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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崩解 䎃者,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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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凛把玩着自己的车钥匙。
这是他心情烦躁的时候惯有的动作,手里总得抓点什么。
季?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动了动眼眸,却始终没有说什么或做什么。
他们三个就这样静静看着陈向东再次跌在了门口。
“凛哥,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姜景小心翼翼问了一声。
“没必要。”季?比段凛更先开了口。
“为什么?”姜景问。
季?看了段凛一眼,似乎是想安抚他的情绪,“只要他不伤害自己,都没必要。”
“那怎么解决?”段凛皱着眉,望向他“你说他的塔已经消散了。”
“……”季?沉默了很久,久到段凛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是我们的失误。”
段凛转过头,不再看他。
倒是姜景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塔?什么消散?你们打哑谜呢?”
“理我呀,凛哥……”他推了推段凛的肩膀,还要继续说,忽然闭了嘴。
陈向北忽然转向了那个跌倒在地上的陈向东,向他伸出了手。
“向东,跟哥哥回家。”
陈向东也伸出了手,却将那点子希望一掌拍散了。
“……”
陈向东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只是想牵住哥哥的手,可明明握住了,怎么会散呢……?
一切开始崩解,毫无预兆。
陈向东开始想着无尽的黑暗之中坠落,可他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仍凝滞在指尖,似乎还在纠结于没牵住的手。
身后三个人随他一同向下坠去。
段凛还强撑着一丝体面,可到底没有撑过一晃神,摇晃了几下才算站定。
他回过神便想去确认另三个人的安全,可环顾一圈才发现,周遭已经变了样。
他们不再立于陈家主宅的客厅之中,而是落在了一片雾蓝色的流沙地之上。陈向东跌坐在前方不远处,他的面前是一扇留了缝的木门。
姜景早已吓得瘫坐在地,还是季?揪着他的领子,才让他勉强有了依靠。
“这是哪里?”段凛问。
他用脚尖碾了碾脚下浮着细碎金光的流沙,却没有像预料之中深陷其中。好像人与流沙之间,隔了一层玻璃。
确认了没事,他便松了口气。
可季?迟迟不回答他,只是维持着揪住姜景后领的姿势,盯着陈向东和门的方向。
“部长?”他喊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应,偏过头去,又喊了一声。
“季??”
塔里的季?跟外面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具体不同在哪里。段凛只是觉得这会儿的季?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直到他看到季?松开姜景后,从手腕上取下了皮筋开始扎头发。
他这才反应过来,季?竟何时留了长发?
明明在机场遇见时还是短发……吧?
季?熟练地扎好了头发,走到了陈向东的身边。
段凛以为他要对陈向东做什么,赶忙冲上前去,想扶住东儿。
他也确实比季?快了一些,抢先一步护住了陈向东。
可季?并没有如自己预想的一般有什么动作。他停在了陈向东和自己身后,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却让段凛觉得无比沉重。
“段凛,”季?忽然开了口,“让他开门。”
或许是开门两个字吓到了陈向东,原本早已平静下来的他扶住了段凛的胳膊,泪又从眼眶里涌了下来。
“我不要……开门……”他攥着段凛的袖子,理智似乎终于回笼了一些,可对那扇门的敬畏终究盖过一切。
“里面是什么?”段凛问。
他其实大概猜到了,里面或许就是陈向东真正去上沪创业的原因,也是所谓的他的执念。
他不等季?回答,先安抚起了陈向东。
“东儿,东儿听我说。”他俯下身,将声音放得很轻,“无论他们当初是怎么看待你的,至少现在他们允许你回家,不是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看到了门缝中透出的暖光。
“你为什么害怕打开这扇门呢?”
陈向东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袖子的手,似乎是在思索自己为何不愿开门。
段凛抓住他的胳膊,“东儿,我陪你一起,咱们开门看看。”
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以往他们遇到的那些人,总是无法沟通。那些塔里更是危机四伏,唯有傍身的异能才能保全自身。
偏偏塔对段凛有一种近乎依恋的好感。
这么一看,或许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吧。
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连他自己也颇有些意外。
他看着陈向东听了段凛的话,缓缓站起了身。
他看着段凛扶着陈向东,两个人一步一步向那扇门靠近。
而后陈向东推开了门。
那暖光瞬间将二人淹没,紧接着充斥在流沙之上,每一片能照到的地方。
“向东啊……”
光打在陈向东的脸上。
他看到爷爷环视过病床边围着的人,最后视线落在了病房门口——他的位置。
他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
段凛看着他几步冲了过去,本想伸手阻拦,却被季?按住了手。
“让他自己面对。”
陈向东置若罔闻。
他想挤进病床边的人群之中,想挤到爷爷跟前。
陈向东记得当时,哥哥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可自己一个都没接。
“爷爷……”他其实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病床边。
原本围在周遭的人都被他冲散,化作水墨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陈向北还站在病床的那一边。
“向东……”陈老爷子的手举不住,还是陈向北眼疾手快捞住了。
“已经打过电话了,他在往这赶。”陈向北没告诉爷爷陈向东的电话无人接听,“您再坚持一会儿,向东马上就到。”
陈老爷子松开了手。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不用哄我……向东不会来……”
“他爹妈去得早……我又忙……顾不上他……”
“是我……对不起他啊……”
陈向东撑着身子扶在病床边。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可以碰到这病床,但此刻比这些微不足道的疑惑更盘桓于心头的是他想说的话。
“爷爷我回来了……”他伸出手想牵住那双有些干瘪了的手,可一伸手,还是穿了过去。
那一团打不散的水墨像是洇在纸上的墨点,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分毫。
他只能徒劳地伸手。
一遍又一遍。
陈向东知道爷爷一直觉得自己……太烂了。可自己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啊,前有爷爷和大哥顶着,就算爹妈走得早,他也该是最幸福最轻松的那一个。
但那天匆匆赶回家,他才知道爷爷不要他了。
爷爷赶他走。
去上海的行程是早就定好的。他知道爷爷身体不好,所以想悄悄去闯出一些名堂,再拿来给爷爷也看看。
可惜天不遂人愿,原本被计划填满的行程成了悲愤之下的冲动。
那歌声和笑声太刺耳,盖住了命悬一线的呼唤。
也盖住了那一声愧疚。
“爷爷,我不怪你……”
陈向东跌坐在病床边,似乎是哭得脱力了。
段凛看着陈向东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多了几分担忧。他推开季?仍然按着自己胳膊的手,迈开步子就想上前去。
可才迈出第一步,这整片空间忽然便开始晃动。
脚下脆弱的流沙再也撑不起其上的重量,像镜面一样碎裂,随即爆裂开来。
它们随着他们开始下坠。
每一片镜面之中都映着陈向东的回忆。
下坠的速度太快,段凛看不清那些镜面里的内容。不过他也不愿细看,那些都是陈向东的过往,他没有资格窥探。
……
只是一刹那的恍惚,光重又刺进了眼睛里。
段凛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脚下刚搭上油门准备踩下。
姜景也回过了神,眼泪哗一下便涌了出来。
“凛哥我们是不是死了——”
“活着。”后排突然传来了冷静无比的声音,硬生生掐断了姜景的哭诉。
“塔 崩解了。”季?长舒一口气。
陈向东还睡在后座。段凛回头看了一眼,他似乎睡得安稳了些,嘴角还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微笑。
“我们刚刚……”姜景抹了把泪,试着想要问出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忽然又忘掉了,“……奇怪,我要说什么来着?”
他像是也累坏了,倚着靠背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车里清醒的人只剩下了段凛和季?。
“季部长,我们来好好聊聊吧。”段凛将车开出了地下室。
这一回路上来来往往皆是车辆行人,不再是一片空寂。
不知为何段凛忽然想起了季?的办公室,还有季?那一头长发。
他瞄了一眼后视镜,后排安静坐着的季?又变回了短发。
“你的头发……”段凛忽然觉得两个人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便住了口。
“塔里的我。”
段凛本想噎他几句,忽然又想起他看到的档案。
“喂,你……”他顿了顿,“你们部门挺神秘的?”
季?看得出来他有话想问,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放松地聊过天了。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还在组织语言,“没有。”
“……”段凛头一次发现原来还有自己应付不来的场面。
他打了个哈哈,硬着头皮转移了话题,“你叫季?,怎么取了这个名字?”
“?者,雏鸟羽翼初丰之意也。”季?淡淡道。
段凛点点头,算是结束了这段尴尬的对话。
几个小时的车程,段凛先是把陈向东送回了家。陈向北早早到了路口等着,结果行李,架着弟弟回了家。
“他回去之后怎么办?还会……”
“会好起来。”
段凛听着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季?隔着车窗玻璃望向陈向东归家的方向。
他看到那冰封的面孔之下似乎多了一丝裂纹。
“部长?”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季?像是从无限延展的思绪中被猛然抽离出来,怔愣片刻才应声。
“走吧。”
副驾上姜景无意识哼了两声,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段凛看了他一眼,终于也还是没有再纠结于季?的那点情绪波动,调转车头上了大路。
“先送姜景回家,然后我再送你回研究所,你看行吗?”
后座没有回应,段凛就当他是默认了。
段凛也没有再找什么多余的话题。
一路无言。
姜景迷迷糊糊下了车、上了楼,连招呼都忘了打。
车上再没有旁的人,段凛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季?闭着眼睛坐在后排,也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部长,我送你回去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后座如他所料没有回应。
等到了研究所门口,天已经有些黑了。
段凛熄了火等了一会儿,见季?始终没有下车的意思,便开了口。
“到了,季部长。”
季?才睁开眼,先是确认了一眼,才推开门下了车。
段凛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塔里那个长发的身影似乎跟眼前的这个背影重叠在了一起,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段凛很肯定自己从没有见过季?,至少自他记事以来,他从没见过。
“季部长,”他从车窗探出头去,“你长发挺好看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回去吧。”季?头也不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