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保卫战》古金纪

21、第二十章 菊花保卫战（上） 深秋的一个

　　深秋的一个周五，苏晓晓的实验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校学生会文艺部的副部长，一个叫许嘉的男生，长得眉清目秀，说话温文尔雅，在文科院系那边据说人气很高。他捧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站在实验室门口，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气问：“请问苏晓晓同学在吗？”

　　苏晓晓正在跑凝胶电泳，抬头看见许嘉和那束满天星，手里的移液器差点打翻。她皱眉想了几秒才从脑海中调取这张面孔——校学生会文艺部副部长，去年的迎新晚会上见过一面，后来在食堂碰到过一次，她当时随口说了句“你点的这个糖醋里脊不错”，仅此而已。

　　“许部长？”她放下移液器，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许嘉微笑着说，“就是路过生物楼，想着你在，顺便来看看。”他把满天星递过去，“这个送给你。我觉得白色很衬你的气质。”

　　全实验室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赵磊已经进入了“重大突发事件报道”模式，手指悬在键盘上等待第一个字。宋甜甜假装在记录数据，实际上写的是“许嘉学长送花给苏师姐白色满天星花语是纯洁的爱”。周砚从化学系跑过来送试剂，正好撞见这一幕，立刻掏出手机在群里直播。

　　苏晓晓没有接花。她靠在门框上，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点点不耐烦。“许部长，我们之前只见过两次面。一次在迎新晚会，一次在食堂。我不太习惯收不太熟悉的人的礼物。”

　　“那就从现在开始熟悉。”许嘉的笑容纹丝不动，“今晚有时间吗？学校东门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听说很不错。”

　　“今晚我要跑胶。”苏晓晓指了指身后的电泳仪，“这个实验需要四个小时，中间不能停。”

　　“那明天呢？”

　　“明天要分析数据。”

　　“后天？”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许部长，我接下来的日程表已经排到月底了。而且我有——我有人在追我。”她说后半句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但还是被实验室里所有人听见了。

　　许嘉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温文尔雅。“有人在追你，说明你还没有男朋友。公平竞争，不是吗？”他把满天星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花先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可以找我。”

　　他转身离开。背影潇洒，步伐从容，完全不像被拒绝的人。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集体沸腾了。

　　“文艺部的许嘉！”宋甜甜双手捂脸，“他在B大女生中人气仅次于顾言之！他居然主动来追师姐！”

　　“公平竞争——他说公平竞争——”赵磊十指如飞，“这个标题不错，今天的更新有素材了。”

　　苏晓晓回到实验台前，心烦意乱地继续跑胶。但她的心思不在凝胶上。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好像在等某个人推门进来。

　　某个人果然在十分钟后推门进来了。

　　顾言之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步伐稳健地走到苏晓晓的实验台前，把其中一杯放在她右手边。他的目光扫过门口桌上那束白色满天星，微微顿了一下。

　　“有人来过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你怎么知道？”

　　“因为门口有一束花。满天星。花语是思念和纯洁的爱。”他顿了顿，“而且你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你那个‘跑胶专用歌单’里单曲循环——放的是周杰伦，你很烦躁的时候会切掉轻音乐换成他。”

　　苏晓晓差点把手里的移液器掉进缓冲液里。她抬头盯着顾言之看了片刻，对方垂着眼帘拆自己那杯豆浆的吸管，动作跟拆无菌包装一样轻而稳。

　　“你对我的歌单做声频分析？”她压低声音。

　　“只是一部分。主要还是听出来的。你平时跑胶的时候不换歌。”他放下豆浆杯，“他想追你。公平竞争。”

　　“你怎么知道他说了‘公平竞争’？”

　　“赵磊发的群消息。他配了许嘉送花的照片。”

　　苏晓晓扶额，在心里把赵磊判了三个月的培养皿苦役。然后她放下手看着顾言之。“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言之沉默了很久。手里的豆浆冒着热气，恒温65度，正好入口。但他没有喝。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对她。

　　“我不会阻止别人追你。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也不会因为别人追你而放弃。因为我的方式跟他们不一样。”他微微屏住呼吸，“他们追你，用的是满天星、日料店、文艺晚会的门票。我追你，用的是肛肠科的病历本、术后饮食日志、坐浴水温对照表。这些不能送给你——但我可以全部摊在你面前。你想看多久都行。”

　　苏晓晓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移液器，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这个人追她，不是送花送巧克力。他追她，是把连热水卡都不会用的自己、麻醉后哭着问菊花还完不完整的自己、坐浴烫到惨叫的自己，一股脑全放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包装，没有任何修饰，笨拙得像他在开水间第一次插热水卡时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反复确认温度的样子。

　　“你那堆病历本我看过了，”她终于开口，“从入院记录到出院小结，总共二十四页。里面最蠢的一条记录是——‘术后第一次坐浴，水温60度，患者自行调温，惨叫后由隔壁病房家属协助重新调至45度。’”

　　她把豆浆放下，抬起眼睛看他。“你连调个坐浴水温都能把自己烫到叫出声，你不怕那堆记录里写满失败案例吗？”

　　顾言之被噎了一下，目光微动。他重新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怕的。但失败也是数据。”他认真地说，“老李说得对——在肛肠科，每一个男人都是折翅的天使。我的翅膀是被60度的水烫折的，苏叔叔的翅膀是被环状痔折磨折的，老李的翅膀是开出租久坐坐折的，但我们都还没掉到地上。因为有人帮我们调回了45度。”

　　苏晓晓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没有说话。赵磊在角落里疯狂打字，宋甜甜捂着嘴无声尖叫。周砚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试剂瓶，脸上的表情写着“我舍友终于学会说人话了”。恒温水浴锅的嗡嗡声填满了实验室的安静，37度，刚好。

　　“你把这句话也写进你的笔记里了吗？”苏晓晓问。

　　“哪句？”

　　“折翅的天使。”

　　“记了。”顾言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式日记，“今天的日期下面，第二行。老李授权我引用。”

　　苏晓晓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继续操作移液器。“你那堆病历本是真的很丢脸。但有一点——那些失败案例，我每一个都在场，每一个都记得。所以你不用怕。”

　　顾言之没有回答，坐在她旁边的实验台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苏晓晓余光里看见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折翅天使的修复记录——绝密》。她在心里想，这个人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正常地说情话。但那有什么关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全程笑点很多。全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每晚八点准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