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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知多夏不知秋 不要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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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田森森站着一动不动。
面前是一条巨蟒。漆黑的鳞片从浑浊的水面下无声滑过,每一片都覆着破碎的符文,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像沉在水底太久太久的古咒忽然被什么惊醒了。
蛇身极粗,粗到足以将整片水潭拦腰截断,它在水下缓缓盘绕,鳞片与水草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水面没有涟漪,它太大了,大到连水都不敢动。
巨蟒的蛇信极快地伸缩了一下,快到几乎看不见。白田森森捕捉到了,就在那一瞬,空气里腥味的浓度陡然攀升,从极淡的水腥变成了更深的、更浓的、积攒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被翻搅出来的味道。
张开嘴。血盆大口里,露出一副诡异的人的笑容。唇角往上牵,牙齿整齐排列,舌头慢慢舔过牙尖,笑得很慢,很从容,这潭水里的一切早就是它的腹中之物。
白田森森看着那张笑脸,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从尾椎骨往上窜过整条脊椎。
「跑。」
他的脚踝已经压了半步,幽云步法的起手式,鞋底碾过潭边湿滑的苔藓,身体重心往右偏。
火焰烧过来了。
从他身后炸开的。艳璃华明珠的业火红莲在潭边骤然绽开,花瓣是实质化的高温火焰,层层叠叠向外翻卷,边缘镶着暗金色的光边。
红莲在水面上铺开,热气蒸腾,将那条巨蟒的笑容映得忽明忽暗。
水与火在潭面上相撞,炸起一片极厚的白色蒸汽。
蒸汽里,巨蟒的笑容纹丝不动。
几个时辰前。
十二月七日站在学生面前。金发蓝眼,少年身形,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把羊皮纸从左手换到右手,纸边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嘴角挂着礼貌弧度。
“考虑到人手不足,无法进行个人赛,这场依然是团队赛,致爱丽丝。”
致爱丽丝是一场地毯式寻宝游戏。地图被切割成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里藏着一把通往下一区域的钥匙。
钥匙可能藏在树洞里,藏在溪流底部的石缝里,藏在树干内部,也可能被机关锁在需要破解谜语才能打开的法阵核心。
谜语的线索藏在沿途的树皮刻痕里、藏在落叶堆下埋着的旧木牌上、藏在偶尔从头顶飞过的纸鹤翅膀内侧。
队伍需要不断解谜,不断找到下一把钥匙,不断往森林更深处推进。
是一场比速度、比观察力、比解谜能力的综合考验。打架不是重点,但这座森林里除了寻宝队伍,还有那些被机关唤醒的秽物、被结界惊扰的野兽、以及在暗处蛰伏的对手。
“规则很简单:找到入口,破解谜语,先拿到宝藏的队伍获胜。祝好运。”
他把羊皮纸分发到每个学生手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金发从额角滑落几丝,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着面前那些低头看地图的学生们,眼神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在白田森森额头上那个还没消的小包上停了一瞬,移开。
“寻宝愉快。”
致爱丽丝,一个名字听起来很温柔的游戏。
他的笑容也很温柔。
温柔得让白田森森后颈有些痒。
他揉了揉后颈,低头摊开自己那份羊皮纸,手指划过那些被折叠得起毛的纸边。
入口的位置确实刁钻,不在任何一个象限的正中央,而在四个象限交界处的一条干涸的溪沟里,需要从第三象限的废弃神社穿过一片荆棘丛才能找到。
皱着眉头把羊皮纸凑近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霉味和墨水干涸后残留的苦涩。
森林里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树叶从银杏树梢上簌簌往下落,落在他肩头,落在羊皮纸上那些泛黄的字迹上,落在他校服袖口那道被树枝勾破的小口子上。
一片枯叶卡在袖口的破洞里,他低头摘掉,叶缘干枯,轻轻一捏就碎了。
知多夏,不知秋。夏天那么长,长得让他以为秋天永远不会来。这片枯叶就是秋天了,他还不知道。
一个时辰前。
他们路过水潭。
这片水潭藏在森林腹地,四周被高大的针叶树围得密不透风。
水面是深绿色的,看不见底,只有偶尔从潭底浮上来的气泡在水面轻轻炸开,发出极细微的啵啵声。
潭边长满湿滑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木和冷水混合的气味。
白田森森走在队伍最右侧,手里攥着羊皮纸,纸边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他的直觉在敲警钟,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脊背就有一阵一阵极细微的凉意,从尾椎骨往上窜。
不是风啊。
抽了好几下鼻子。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腥味,更深的腥,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沉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水都忘了它在。
「不对。」
还没来得及开口。
艳璃华明珠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秽物。半透明的灰色轮廓从水潭边缘的苔藓地上窜出来,形态扭曲,表面的薄膜在不断蠕动。
她把折扇一甩,扇面在空中刷地展开,红莲的业火从脚底铺开,花瓣层层叠叠翻卷。火焰正中秽物,秽物发出一声惨叫,尖利,短促,像指甲刮过玻璃。
「不对,绝对不对。」
艳璃华明珠就要最后一击时,脑海里疯狂打着预警。
业火红莲的火光映在她樱花粉的瞳孔里,将她那对白色大垂耳染成浅金色。
她的直觉在敲锣打鼓,这叫声太响亮或者太怪异,这叫声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耳廓内侧的绒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叫声不在耳朵里,在眼睛里。从刚才开始,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秽物是假的,水潭是假的,连面前这个人也可能是假的。」
她的折扇还指着前方那团扭曲的秽物残影,手腕停在半空中,扇面微微颤动。耳廓内侧的绒毛根根竖立,她需要确认。这里唯一一个能看穿幻术的人。
“望言。”
她没有转头,只是把折扇往后收了一寸。这个距离刚好够让声音传入身后那个人的耳朵,却不需要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九天望言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浅棕色的侧辫从右肩垂到腰际,手腕上那串金色铃铛在风中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是幻术。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声音很轻,轻到连近在咫尺的香织红玫瑰都只能勉强捕捉到最后一个音节。铃铛在她手腕上又晃了一下,法力运转时从她体内渗出的极细微的震动。
艳璃华明珠没有回答。扇面翻转,折扇在她指尖转了半圈,扇骨与扇骨之间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
业火红莲在那一瞬收缩,向内聚拢,所有花瓣同时往中心收束。
火线凝聚成一道极细极亮的光弧,在扇骨边缘短暂停留了一瞬。
她樱花粉的瞳孔被映成赤金色,虹膜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橙红。
那道火线从瞳孔正上方笔直贯入,在视网膜上炸开,视神经纤维一根一根被烧断。
在失明的前一秒看见一道极亮的红光,是她自己的火焰。
一切都暗了。
那些在眼前不停浮现的秽物残影,扭曲的、蠕动的、被火焰击中的,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潭边湿滑的苔藓,是远处巨蟒鳞片上明灭的符文,是香织红玫瑰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好痛。眼球已经烧没了,痛是从眼眶深处,从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里,从神经与血管被烧焦之后的余烬里,一波一波往上涌。
她咬紧后槽牙,舌尖尝到一股极淡的铁锈味,是自己在咬牙时咬破了腮帮子内壁。
好痛,但痛是真实的,真实就是现在唯一的路标。
她看不见了,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看见了什么。
一转眼。目前的秽物变成了香织红玫瑰。
香织红玫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锤子和钉子。额头上的创可贴被水潭边的湿气浸得卷了边,茶棕色的发尾沾着几滴被蒸汽溅上去的水珠。
她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刚才还在队伍左翼搜索树洞,下一秒这个三年级学姐就突然用火焰烧了自己的眼睛,站在自己面前,那双被烧毁的眼眶里还在往外渗着极细的白烟。
“前辈?!”
九天望言的法力在那一瞬铺开。请君登仙往此生。淡金色的光从她指尖漫开,光中浮现菊花花瓣,每一片都带着极淡的香气。光笼罩在艳璃华明珠身上,将她眼眶深处那些被烧断的神经纤维一根一根轻轻托住。
引渡。她替她分担了一半的痛觉。额头上渗出极细的冷汗,沿着鼻梁滑下来。
手腕上的金色铃铛剧烈晃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法力共鸣时从她体内涌出的震动。呼吸有些不稳,手指还稳着,光纹一丝不乱。
香织红玫瑰的锤子还握在右手,钉子还夹在左手指间。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三年级前辈,一个烧了自己的眼睛,一个正在替她分担痛苦。
「魔法师。」
一个巨大的身躯从水里浮现。
水面在那一瞬被撞碎了。整片水潭从中间炸开,浑浊的水柱往四面八方泼溅,砸在岸边苔藓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那条巨蟒从水底升起来,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覆着破碎符文,蛇身立起,将整片水潭拦腰截断。
鳞片上的符文在出水瞬间全部亮起,和水面残存的蒸汽搅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咝咝声。蛇信在空气中极快地伸缩了两下,每次伸缩都伴随着腥味浓度的攀升。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副诡异的人的笑容。笑声从蛇腹深处翻上来,极低极沉,像潭底淤泥被搅动时浮上来的气泡。唇角往上牵,牙齿整齐排列,舌头慢慢舔过牙尖。笑容在水雾里明明灭灭,它很高,高到遮住了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天光,将整片水潭笼在它的阴影之下。
蛇尾在水下极慢极慢地扫过潭底,鳞片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声音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腿骨往上爬。
川上甜菜骑着扫帚从蛇头左侧掠过,帚尾拖出一道极淡的金色法力痕迹,蛇眼跟着她的轨迹转了半圈。
竹内空蹲在斜后方的树枝上,手机屏幕转过来“它的眼睛不追光,追法力波动”。
白田森森把这行字看了一眼,记在脑子里。
九天望言单手维持着法力输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菊花糖。糖纸是透明的,里面裹着一颗淡金色的硬糖,在暗处泛着极细微的光泽。
“明珠,张嘴。”
艳璃华明珠张开嘴。她把糖放在前辈舌尖上。甜味在舌尖炸开,体内被抽空的法力开始缓缓回升。
香织红玫瑰仰着头,锤子还握在右手,钉子还夹在左手指间。把钉子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压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她还在。
白田森森站在最前面。
他闻到了那股腥味,从蛇口里涌出来的,更深的腥,积攒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被翻了出来。
他把羊皮纸塞进口袋,纸边在他指尖被折出一道极深的新痕。纸面上那些泛黄的字迹,那些入口、钥匙与谜语,此刻全部沉在这片潭水之下,被那道巨大的阴影压得发不出任何声响。
口袋内侧,羊皮纸被潭边的湿气浸得发软,墨水洇开一小片,在“致爱丽丝”的标题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原本隐形的字迹。
“第一条规则: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他还没有看到。他的脚踝重新压了半步,幽云步法的起手式。潭边的苔藓太滑,鞋底在苔面上铲出一道极浅的湿痕,几片被踩碎的苔藓碎片滑进潭水里,无声地沉下去。
致爱丽丝。
温柔的午后茶会。茶具还摆在桌上,糖罐还没打开,疯帽匠的怀表还在走。
爱丽丝,仙境啊。
可我从不梦游。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知道得太晚,风里那股凉意,已经把季节的名字刻在他手背上。
风吹过皮肤时,还是会觉得凉。
最近莫名好累呀,懒得打字…
不用担心!拖更的话我会爆更的…吧。
再见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