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22、慧眼愚识 幽

　　幽暗的工厂下层。日光从上层地板破损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黑暗中切出几道极细的光柱。光柱里浮着密密麻麻的灰尘，缓缓翻涌。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混着地面积水里泡烂的木板发出的霉味。管道从头顶横过，管壁上凝着水珠，水珠每隔几秒就往下滴一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上，发出极清脆的嗒。

　　白透幸已经清除了一个祭阶秽物。眠猫趴在他肩头，尾巴从肩胛骨上垂下来，尾尖蜷成一道极小的勾。

　　他把手里沾着的灰色残液在裤腿上蹭掉，手指上的光纹还在缓缓流动。

　　“白透——”

　　白透幸扭过头。白田森森正从通道另一头小跑过来，校服袖口卷到小臂以上，脸上带着那种他一贯的、让人看了就想叹气的笑容。鞋底踩在积水里，溅起几朵极细的水花。

　　“白田森？你不是在和香织在工厂上层吗。”

　　“没事的啦，香织一个人也可以，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白田森森越来越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鞋底又踩进一滩积水里。

　　积水映出他的轮廓——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

　　「不对。」

　　眠猫的右耳动了一下。

　　白透幸没有犹豫。他的右手往身侧一甩，七芒星的第二道光纹从腕部炸开。纸舞从法阵中涌出，数十只素白的千代纸鹤无声地扑向“白田森森”的面门，翼尖的朱红在黑暗中划出数十道极细的光弧。

　　纸鹤没有攻击力——但它们在目标身上附着的微量光系法力足以让任何伪装暴露。

　　秽物被纸鹤覆盖的部位开始冒出灰色的烟雾，皮肤从领口开始溶解，露出底下半透明的、正在蠕动的灰色轮廓。

　　“怎么可能——！”那个东西的声音还在模仿白田森森，但音调已经开始崩坏。

　　白田森森从来不会用这种破音的嗓子说话。

　　“白田森不会抛下别人。”白透幸把第三道光纹也点亮了。银鱼从他指尖窜出去，在头顶那几道光柱之间飞快穿梭，尾鳍每一次摆动都把战场的位置同步传回他的感知。

　　看见真正的白田森森还在上层，正和香织红玫瑰一起追另一只秽物，距离这里隔了整整两层。镜守从他背后弹出，镜面映着那个假货扭曲的轮廓。

　　他召唤了稚时雨。独脚伞妖从法阵里蹦出来，伞面一张一合，啪嗒啪嗒啪嗒——光箭从伞面内侧密集射出，每一箭都钉进秽物的躯干。

　　秽物在光箭的打击下不断后退，脚后跟踩进积水里，水花溅上管壁，又顺着管壁淌下来。它还想说话，嘴张开，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湿漉漉的咕噜声。纸鹤堵住了它的嘴。

　　清除。秽物的形体从中间裂开，整团灰色塌进积水里，灰色残液在水面上扩散，又被光箭最后的余波蒸发殆尽。

　　白透幸站在原地。纸鹤绕着他飞了一圈，无声地落回法阵里。伞妖把伞面倒扣在地上，竹柄朝天，然后单脚缩进伞面底下。

　　眠猫的右耳又动了一下——周围已经没有秽物的气息了。他把沾着灰色残液的手指在裤腿上蹭干净，蹲下身，把伞妖连伞带柄从地上捡起来。伞面在他掌心里轻轻合拢，竹节伞柄碰了碰他的指腹，微凉。

　　「该死。看来一天老师所说的都是真的。秽物进化已经赶上魔法师了。」

　　他站起来。积水上映着七芒星残留的余光，七条光纹在水面上缓缓转了一圈，然后沉入水底。他把伞妖收进法阵，转身往上层的楼梯走去。脚步踩在铁梯上，每一步都带着铁锈的碎屑从踏板上簌簌落下。

作者有话说

　　再见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