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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太白楼的百饼宴,其实是场大型的“降维打击” 六月十一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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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正午,桂州府城最大的酒楼太白楼门前,往日里招揽生意的跑堂小哥今日一个都没露面。整个三层酒楼已被盛世商会包了场,大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杆水磨蓝绸大旗,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盛世聚香阁”。
这名字起得极其缺德,把刚被查抄的“聚香阁”和新贵的“盛世”生生拼在了一起,活像是在徐家的百年老坟头上跳了一场欢快的秧歌。
三楼的正厅里,一张能容纳三十人同时就座的黄花梨木大圆桌旁,气氛黏稠得如同暴雨前夕的灕江水。
通达钱庄的章老九阴沉着一张老脸,双手死死按着一根哭丧棒,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子上。在他身侧,府城其余二十九家大字号、银号、绸缎庄的大掌柜们个个交头接耳,每个人的眼珠子里都布满了熬夜留下的血丝。他们怀里都揣着徐万海父子当年亲笔签下的债务红契,那些原本重逾千金的契纸,现在在每个人怀里都烫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章老大,今儿个这场宴,咱们当真要给那临桂县的泥腿子丫头脸面?”
城西大昌当铺的马掌柜压低了声音,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不断往楼梯口瞟:“徐家这次通匪谋反的罪名虽然没定死,但资产全被官府封了。广盛源的赵阔昨天把城南的作坊和四百个香匠连锅端走,这等同于把咱们的肉给割了。咱们今天不掀了她的桌子,以后在府城还怎么混?!”
章老九冷哼了一声,手里的哭丧棒在青石板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掀桌子?你拿什么掀?人家的借契在临桂县衙备了案,在官老爷眼里,盛世商会是受了反贼敲诈的‘头等苦主’。你大昌当铺要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府兵的腰刀还硬,等会儿陆家那丫头进来,你大批公文往她脸上砸便是,老子绝不拦着。”
马掌柜缩了缩脖子,顿时没了动静。
就在这满屋子债主各怀鬼胎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轻盈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率先迈进正厅的是一袭藏青细麻长衫的韩文清,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方盒,神色恭谨地侧身站立。紧接着,陆倾城一身素白交领长裙,没有任何繁复的珠翠点缀,仅仅用一根竹簪将长发挽起,面色清冷地走进了正厅。
赵阔则腆着肚子跟在最后,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账册,那张胖脸上的横肉笑得几乎把眼睛都挤没了。
“哟,诸位掌柜来得挺早,看来都是急着来给徐大总管上香的?”赵阔大喇喇地拉开一把黄花梨木椅,请陆倾城落座,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一边摇着折扇一边阴阳怪气地打着招呼。
满座的债主面色齐齐一黑,却硬是没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陆倾城坐定后,一双幽深如古潭的黑眸在在座的三十位债主脸上缓缓扫过。她没有像普通商贾那样客套寒暄,而是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空无一物的桌面。
“开门见山吧。”
陆倾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徐家欠你们通达钱庄和三十家字号的整整八千两阎王债,徐万海在知府衙门的大牢里已经签字画押,他兜里现在连一文钱的散碎银子都没有。按照大盛朝的规矩,这笔账,已经成了死账。”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磨牙声。章老九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冷声开口:
“陆姑娘,明人不说暗话。徐万海是没钱,可聚香阁最值钱的城南大作坊和四百个熟练香匠,昨天可全被你们盛世商会用两百辆大车给拉去临桂县了。你们把徐家的皮肉给吃了,倒让咱们这些债主抱着一堆死纸喝西北风,这天底下的买卖,没有这么做的道理吧?!”
“章掌柜这话差矣。”
韩文清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份盖了民政备查章的红契“啪”的一声展现在桌面上:“徐子舒前日恶意占压我商会三千两现银,这份质押契书在官府查抄之前便已确权。咱们盛世商会拿回自己的抵押物,合法合规。至于诸位手里的欠条……那是你们和徐家的私债,与我盛世商会有何干系?”
“你……你们这是明抢!”马掌柜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说明抢多难听。”
陆倾城微微侧头,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恶趣味的嘲弄:“这在商言商,叫‘资产清算与物理隔离’。不过,我今天既然请诸位来吃这顿‘百饼宴’,自然不是来看诸位掌柜哭天抢地的。”
她递给韩文清一个眼神。韩文清立刻将手里那个紫檀木方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三十盒折射出如翡翠般莹润绿光的“二代精油琉璃香”,由广盛源的伙计分发到了每一位掌柜的面前。
“这是何物?!”章老九眉头一皱,拿起面前那盒精致得过分的琉璃盒子,轻轻一嗅,一股纯正、狂暴且带着一丝极度奢华感的清凉之气,瞬间顺着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这味道,比徐家之前熬制的那些掺了死猪脂的假清凉膏,强了何止十倍?!
“这是盛世商会新产的‘二代琉璃香’。”
陆倾城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逻辑严密地开始抛出她的资本诱饵:“徐家熬制假货,一盒的成本要两百文,卖给商户四百文。而我们百工坊的新品,靠着昨天从徐家搬回来的二十四口复式锅炉和四百名香匠,每天的产量可以翻五倍。至于成本……”
陆倾城伸出一根白皙的指头:“一盒,只要二十文。”
二十文?! 整个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三十家字号的大掌柜个个都是算盘里长大的精怪,一盒成本二十文、功效却强到天上去的顶级香料,这在大盛朝的香料市场上,等同于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陆姑娘,你跟咱们展示这东西,是想向咱们炫耀盛世商会的本事?”章老九的一双老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商人特有的贪婪与狐疑。
“不,我是来帮诸位平账的。”
陆倾城放下茶碗,一字一顿地抛出了现代资本市场最残忍也最诱人的资产重组方案:
“徐家欠你们的八千两银子,我一文钱都不会帮他指还。但是,盛世商会决定以城南两大作坊和四百名匠人为资本,正式成立新字号‘盛世聚香阁’。我允许诸位掌柜,把手里那些已经变成废纸的‘徐家债权红契’,按照五折的价格,直接折算成新字号的‘干股分红’!”
“八千两变四千两股本,占新字号整整两成的干股。只要诸位签了这份‘债转股协议’,以后这二代琉璃香在府城每卖出一盒,诸位就能躺着拿到一文钱红利。不仅如此……”
陆倾城清冷的面庞上寒芒毕露:“作为拿股份的代价,通达钱庄和三十家字号,必须在三天之内,动用你们在桂州府城所有的柜台、牙行和渠道,把这盒二代琉璃香摆满全城!谁要是敢在府城拦截咱们的货,那就是在断你们自己收回血本的财路。如何?”
寂静。长久的寂静。
三十位府城大商贾看着面前那盒绿得发光的琉璃香,再看看手里那叠徐家的欠条,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像是有几百个算盘珠子在疯狂拨弄。
徐家已经死了,去逼一个死人毫无意义。但陆倾城给出的这份“债转股”方案,不仅把已经变成零的死账,变成了一只未来能日进斗金的“金母鸡”,更是把他们这帮原本属于徐家战线的利益共同体,在瞬间生生绑上了盛世商会的战车!
“这小娘子……不是在跟咱们做买卖。”
章老九死死盯着陆倾城,他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恶意兼并、资产重组、渠道绑架玩得这么不着痕迹且理直气壮。
“章老大……咱们,签不签?”马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章老九缓缓闭上眼,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签,手里就是一堆废纸;签了,以后全府城的银号渠道,都得老老实实给临桂县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当看门狗。
这哪是请客吃百饼宴。这分明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给他们这帮府城豪商,发的一道合法合规的收编文书啊。
太白楼三楼的正厅里,三十盒翡翠绿的“二代琉璃香”整整齐齐地码在黄花梨木大圆桌中央,在正午烈阳的折射下,将一抹抹莹润的绿光投射在这些府城大商贾的脸上。
屋子里没有一丝风,只有三十个掌控着桂州府城金融、丝绸、粮油命脉的掌柜们,那粗重且极度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拉锯。
这地方往日里是府城最热闹的销金窟,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一掷千金,听着秦淮调子,喝着古井贡酒,谈的都是几百两银子起步的大买卖。可今日,这偌大的正厅里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刚挖出来的古墓。桌上摆着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三十盒绿得发慌的香料;坐着的也不是寻常的酒肉朋友,而是一群手里攥着死账、脖子上悬着官司的“金融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