。”
陆倾城淡漠地扫了三人一眼。一个开药铺的奸商,一个土豪劣绅,一个执法犯法的底层官僚。这三个人,构成了古代封建底层最典型、最坚固的“既得利益同盟”。在前世的商战中,面对这种地方保护主义和小团体围剿,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和他们讲道理。
唯一的破局之法,是引入更高级别的“降维力量”,从外部暴力拆解他们的同盟。
“三位,时辰还没到,急什么?”陆倾城淡淡地说道。
“死丫头,少在这里拖延时间!”周财主猛地一拍桌子,凶神恶煞地吼道,“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还钱!张捕头,依我看,也别等了,直接进去搜!”
张捕头冷笑一声,刚要跨步上前。
“谁要进去搜啊?”
突然间,一道清朗而带着极高威严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外围炸响。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原本密不透风的人群,此时竟然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七八个身穿流云书院儒衫的年轻学子,正簇拥着一位身穿青色绸缎长袍、气质儒雅高洁的老者缓缓走来。
而走在老者身侧、小心扶着的,正是临桂县第一才子韩文清。
“孟……孟老先生?!”
钱富贵在看清那老者的面容后,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在地上。
来人正是临桂县文坛泰斗、前国子监司业——孟广舒!
不仅如此,在孟广舒身后,竟然还跟着两名身穿县衙正规差服、抬着一顶软轿的衙役。那软轿帘子掀开,走出一个身穿七品品服、面容威严的年轻官员。
临桂县知县,柳承志!
轰!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谁能想到,一场小小的民事债务纠纷,竟然惊动了全县地位最高的两位大人物?
张捕头更是脸色惨白,“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小人……小人参见知县大人!参见孟老先生!”钱富贵和周财主也吓得双腿发软,跟着跪了下去,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柳承志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三人,而是转过头,对身旁的孟广舒极为客气地说道:“孟老,您今日执意要本官陪同前来这西街,说是要见识一位‘商道奇人’、购买一件‘绝世神物’,不知……到底是哪一位?”
孟广舒哈哈大笑,声若洪钟。他今日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哪里还有前半个月那因失眠而导致的形容枯槁?
他大步走到陆倾城面前,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竟然微微拱了拱手:“陆家丫头,老夫前日用了你托文清送来的‘翡翠冷熏膏’。不瞒你说,老夫整整三年未曾睡过那般安稳的觉!昨夜老夫在庭院中苦读至深夜,四周毒蚊环绕,却无一敢近老夫身前半尺!此物,真乃圣品!”
孟广舒转过头,对知县柳承志赞叹道:“柳大人,治下有此等奇药,不仅是读书人的福气,更是我大盛朝工艺之精粹啊!”
柳承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可以向上头邀功的“祥瑞”或者“地方特产政绩”。
“哦?竟有此事?本官倒要见识见识。”柳承志看向陆倾城。
此时的陆倾城,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她极其平静地向柳承志和孟广舒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从陆允文怀里抱着的包裹中,取出了剩下的四十七盒“翡翠冷熏膏”。
“民女陆倾城,见过知县大人,见过孟老先生。”
陆倾城将瓷盒整齐地摆放在简陋的木桌上,清声道:“此膏制作极难,本是亡父为了临桂县学子呕心沥血之作。今日,还剩四十七盒。孟老先生既然喜欢,民女自然不敢私藏。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富贵三人。
“不过今日,是民女与这三位掌柜的对赌之期。民女欠他们六十两白银,若今日拿不出来,这陆记的产业、亡父的方子,便要被他们强行搜走抵债了。”
听到这句话,柳承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新官上任,最恨的就是治下的豪强地主勾结官差、强取豪夺。更何况,这夺的,还是孟广舒极度推崇的、甚至可能成为他政绩亮点的“神物”方子!
“张捕头,钱富贵,周大成。”柳承志的声音仿佛带着冰渣子,“你们三位,好大的威风啊。本官在县衙怎么不知道,我临桂县的差役,现在成了民间逼债的打手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张捕头疯狂磕头,恨不得把钱富贵生吞活剥了。
“陆姑娘,本官今日在此,谁也夺不走你的方子。”柳承志冷哼一声,随后看向那一桌子的瓷盒,“这四十七盒香膏,本官代县衙库房、以及即将代表临桂县前往府城参加秋闱的学子们,全部买下了!”
柳承志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官银包。
“每盒……本官出银二两。总计九十四两白银,陆姑娘,你可嫌少?”
二两银子一盒! 周围的百姓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盒成本不到二十文的劣质猪油改良物,在知县老爷的口中,在孟广舒的名人效应加持下,瞬间暴涨了百倍的身价!
这就是“垄断性技术附加值”与“官方指定用品”的恐怖暴利。
“民女,谢大人赏赐。”
陆倾城接过银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中数出了整整六十两官银,狠狠地砸在了钱富贵三人的面前。
“钱掌柜,周财主,张捕头。白纸黑字,六十两银子,一文不少。”
陆倾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眼神里的轻蔑与冰冷,如同在看三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把借据留下,然后……滚出我陆记的大门!”
在知县柳承志的冷视下,钱富贵三人哪里还敢放半个屁?颤抖着交出借据,连地上的银子都差点拿不稳,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西街。
周围顿时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陆倾城站在陆记香料坊的牌匾下,手里握着剩下的三十四两官银,以及那三张被她当场撕碎的借据。
三天的死局,不仅彻底盘活,甚至完成了与县令柳承志、文坛大儒孟广舒的“政治与声望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