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34、姊妹校夺舍 白

　　白田森森他们坐在外面。阳光正好，也没什么事。

　　训练场边的草地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暖，草叶尖上还挂着早晨洒水器留下的水珠，在鞋底踩过时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

　　白田森森把腿伸直，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看天。云从银杏树梢往操场方向慢慢移，影子从草地这头拖到那头。

　　低着头，一道阴影遮住了太阳。

　　白田森森睁开眼。一双木屐停在他面前。深蓝色的足袋裹着脚趾，木屐的桐木底磨得发亮。

　　他顺着木屐往上看。

　　校服裙摆，腰带束得极紧，再往上，奶油黄色的低丸子头，刘海从中间分向两侧，缝隙里露出两只胭脂虫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追他的脸。它们停在和他肩膀平齐的位置，偏左半寸。

　　“喂，我的刀呢。”

　　白田森森愣了一瞬。那把契。一天星塞给他的那把短刀，防滑布磨出了线头，柄上有一道旧刻痕。

　　他在废弃火车站跳车时还握在手里，后来…后来腹部被划中，他拖着两个人往前爬，刀什么时候脱手的，不记得了。

　　他把目光从朝赫羽花脸上移开，扭过头。

　　白透幸替他开了口。“坏了。”

　　朝赫羽花没有立刻说话。胭脂虫红的眼睛仍停在原处，偏左半寸，对着白田森森的肩膀。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张脸罩在阴影里。

　　白透幸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放在两人之间。

　　“二年级的学姐，总共四个人。大概是来跟我们说这次交流会的事。”

　　朝赫羽花侧过头。转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个动作极细微，但白田森森看见了。他从草地上站起来，裤腿上沾着几根草屑。

　　“这次交流会在我们学校。上次东京校打输了。”朝赫羽花把木刀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

　　赢者学校为下一次举办方。

　　“你们一年生没资格参加。但我们人手不够，三年和四年的废物们要么停学要么不在，只剩我们二年和你们三个人了。”

　　她把“废物”两个字说得和“同学”没有区别。

　　三年级休学的休学，停学的停学，甘露寺幼花今天没来，紫籁月休过一年学，进度和二年级同步。四年级更是凑不出一个能上场的人。她只是陈述事实。

　　香织红玫瑰坐在草地上，手里捏着一根从草地里拔起来的狗尾巴草。把草茎在指间转了又转，草穗甩得飞起来。

　　这个学姐从刚才到现在，眼睛一次也没对焦过任何人，那种从根本上就不在意对方站在哪个方向的眼神。她忍了几轮对话，还是开了口。

　　“她什么来头。瞎吗，不看人这么拽。”

　　声音不大，刚好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白田森森的手指在裤缝上僵了一瞬。白透幸的睫毛动了一下。

　　另一边的两个人缩在石柱后面摆手。竹内空的青色短发从石柱左侧冒出来，他的嘴张得极大，无声地做着口型。川上甜菜从他上面探出半张脸，双马尾垂在石柱边缘，拼命左右晃。她的嘴型和竹内空完全一致。

　　「——别——问——」

　　朝赫羽花把木刀插回腰间。动作不快，抽出皮带上的刀鞘，木刀入鞘，皮扣按紧。她抬起头，胭脂虫红的眼睛在刘海缝隙里安静地睁着，偏左半寸，对着香织红玫瑰左肩后面的位置。

　　“瞎啊。怎么了。”

　　香织红玫瑰的手停住了。狗尾巴草从指间滑落，草穗落在膝盖上。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好几个浅红色的小月牙。她低下头，茶棕色的发尾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脸。

　　「我是混蛋啊——！」

　　草地的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朝赫羽花还站在原地，木屐踩在草地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她对刚才那段对话给出的全部反应，是抬起左手，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

　　那双胭脂虫红的眼睛在刘海缝隙里一闪而过，又隐回发丝后面。竹内空和川上甜菜同时松了口气，从石柱后面滑坐下来，背靠着石柱。

　　白透幸侧过头，用只有身边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这样说话，不太好。”

　　香织红玫瑰没有接话，继续掐掌心的月牙印。白田森森弯腰，把那根掉在地上的狗尾巴草捡起来，放在长椅边缘。

　　草穗垂在椅沿外，被风吹得轻轻晃。

　　朝赫羽花已经往回走了。木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腰间木刀刀柄上那两道凹痕在阳光下反着极淡的光。

　　川上甜菜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又缩回去，她不确定要不要扶她。她知道不需要，但手还是伸出去了。

　　竹内空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打了一行字：“她习惯了。”

　　川上甜菜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朝赫羽花停下脚步。她转过身，胭脂虫红的眼睛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草地，偏左半寸。

　　“刀不用赔。下次借东西记得还。”

　　木屐声渐渐远去。白田森森还坐在草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旁边的草叶。揪断一根，又揪断一根，揪断的草叶边缘渗出极细的草汁，沾在他指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没说话。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缓缓移动。

　　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喊开始，契碰撞声隐约可闻。石柱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盖住了竹内空和川上甜菜缩在后面的那整片地面。

　　白透幸仍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朝赫羽花离开的方向。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走到香织红玫瑰面前，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手里。一面极小的圆镜，巴掌大，镜面朝上，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光纹。

　　镜面映着她还没掐完月牙印的指尖，和背后那片怎么也不肯停下来的风。镜面内侧还残留着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上次废弃工厂任务中被刀刃击中后留下的。白透幸没有丢掉它。他把裂痕也留在了上面。

　　香织红玫瑰低头看着手里的镜子，指尖按在镜面那道裂痕上。

　　“她看不见。”白透幸说完，转身走了。

　　香织红玫瑰把那面镜子握在掌心里，指甲轻轻叩了一下镜面。

　　竹内空的手机屏幕又亮了，递到她面前。上面写着“她听声辨位很厉害。你下次别问她眼睛的事。”香织红玫瑰看完了那行字，把手机推回去。

　　“知道了。”

　　白田森森又揪断一根草叶。风从训练场方向吹过来，带着细沙和汗水的味道。

　　竹内空从石柱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对着川上甜菜指了指训练场的方向。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远了。川上甜菜跑了几步又回头朝白田森森这边招招手，毛绒球发绳在太阳底下亮了一瞬。

　　阳光正好，也没什么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