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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品牌效应，懂不懂什么是精品 西街总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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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总厂的轰鸣声在暴雨初晴的后半夜不仅没有停歇，反而因为无烟焦炭加足，那五十根直插云霄的大烟囱里喷涌出的黑烟，在月色下扯出了一条横亘江面的漆黑长龙。那粘稠的煤焦油与硫磺味在夜雾中散开，非但没有让这片码头冷清下来，反而像是一剂猛药，激得整条漓江沿线的商贾和脚夫们骨节发烫。
二楼的雅阁内，大江大河的潮气顺着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清苦茶香。陆倾城将手中那本带着海腥味的厚重账本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坐在下首的赵阔见状，身子微微前倾。他那张被南洋海风吹得紫红粗粝的脸上，狂热与精明交织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东家，广州十三行那边，我已经留了最稳妥的胡管事盯着。咱们那家刚挂牌的‘盛世广州分行’，如今在码头上算是一炮打响了！那些红毛鬼、尼德兰番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吃下了咱们那一批配了‘金樽夜宴’异香的‘玄玉瓷’，尝到了甜头，现在天天堵在咱们盛世分行的铺子门口，挥着大把的西班牙双柱银元和英吉利金币，连裤子都快看直了，嘴里叽里呱啦叫嚷着要见能炼出‘东方神仙膏’的主事人。只要咱们把这‘二代太上玄音散’的量供上，不仅那艘两千石的大夹板船能彻底归咱们，南洋各处的胡椒、豆蔻、乃至西洋人的火器药料，都能被咱们分行通盘吃下！只是……这批南洋运回来的原料极多，若是咱们继续按部就班地只供省城那三十家药栈，这庞大的现货压在库房里，那每天烧焦炭、发大肉肥肠的嚼裹，可都是在净烧银子啊。东家，咱们接下来去啃哪块肥肉？”
陆倾城走到长桌前，白皙的手指在账本那一页“优质胡椒三千斛、南洋奴隶矿工三百人”的字样上轻轻摩挲。她清冷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深邃而莫测，并没有直接回答赵阔关于广州洋人的催促，反而将目光落在了一张两广水路与州县铺面的草图上。
大盛朝在闹饥荒，两广和湖南的粮食一天一个价，沿江的散户药商和那些守着几亩药田的土财主，如今早就被衙门的税卡和荒年逼得揭不开锅了。
就在此时，雅阁一侧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算盘打得几乎没有声响的商会大掌柜韩文清，面色沉静地走了进来。
如今的他虽然已是掌管盛世商会核心命脉的顶梁柱，但身上依然带着几分书生的干净与沉稳。
韩文清将一叠刚刚封死、不入马帮公开账目的内部账本轻轻放在陆倾城的案头，看了一眼赵阔，随后对着陆倾城躬身作揖道：
“东家，韩黑虎那边刚报上来的整编人数我核对过了。那帮人在江面上吃惯了无本的买卖，如今穿上号衣进了咱们‘八方镖局’，虽然韩黑虎拿鞭子抽着，但不少小炉头私底下还在犯嘀咕。光靠西街总厂给镖局发的死工资和绩效，能压得住一时，却养不肥他们一世。马帮的胃口大，若是没有更庞大的银水流进去冲刷，我担心过完中秋，这帮吃惯了西风的野狼迟早要出乱子。”
陆倾城收回抚摸账本的手指，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位从微末时的军师。韩文清管账和看风向的本事，在历经临桂老厂的磨砺后，早已蜕变得狠辣而精准。
“既然胃口大，而且我们还承担着消化三万流民的担子，光靠省城那点香药分销，确实不够。”陆倾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横亘江面的漆黑长龙，“而且，香药虽然利大，但终究是豪门巨贾的玩物。大盛朝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是能运粮换银子的真家伙。”
赵阔一愣：“东家，咱们不走香药了？那广州分行催得紧的货……”
“货继续供，但不能再让两广的散户药商跟着沾香药的分润了。省城那三十家老狐狸盯着呢，把香药的分销放给散户，容易坏了咱们‘仙子格调’的盘子。”
“香药这盘棋，玩得太急，省城三十家药栈的老狐狸就会抱团，官府的引凭税卡也会勒得更紧。更何况，这世上最暴利的买卖，是把别人眼里的废物，包装成神仙肉。”陆倾城缓缓转过身，将一张用铅笔草绘的怪异图纸拍在长桌中央，“文清，咱们前两个月为了提炼高纯度香水，不是剩下了大量酸值过高、味道已经杂乱不堪的‘香料废油’，可都还在吧？”
韩文清眼睛一亮，立刻应道：“都在！那批油脂原本是用来做香水萃取的载体油，如花香已经用酒精和蒸馏法抽干了，剩下的废油黏稠发黑，还带着股浓烈的败油腥气，根本没法再拿去调配高档香水。我本想着这些废油留在库里也是占地方，正准备让工人们倒去后山埋了，东家，您莫非是要用它？”
陆倾城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文清，西街总厂精馏二代太上玄音散，每天倒出来的碱渣和草木灰纯度如何？”
韩文清低头心算，随口答道：“老厂用了东家教的‘双槽沉淀法’，排出来的焦炭废碱和石灰残渣纯度极高，后山那条沟都被烧得寸草不生，正愁没地方埋呢。那玩意儿触手发烫，碱性大得很，沾在皮肤上能蜕一层皮。”
“这就对了。做香水剩下的香料废油，西街的工业碱渣，加上提炼香药剩下的残渣尾料。这就是大盛朝下半年最肥的一块肉。”陆倾城指着图纸上那纵横交错的管道和密闭加热大桶，“在现代……在我老家那，这叫‘皂化反应’。做出来的东西，大盛朝的老百姓叫它胰子。但咱们做出来的，不叫胰子，叫‘天工雪玉流霞凝’。”
赵阔一惊，大盛朝的胰子工序本就不复杂，不过是猪胰子掺草木灰，生臭粗粝，只有下等脚夫和粗使丫鬟用来洗油腻。而贵人们洗面净手，用的则是从海外进贡、或者是名贵中药炮制出的‘香面面’，那一两银子才换一小匣。盛世商会放着通天的香药不倒腾，去弄这低贱的胰子？
“东家，这胰子大盛朝遍地都是，作坊多如牛毛，一文钱能买两大块。咱们就算弄得再干净，它也卖不出天价啊。那些省城大号和秦淮河上的娇客，怎么可能放着贡品不用，来买咱们的胰子？更何况，这东西咱们连个名头都没打响，谁认啊？”赵阔连连摇头。
“名头是人喂出来的，牌子是骗出来的。”陆倾城冷哼一声，“谁说这东西一文钱两块？我要让大盛朝的诰命夫人，提着整箱的现银，求着买咱们的一两白脂。赵阔，今天晚上，你把商会里所有精明伙计都给我召集起来。挑三十个面生、机灵、长相清秀的，换上读书人的月白长衫。”
她转过身，对韩文清吩咐道：“文清，你今晚连夜带老厂的兄弟，把那三个实验用的高压罐开起来。不要用大锅煮，要用高压尾气闷。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把那批蒸馏剩下的香料废油和熟石灰强碱废液倒进去。记住，熬成浓稠白膏的时候，把提炼‘金樽夜宴’剩下最浓郁的薄荷龙脑残渣、还有原本废油里残留的玫瑰花底料通通打进去。不要切成大块，用模具，给我压成婴儿拳头大小的圆饼，上面要刻上西域胡文的暗记。”
韩文清虽不解其意，但他对陆倾城的手段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当即躬身应命。
两个时辰后，后半夜的漓江上雾气弥漫。桂州府最大的消金窟——“广寒号”画舫正停泊在江心。画舫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两广总督府的几位世家公子与秦淮河刚过来的名妓红绡姑娘正聚在顶层的雅阁里斗酒。画舫内，几瓶从盛世聚香阁出产的“神仙水”被几个世家公子拿在手上盘着，俨然快成为一种潮流。
突地，画舫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喧闹声。
只见两艘挂着盛世商会隐秘标记的黑篷快船，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画舫的侧弦。快船上既不卖唱，也不兜售烟酒，而是架起了一个古怪的铜制小炉。那炉子里烧的不是普通的黑炭，而是西街总厂特供的无烟精焦。铜炉上搁着一个带长嘴的密闭银壶，随着炉火正旺，那银壶的长嘴里，陡然喷涌出一股浓烈得近乎霸道的异香。
那不是大盛朝常见的沉香或檀香那般死气沉沉的死香，而是一种混杂了极度清凉的薄荷、狂野的龙脑、以及浓郁残存玫瑰香的“活香”。那香气借着夜雾和江风，如同长了触手一般，顺着广寒号画舫的窗扇缝隙，蛮横无比地挤进了顶层的雅阁。
“好香！有点熟悉...这是什么味道？怎么闻一口，连今晚喝的陈年花雕都醒了大半？”主位上，桂州府同知的嫡长子张公子猛地推开怀里的歌姬，几步跨到窗前，探头向江面看去。
雅阁内的红绡姑娘更是面色一变。她出身风尘，什么名贵的西域香料、波斯香水没见过？可这股香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与通透，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像是被山泉水洗涤过一般舒爽。
江面上，那黑篷快船上站着一个盛世商会的白衣伙计。他面对画舫上贵人们的探问，不卑不亢，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一柄银匙，从铜炉旁的玉匣里，舀出一勺通体雪白、宛如羊脂汉白玉般的膏状物，轻轻融进一盆漓江水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清澈的江水在接触到那白膏的瞬间，竟然无风自动般泛起了铺天盖地的雪白泡沫。那泡沫细腻得如同三月柳絮，层层叠叠，在月光下闪烁着七彩的流光。
“作坊粗鄙之物，惊扰诸位贵人雅兴。此乃家师从西域大秦国（古罗马）遗迹中，历时十年、耗费千金方才还原出来的‘天工雪玉流霞凝’。家师有言，此物内含长生鸟之髓、西域神木之脂，能解百毒、驻容颜。今夜只是借漓江之水温养药性，概不外卖。”
那伙计说完，竟是连正眼都不瞧画舫上的赏银，指挥着快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摇橹，便隐没在浓浓的漓江夜雾之中。
“天工雪玉流霞凝？西域大秦国的驻颜神物？”张公子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那久久不散的雪白泡沫和那股几乎钻进骨髓里的异香，眼睛瞬间红了，“查！给我查！这商号...盛世商会、盛世聚香阁，这帮临桂出来的土耗子，手里到底又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什么大秦国遗迹、历时十年，肯定是盛世又从徐家秘方中捣鼓出了新玩意儿。”
这帮世家子弟确是知道些更多的，比如徐家秘方的交割，百工坊的调香室。
画舫内的红绡姑娘更是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看着那随波逐流的泡沫，眼中满是狂热与渴望。她知道，对于一个吃青春饭的风尘名妓来说，能让容颜不老、肌肤如玉的“神仙水”，比一万两黄澄澄的金子还要致命。
西街总厂二楼，陆倾城听着暗桩伙计带回来的消息，脸上的笑愈发笃定。
“第一步‘饥饿营销’已经放出去了，大盛朝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著，连现代最基础的香精化工和泡沫膨胀剂都没见过，在他们眼里，这就叫神迹。”陆倾城扯过账本，在上面狠狠划了一笔，“文清，把库存的胰子给我锁死了，一块也不准流进市场。明天一早，我要让全桂州府的大街小巷，都流传着‘神仙水一夜净面’的传说。等火候到了，咱们再开门放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