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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探洗衣房 血迹,香料 ...

  •   苏棠回到房间时,秋葵已经铺好了被子,正趴在窗边往外张望。
      “棠姐,你可算回来了!”秋葵一看到她,立刻扑过来,压低声音问,“李嬷嬷没为难你吧?”
      苏棠把今晚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秋葵听完脸色就白了。
      “每月二两银子?”秋葵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俩一个月月钱加起来才八钱银子!这哪是分赃,这分明是抢啊!”
      “谁说不是呢。”苏棠往床上一坐,两条腿蹬了蹬鞋,越想越憋屈。她好不容易找到系统的bug,好不容易攒下点本金,这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李嬷嬷那条老狐狸咬了一口。
      “那咱们以后怎么办?”秋葵坐在她旁边,愁眉苦脸地问。
      苏棠没吭声。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地上铺了一层淡白色的霜。她盯着那团光晕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秋葵,你说李嬷嬷这人,贪不贪?”
      “贪啊!”秋葵想都不想,“整个浣衣局谁不知道?连御膳房倒掉的泔水她都要先捞一遍油花再让人倒。”
      “那她既然已经能白拿二两银子了,为什么要提醒我‘搞点更好的货’?”
      秋葵愣住了。
      苏棠转过头看她,目光在暗夜里亮得有些扎眼:“她要是真怕我出事,就不会让我继续干;她要是只想分钱,那二两银子已经够她闭嘴了。可她偏要多说那么一句——就好像,她在给我指路。”
      “指什么路?”
      “不知道。”苏棠摇了摇头,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具体哪儿有问题,“反正我总觉得,李嬷嬷这人不简单。”
      秋葵被她说得后背发凉,缩了缩脖子:“棠姐,你可别吓我。”
      苏棠翻了个身躺下去:“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秋葵“嗯”了一声,吹了灯,也钻进被窝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唤。
      苏棠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都没停。
      李嬷嬷今天的反应确实有些反常。按照她在宫里混了十几年的经验,这种老油条最擅长的事就是装糊涂。发现了手下的猫腻,要么直接揭发邀功,要么装作看不见——可李嬷嬷偏偏选了第三条路:主动伸手分一杯羹,还给了个意味深长的暗示。
      这不像是在压榨,倒像是在钓鱼。
      可她要钓的,是什么呢?
      苏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这月二两银子挣出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苏棠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她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秋葵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堆破布条,脸色铁青。
      “怎么了?”
      “李嬷嬷让咱们去洗衣房深处取一批旧衣裳。”秋葵抬起头,声音带着点哭腔,“说是在最里面那个杂物间,好几个月没人进去过的那间。”
      苏棠坐起来,眯了眯眼:“就咱俩?”
      “嗯。”
      “她还说什么了?”
      “说……说这批衣裳坏得比较严重,让咱们仔细检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直接扔了。”秋葵攥着布条的手都在抖,“棠姐,那地方我听老宫女说过,以前是专门放犯了事儿的贵人留下的东西,听说里头还有血衣呢……”
      苏棠皱了皱眉。
      她昨天刚跟李嬷嬷谈好分钱的事,今天李嬷嬷就派她去翻那些无人问津的旧货。按理说,这确实像是给她提供“好货”的机会——浣衣局深处那些陈年旧衣物,因为时间太久没人管,早就被遗忘了,少了登记清点,偷偷拿出去卖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可问题是,李嬷嬷为什么要帮她?
      “棠姐,咱们去不去?”秋葵小声问。
      “去。”苏棠掀开被子下了床,“既然李嬷嬷主动送路子,咱们不接着,反倒显得心虚。”
      秋葵咬了咬嘴唇,没敢再多说。
      两人简单洗漱完,端着一盏油灯就往洗衣房深处走。
      浣衣局的院子很大,正屋是日常洗衣的地方,后面连着几间堆放杂物的偏房。苏棠来这儿半个月,最远也就到过后院的晒衣场,再往里那片区域她从没去过,因为实在太偏了,连白天都阴森森的。
      秋葵举着油灯走在前面,脚步又轻又快,活像做贼。
      苏棠跟在她身后,眼睛扫过沿途的景象。越往深处走,墙上的青苔就越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肥硕的老鼠从墙角蹿过去。
      “到了。”秋葵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转头看向苏棠,“就是这儿。”
      苏棠接过油灯,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秋葵赶紧捂住口鼻,跟在后面探进半个身子。
      这间杂物间不大,堆满了落了厚厚灰尘的破布箱子和竹篓。墙角码着几摞用麻绳捆好的旧衣物,布料的颜色已经泛黄发黑,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样。
      苏棠蹲下身,随手翻了两件。
      确实是旧衣裳,料子都还不错,一看就是宫里贵人们穿剩下的。只是年头太久,好多地方都破了洞,有的还长了霉斑。
      她正打算扯开一件裙摆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绣花,忽然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不是霉味。
      是一种……淡淡的、有点发甜的花香。
      苏棠皱了皱眉,把衣服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错,就是这种味道,像是什么名贵的香料。可这衣服一看就是陈年旧货,怎么还会有这么明显的香气?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衣服袖口处,几块褐色的斑点。
      不是霉斑。
      是血迹。
      苏棠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秋葵,把灯拿过来。”
      秋葵赶紧把油灯举到她跟前。昏黄的光线落在那几块褐色斑点上,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干涸的血迹,而且不是不小心蹭上去的那种,颜色浸透了布料,像是被大量的血泡过。
      “棠姐……”秋葵也看见了,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这衣服上怎么会有血?”
      苏棠没说话,又翻了其他几件。每一件上都有血迹,有的多有的少,有的颜色深得发黑。而且每一件都带着那种淡淡的甜香味,像是有人刻意洒上去的。
      她站起身,环视着这间逼仄的杂物间,后背一阵阵发凉。
      李嬷嬷让她来这里“检查”这批衣物,到底是真给她提供货源,还是想让她发现什么?
      或者说——有人故意要把这些东西交到她手里?
      “棠姐,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怪瘆人的。”秋葵已经快哭了,一个劲儿地拽她袖子。
      苏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快速转了几个弯,最终还是把那几件有血迹和香味的衣物重新捆好,塞进竹篓最底下。
      “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杂物间,秋葵转身要关上门,苏棠伸手拦住了她。
      “别关,让门保持原样。”
      秋葵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她们刚走出十来步,就听到院墙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在朝这边走来。
      秋葵的脸色当场就绿了。
      “棠姐!有人来了!”
      苏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们现在的位置在浣衣局最深处,周围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如果被人撞见她们大半夜两个人鬼鬼祟祟从杂物间出来,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喵——”
      一声猫叫突然响起。
      苏棠一愣,扭头看向身旁的秋葵。
      只见秋葵闭着眼睛、攥着拳头,嘴巴张得圆圆的,又发出一声:“喵——”
      “你……”
      “嘘!”秋葵睁开一只眼,表情都快哭了,“我俩真的只会学猫叫!”
      那阵脚步声停了一下,随即又响起来,似乎根本没被“猫叫”糊弄过去,反而加快了速度。
      苏棠顾不上多想,一把拽过秋葵,转身就往杂物间后墙跑。她白天观察过,那面墙后面有一堆废弃的竹竿和破布,勉强能藏两个人。
      可她们刚翻过杂物间的后窗,还没来得及蹲稳,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对面拐角闪了出来。
      是巡逻的侍卫。
      而且那侍卫似乎已经看见了她们——因为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往这边快步走来。
      “快跑!”苏棠拉着秋葵撒腿就跑。
      秋葵已经吓傻了,两条腿完全是凭着本能跟着苏棠在跑。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堆放杂物的空地,一头扎进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站住!”
      苏棠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抓住就得死,不能被抓住!
      她抓着秋葵的手,拼命往前跑。巷子又窄又长,两侧长满了杂草,脚下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晚真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眼前的巷子突然一拐,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狗洞。
      苏棠想都没想,一把把秋葵推进狗洞:“钻过去!”
      秋葵连滚带爬地钻过去了。苏棠紧跟着也钻了出去,刚爬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侍卫已经追到了巷子口。
      她赶紧把旁边的枯草往狗洞上扒拉了几下,拉着秋葵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苏棠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秋葵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棠姐……我、我不想死……”
      苏棠没说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夜风一吹,她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好像跑到了御花园附近。
      再往前,就是后宫禁地了。
      “棠姐,咱们这是……到哪儿了?”秋葵也有点懵,哆哆嗦嗦地问。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心口的慌乱压下去,压低声音说:“先别管到哪儿了,躲过今晚再说。”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两人同时僵住,死死盯住那团树影。
      一个人影从树丛中缓缓站起。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正冷冷地看着她们。
      苏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今晚真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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