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41、你飞过我栖息的夏天

　　交流会前夕，京都校谈话室。

　　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玻璃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东京校所有学生都在场，除了白田森雏菊还没到。

　　佐木寺太郎山坐在长桌尽头，和服与袴一丝不乱，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他面前放着一只茶碗，茶汤已经凉透了，碗沿凝着一圈暗绿色的茶渍。

　　“这次交流会，你们的核心任务是清除千眼菩提的御主。”

　　他的声音平稳。茶碗里的茶汤表面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倒影，细长的白色光条一动不动。

　　“白田森森。”

　　早见奈梨转戒指的手指停了。我妻叶把手腕上那根彩色编织手环扯了一下，啪的一声极脆。北方黄昏的孔雀尾羽在背包侧面轻轻晃了晃。

　　朝赫雨桦开口了。“他不是白魔法师吗？下手……”

　　“白田森森不算人了。”佐木寺太郎山把茶碗端起来，碗沿凑到嘴边，停了一瞬，又放回托盘里。碗底磕在漆面上，发出一声极脆的陶器碰撞声。

　　“千眼菩提不可控因素太多，御主本人根本不具备法力法术，是一只麻雀。因为千眼菩提和一天星的肆意妄为才得以留在魔法界。”

　　雪木似槿微微欠身。“如果一天事后追责怎么处理。”

　　“高层允许清除白田森森。至于一天星，说白田森森在交流会中意外身亡就行了。”

　　佐木寺太郎山翻开面前那份文件，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极细的汗渍指印。

　　“京都校这次没有三年生和四年生出场，仅紫籁韵一个愿阶战力，你们有把握对付。”

　　北方黄昏开口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银灰色中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褐。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是人。”

　　佐木寺太郎山看着北方黄昏。那双混浊的棕色眼睛没有躲闪。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放回托盘里。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桌面，掠过那只茶碗里纹丝不动的茶汤，掠过文件纸上“白田森森”四个字。影子只停了一瞬，然后消失。

　　铃木惠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前那面小圆镜上的裂纹。铃木惠希把手从扫帚柄上移开，垂在身侧。我妻叶扯完手环之后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红痕。

　　早见奈梨把戒指从食指上摘下来，攥在掌心里。那枚刻着N的银色戒指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和过去有关的东西。N是“无名”，是他当黑魔法师时给自己取的代号。那时候他接委托、杀人、把戒指上的血在积水里涮干净。后来一天星把他从巷子里捡回来，告诉他“还可以上学哦”。

　　“清除”这个词，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懂它真正的意思。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佐木寺的声音很平稳。他把戒指攥紧，边缘硌进掌心。以前给他下单的人，也是这么说话的。

　　“你是魔法师。魔法师的职责是清除秽物。”佐木寺太郎山端起凉透的茶汤，灌进喉咙。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门被推开了。白田森雏菊站在门口，黑色低马尾垂在肩前，呼吸不太均匀。她接到通知晚了，从训练场一路跑过来，手里还握着那瓶没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铃木惠依抱着祖母那把旧扫帚，古铜色镜框的小圆镜挂在胸前。她看着白田森雏菊，蓝灰色的眼睛停在她脸上。

　　“校长说要杀你弟。”

　　白田森雏菊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铜质把手被她的掌心焐热了一点。空气里只有日光灯管极细微的电流声。

　　“哦。”

　　她走到长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压在校服裙摆上。

　　她听见了。

　　她是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