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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拉拢 他对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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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每个孩子的态度,取决于那个孩子的价值。沈令婉是嫡女,将来联姻的好棋子。儿子可以读书入仕,也可以走武举,将来为侯府出力。
而沈令仪就是他眼里毫无价值的那一个。柳氏深得沈崇山信任,轻易不会寻她的错处。沈令仪如果不能在沈崇山面前露脸,柳氏的那些小动作只会源源不断,即使有老夫人的庇佑,也是烦不胜烦。
想让沈崇山重视自己,只有一条路,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实际的、可用的、对侯府有利的价值。
比如——才名。如果她的才名传出去,传到其他世家耳朵里,传到朝堂上,对侯府的名声,沈崇山的脸面都有益。他才会高看自己一眼,但这条路还很长。
窗外的麻雀飞走了,枝丫在风中晃了晃,归于寂静。
沈令仪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事。对林昭来说父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也不影响大局。真正重要的是生存资源:安全、食物、教育、人脉。这些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可以通过自己的智慧积累,可以通过经营人际关系来拓展。
林昭的性格也或多或少受到了父亲的影响,他的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不会表达感情,不会在儿子考试得了一百分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夸奖他说“你真棒”,也不会在儿子失恋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他只是沉默地工作、沉默地抽烟、沉默地看电视。
林昭曾经非常怨恨他,因为父亲的原因他连带着讨厌世界上所有抽烟的人。他不够关心自己,不够关心妈妈,不关心他们的家。他是一个毫无作为的人,只想享受家庭的温暖和舒适,却永远不懂得付出,永远不会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但后来他长大了,就开始释然了。父亲的存在只是他人生中无法选择的一个阻碍,一个目前为零,将来也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帮助的阻碍。
沈崇山简直和他一模一样,都是那种面子大过天,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沈令仪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
感伤到此为止。
她会耐心地等待那个“将来”。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院子染成了一片灰蓝。远处的屋檐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排黑色的剪影,像是水墨画里的山峦。
过了腊月,年味渐浓。
侯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洒扫庭除、采买年货、裁制新衣、准备祭祖的物件。柳氏作为当家主母,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来正院请安的次数也少了。老夫人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问一句:“柳氏那边可还忙得过来?”
翠屏姑姑便会答:“柳夫人院里的人手倒是够的,只是年底的账目多,她一个人要核几本账册。”
沈令仪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段日子难得清静,正好可以用来做一件她计划了很久的事:经营人脉。
她在正院住了大半年,和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虽然面熟,却谈不上什么交情。
这些人看似不起眼,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厨房的婆子知道谁吃了什么、谁没吃够;门房的小厮知道谁来了、谁走了;洒扫的吴婆子知道哪个院子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管传话的秦婆子更是整个侯府的百事通。
但她不能做得太明显。拉拢下人这种事,一旦被人看了出来,肯定会起疑。所以她必须做得自然、做得隐蔽、做得让人觉得她就是纯粹的好心。
一个冬日的午后,沈令仪坐在炭盆边看书,周嬷嬷在旁边做针线。炭火烧得旺,屋子里暖烘烘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
“嬷嬷,”沈令仪放下书,“你跟我娘——跟陈姨娘,是从哪里来的?”
周嬷嬷手上的针停了一下。
“老奴是陈家的家生子,”她说,“陈家原来在清河郡,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是正经过日子的。后来家道中落,陈姨娘被卖到侯府做妾,老奴跟着来的。”
“陈家还有别人吗?”
“有一个老母亲,早些年就没了。还有一个哥哥……”周嬷嬷的语气顿了顿,“不知道还在不在。”
沈令仪把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嬷嬷在侯府这些年,过得苦吧?”
周嬷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淡:“苦不苦的,都过来了。老奴这辈子没什么指望,就盼着姑娘能好好的。”
沈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伸手拿过周嬷嬷手里的针线看了看,是在给她做一双新的棉鞋。针脚细密匀整,每一针都用了心。
“嬷嬷的针线活真好。”她说。
“那当然,”周嬷嬷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骄傲,“老奴年轻的时候,绣活在整个陈家都是头一份的。”
沈令仪想了想针线活好是一项实际的技能,如果能让周嬷嬷的特长发挥作用,既能改善她们的生活,又能让周嬷嬷获得一些尊严和价值感。
接着是翠荷。
翠荷是四个大丫鬟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好接近的。她性格活泼,贪吃,爱说话,藏不住事。沈令仪早就发现,翠荷虽然不如翠屏精明、不如翠微能干、不如翠柳稳重,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她在侯府里认识的人最多。
因为翠荷贪吃,所以她经常往厨房跑。而厨房是侯府最大的信息集散地,各院的婆子丫头都来领饭,闲聊之间什么消息都往外漏。翠荷每去一次厨房,回来就满肚子八卦。
沈令仪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一点。
她每天下午都会把自己的点心分一半给翠荷,一边吃一边闲聊。聊天的内容看似漫无边际,谁家的猫生了几只小猫、哪个婆子的媳妇又和婆婆吵了架、厨房新来的帮厨手艺好不好。但沈令仪在这些琐碎的闲聊中,知道了不少事情。
比如她从翠荷嘴里知道了:侯府的后院有六房下人,分管厨房、针线房、茶房、花房、马房和杂务。六房的管事都归柳氏调配,每年年底要向柳氏交账。
比如她还知道了:侯府的经济状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这几年年成不好,田庄的收成减了两成,但府里的开销没怎么减。柳氏为了维持体面,在有些地方做了“腾挪”,至于怎么腾挪的,翠荷不知道,但她说“厨房里用的油比去年差了不少,好油大概都被拿去卖了”。
这让沈令仪瞬间起了疑心。
柳氏贪墨。
她不会蠢到把银子往自己口袋里塞,但以次充好和虚报损耗却很可能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比如厨房的油,账上买的是上等芝麻油,实际用的是便宜的菜籽油,中间的差价就进了柳氏的私房。再比如布匹、炭火、药材,每一样都有操作的空间。
接着是吴婆子。
吴婆子是管洒扫的粗使婆子,四十来岁,粗壮黑脸,嗓门大,做事麻利。她在正院干了十几年,和翠屏姑姑的关系还算过得去。沈令仪注意到,吴婆子有个习惯,每天下午扫完院子之后,会在东厢的廊下歇一歇脚,喝碗热水。
沈令仪会在吴婆子歇脚的时候,让周嬷嬷给她倒一碗热茶——不是白水,是正经的茶叶泡的茶。茶叶是老夫人赏给沈令仪的,她省下来一些,专门用来“招待”吴婆子。
吴婆子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一个粗使婆子,喝三姑娘的茶叶,像什么话?但沈令仪说:“吴嬷嬷辛苦了一整天,喝碗茶歇歇脚,有什么要紧的?”
几次之后,吴婆子便习惯了。她喝茶的时候话匣子就打开了,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个不停。沈令仪在旁边看书,偶尔插一句嘴,听着吴婆子的各种见闻。
吴婆子在侯府待的时间长,知道的事情多。她从吴婆子嘴里听到了不少侯府的旧事,比如老侯爷在世时候的排场、比如老夫人年轻时的厉害、比如柳氏刚进门时和前任管事嬷嬷的明争暗斗、再比如钱姨娘刚进门的时候十分受侯爷的疼爱,连儿子都生了,眼看享福的日子就要来了,结果身子骨不好,熬了没两年就去世了。
有一天,吴婆子喝茶的时候说了一件事。
“说起来,年底了,各院都在核账。柳夫人那边忙得脚不沾地,连她房里的春兰都被调去帮忙了。”
“春兰?”沈令仪随口问了一句。
“就是柳夫人跟前的大丫鬟,精明得很,管着柳夫人的私房账。”吴婆子压低了声音,“听说柳夫人的私房账和外头的账是分开的,春兰只管私房账。”
沈令仪心里一动。私房账,柳氏的私房银子有多少?从哪里来的?如果柳氏真的在贪墨,那些钱应该都进了私房。而春兰管着私房账,就意味着春兰是柳氏贪墨的最大把柄。
但春兰是柳氏跟前的人,不可能从她那里套话。这条线索暂时只能记下来,留待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