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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天南海北我是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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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织红玫瑰在寻找朝赫羽花的路上被一个扫帚顶飞了。
扫帚尾端精准地撞上她的腰侧,整个人被顶得双脚离地,在空中翻了半圈。她撞上一棵树,后背砸在树干上,树冠剧烈摇晃,叶片簌簌落下。然后她掉下来,膝盖磕在树根上,脸朝下趴在落叶堆里。
「该死!痛痛痛痛痛……身体还动得了。」她把脸从落叶里抬起来,鼻尖沾着一片枯叶,额头蹭破了一层皮,渗出的血珠混着泥土在眉骨上方凝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铃木惠希坐在扫帚上,帚尾轻轻晃,麦秆在风中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低头看着趴在落叶堆里的香织红玫瑰,扫帚缓缓下降,悬在离地几尺的高度。
“认输吧。我不想毁了你的脸蛋。”
香织红玫瑰一点一点往前爬。手指插进落叶层里,指甲抠进泥土,膝盖在树根上蹭过,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她抬起头,额头上那片破皮渗出的血从眉骨淌下来,绕过眼角,顺着颧骨往下流。眯起那只被血糊住的眼睛。
“要动手就快点。我才不在乎脸——啊!”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在眼前炸开。极昼御主,微弱但精准。眼球被光刺得瞬间收缩,瞳孔失焦,视线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她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脸,指甲掐进自己额头上那片破皮的边缘,身体往左一歪差点栽倒。
“雨桦!”铃木惠希朝树冠方向招了招手,扫帚往上飘了半尺。
朝赫雨桦从树枝上探出头,胭脂虫红的眼睛在刘海缝隙里亮着。她蹲在枝头,低侧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发尾在风中轻轻晃。极昼御主的残余光芒在她指尖闪了一下,熄了。
“小刺猬,对前辈说话要用敬语啊。”
「可恶!看不到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啊。要想办法和羽花姐她们汇合啊。」香织红玫瑰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另一棵树的树干上。
「我才不想成为第二个淘汰的!」
——第一个是白透幸。他在开场三分钟后就认输了,现在正在和麻辣教师喝茶。
她捂着脸,像无头苍蝇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鞋跟绊到一根凸起的树根,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她撑住树干,指甲抠进树皮裂缝里,树皮的碎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朝赫雨桦跳下来走近。脚尖落地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停在香织红玫瑰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眼睛暂时失明、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一年级生。
“我说,都是女孩子我不想为难你呢。”
“啰嗦!”
朝赫雨桦摆了摆手示意铃木惠希保存法力。铃木惠希把扫帚往后拉了半尺,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你觉得我和那个瞎子谁好啊。”朝赫雨桦把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凑近香织红玫瑰的脸。
香织红玫瑰嗤笑一声。她的眼睛还看不见,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鼻尖那片枯叶还没摘掉。但嘴角往上翘了,翘得毫不客气。“就你?羽花姐即使失明也没有自甘堕落吧。”
朝赫雨桦声音放大。“你觉得我自甘堕落了?!”
香织红玫瑰完全没有被吓到。她把手放下来,露出那双暂时失焦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眶被刚才的白光刺得泛红,瞳孔里的光没有灭。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无所事事的威胁人。你说对吧,我是被那个骑扫帚的人打倒的,你只是偷袭,法术微弱的不得了。我们打起来你都不一定赢吧。”
“前——辈——”这两个字在香织红玫瑰嘴里拉长,尾音往上翘,然后被牙齿咬住碾碎,变成一句更轻、更冷、更不客气的话。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和羽花姐相提并论。”
朝赫雨桦脸色变了。胭脂虫红的瞳孔在刘海缝隙里猛地收缩,眼眶边缘泛出一圈极淡的红。她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手指在身侧指节咔咔响。
往前迈出一步,右腿后撤半步,法力从掌心涌出,极昼御主的光纹在指尖凝聚。光还微弱,但足够对眼前这个看不见东西的人完成最后一击。
铃木惠希的扫帚猛地往下沉了半尺。她看着朝赫雨桦的后脑勺,那个低侧马尾正微微发颤,和上次在走廊转角被分家长老叫去谈话后、回到训练场时一模一样。
那天雨桦在训练场上一言不发地练了一下午极昼御主,光一次次在指尖熄灭,又一次次被她重新点燃。她从分家偏院走到东京校,靠的就是这簇永远不够亮、但从不放弃的光。
而这个一年级生说她不配。
铃木惠希咬牙,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前倾身,双手攥紧扫帚柄,指节咔咔作响。
“你这种人根本不懂雨桦的痛苦!雨桦从那个吃人的家里走到现在付出了多少!
这个世界对女孩子无比苛刻,实力、家境、容貌、身材、性格,什么都要有!
她一个人在分家偏院里撑了多久,被长老评估、被本家当联姻工具、被所有人说不够格,她还是每天练极昼御主,练到指尖冒烟,练到法力枯竭——!”
铃木惠希的嗓子在最后一句破了音,尾音裂成两半,一半还在喊,一半已经碎在喉咙里。
“而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她!”
香织红玫瑰没有回答。她闭着眼,耳朵在听。朝赫雨桦的法力在指尖凝聚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和刚才那道极昼御主一模一样。嗡鸣声偏左,她在左边。
香织红玫瑰屏住呼吸,右手握紧锤柄,指节发白。看不见,但嗡鸣声越来越近。
“好了!”香织红玫瑰一锤子抡过去,正中朝赫雨桦的左肩。锤头砸中的瞬间,她感到虎口传来的震动。
中了。
朝赫雨桦整个人被抡得侧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树干上,胭脂虫红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滑落在地,低侧马尾从树干上拖下来,散开的发丝盖住了半张脸。极昼御主的光芒从她指尖彻底熄灭。
香织红玫瑰的视线逐渐清晰。模糊的白光褪去,森林重新显形——树干、落叶、灌木丛的轮廓。她大口喘着气,锤子还握在右手,锤头抵在地上,撑着上半身。额头上那片破皮的血已经淌到下巴,滴在落叶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她的左手还捂在眼睛上方,手指缓缓张开,瞳孔努力对焦。
朝赫雨桦倒在地上的下一秒,铃木惠希反应过来,扫帚猛地俯冲,帚尾在落叶层上划出一道深沟。她的手掌对准香织红玫瑰,法力在掌心凝聚。那面小圆镜从她怀里滑出来,镜面上那道裂纹在阳光下反着极细的光。
「裂痕…女孩子,都要在这个苛刻的魔法界里活着。」她握紧扫帚柄,麦秆在她指缝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香织红玫瑰闪身飞快奔跑。鞋跟在落叶层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窸窣声。怀丧女的影子从铃木惠希身后浮起来,黑色薄纱般的轮廓伸出一只手,指尖朝她的方向探去。她压低重心一个急转弯,影子擦过肩头,带起一阵极细的凉意。
“吵死了笨蛋!男的、女的、丑的、美的、强的、弱的——”
闪身躲过另一击,影子从她头顶掠过,黑色指尖扫过她的发梢,几根茶棕色发丝被削断飘在空中。她侧身钻进两棵橡树之间的窄缝,后背紧贴树干。
“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在乎我自己,只在意最耀眼的香织红玫瑰!”
七岁的香织红玫瑰站在一栋摇摇欲坠的瓦房前。村子里的孩子都不敢靠近这里,大人们路过时会加快脚步,低头念一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旧祷词。他们说里面住着吃人的魔女。
她推开门。屋里很暗,窗上糊着旧报纸,光线从破洞里挤进来。空气里有干草药和旧木头的气味。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几个稻草扎的小人。
七岁的她站在门口,背后是整座村子躲着她的目光。抬起下巴,黑色短发用红色发绳扎成两个高低不一的小马尾,发绳是昨天从杂货店新买的。短裤膝盖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泥印,赤脚踩在门槛上,脚踝上有一道疤。
“喂,听说你会魔法。教我。我也要变成魔女。”
怪婆婆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沙哑如枯叶摩擦。“你不怕魔女吗。”
她把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
“我是香织红玫瑰,要做就做最耀眼的魔女!”
紫籁韵并没有被淘汰。她没有认输。
睁开眼,从树干上撑起上半身,右手握住插在几步外落叶层里的长剑剑柄。剑身在树荫下颤鸣,偷心十二夜的残余光纹还在剑刃上微弱地跳动。
拔剑,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然后稳住。她把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贴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苍穹第七星。
毫无预兆地冲刺——金发在暗林里拖出一道极淡的残影,剑尖在落叶层上划出一道不断延长的直线。
北方黄昏正转身,孔雀尾羽在背包侧面轻轻晃。他的蓝孔雀尾屏尚未完全收回,青蓝色的眼状斑在森林暗光里一明一暗。
我妻叶已经走出几步,枝垂的枝条从他手腕上垂下,沾满泥土和碎叶。紫籁韵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剑尖直刺北方黄昏毫无防备的右肩。
“我的终极目标是十二月七星!”
两个声音在不同的象限里同时炸开。
一个来自森林北部阔叶林,一个来自森林东部针叶林。中间隔着整个京都校后山,隔着结界光幕,隔着被随机传送法阵打散的队形。
她们喊出同一句话的同一秒,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
“而我——是香织红玫瑰!”
香织红玫瑰从橡树后转出来,锤子换到左手,钉子在右手指间转了一圈。额头上的血还在流,鼻尖那片枯叶终于被她甩掉了。她抬起下巴,把锤子指向铃木惠希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朝赫雨桦。
“而我——是紫籁韵!”
紫籁韵的长剑刺入北方黄昏右肩前一寸,剑尖被蓝孔雀的尾屏挡开。金发从肩头滑落,发根处新生的黑色在阳光下暴露无遗。美瞳在战斗中移了位,但那圈深蓝环还在虹膜边缘安静地亮着。
她收回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重心落于后腿。
那个人的姿势。
“未来的最强女魔法师!”
“未来的最强女魔法师!”
森林里的风忽然停了。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无数细碎的光斑。远处溪水撞击石头的声音重新响起,极轻极细。
铃木惠希的扫帚停在半空。她看着眼前这个额头还在渗血、手里握着锤子和钉子、站得笔直的一年级生,没有说话。麦秆在她指缝间停止了沙沙声。
朝赫雨桦靠在树干上,手捂着左肩,胭脂虫红的眼睛从刘海缝隙里看着香织红玫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北方黄昏把孔雀尾羽插回背包侧面。他的蓝孔雀尾屏在紫籁韵冲刺那一瞬自行展开了,孔雀自己做出了反应。那只青蓝色的眼状斑还在盯着紫籁韵,尾屏迟迟没有收回。他伸手按住孔雀尾羽的边缘,把它慢慢拢回来。沉默片刻,孔雀尾羽在他指尖轻轻晃了一下。
“亮眼。”
我妻叶把枝垂的枝条重新绕回手腕上,嫩绿的叶片拂过他自己手背上那道刚才被剑风划出的极细血痕,只是看了紫籁韵一眼,点了一下头。
紫籁韵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金发散落在肩头,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暗处安静地亮着。
室内。一天星看着屏幕。他看着香织红玫瑰一锤子抡倒朝赫雨桦,看着她从橡树后转出来说“我只在乎我自己”。他看着紫籁韵从树干上爬起来冲刺,看着她把剑横在身前说“而我——是紫籁韵”。
她们同时喊出那句话时,他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哎呀,两个都挺能干的嘛。说的真好,红玫瑰已经是合格的魔法师了呢。”
他嘴角那道弧度还在。
白透幸喝着茶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