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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赴死 把没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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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没吃完的汉堡薯条装进纸袋,离开麦当当时,严斟行主动出钱,请陈愠吃了这顿午餐的第三个甜筒。
冬日午后,阳光和煦温暖,他把风衣脱下搭在臂弯上,还解了湛蓝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流人士的矜贵优雅。
陈愠看着,有样学样,把自己宽大的麻布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简约的纯白色T恤。
“你今天穿这身不适合这样搭外套。”
不伦不类的,这张脸配上这个审美真是暴殄天物,严斟行皱眉抽出他塞进胳膊肘里的外套,直接上手,“手张开,我来。”
能怎么好看,陈愠不解,咬了一口冰淇淋含在嘴里,依言伸长手臂,看男人微微俯身,亲手把外套系在自己腰上。
严斟行露出的皮肤是健康偏白的颜色,锁骨线条也很明显,湛蓝色显瘦,让他像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只有陈愠能看见,衬衫底下宽阔的胸膛和分明的六块腹肌——原来不是八块,还以为严斟行这种人应该哪里都是最好的。
那些肌肉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每一秒都落进悄悄垂下的浅色瞳孔中,于是陈愠开始思考,或许腹肌这玩意也不是越多越好,明明六块也挺不错。
“少爷,他在偷看你。”
有人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陈愠扭头,是个抱着纸箱的陌生男人。
“阿彪。”严斟行也直起身,叫出对方的昵称。
好熟悉的名字,像北区特产,陈愠小声问,“是你的保镖吗?”
“诶诶,什么保镖,我可是穗城总警署的技术顾问。”姜明彪听到了,把箱子递到严斟行手上嚷嚷,“也是他侄子,色狼小弟弟。”
陈愠:“……我三十了。”
管舅舅叫少爷,这是他们上流社会的特产吗,他不明觉厉,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恼,“我没有偷看你舅舅,只是垂着眼睛发呆而已。”
“你明明就……”
“姜明彪。”姜明彪还想说什么,被他的少爷舅舅警告了,“交给你的事都做完了吗?闲的没事就去帮物证再去把霍源家的行车记录仪再看一遍。”
霍老先生家大业大,所有豪车加起来有整整两个车库。
姜明彪哀嚎:“少爷,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压榨的。”
“我以为你至少会比驴强一点?”严斟行郎心似铁,“刚刚发给你的视频截图跟数据库比对好了吗?”
“我哪有时间啊!”
姜明彪忙成陀螺了,来的时候有多甜,走的时候就有多苦,苦的跟苦瓜一样桃之夭夭。
严斟行摸了摸鼻子,刚刚不小心路过人家腰窝的皮肤灼热犹在,鼻尖仍萦绕着甜筒奶油淡淡的清香。
冲动了,不该直接上手的,他心里发虚。
“我侄子小时候被狗追,掉进泥坑里摔坏脑子了,你别介意。”严斟行留下一句诋毁姜明彪得以欲盖弥彰的话,抱着箱子转身上车。
陈愠默默盯着他有些急促的动作,不太明白为什么被偷看的人比偷看的人还紧张,三下五除二把手里剩下的甜筒吃完,也跟着坐上副驾。
姜明彪带来的箱子里东西不多,只有一把小刀,一只帆布鞋和一部手机。
“凶器是一组常见刀具里的削皮刀,死者家里有一整套,凶手是在迷晕许一欢后就近取材,从厨房里找出这把刀把许一欢刺死,之后仔细清洗过地面的血迹和鞋印,他行凶全程可能都带着手套,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也就是说,凶手带着手套和迷药来,却没有带凶器?”
“没错。”
说明用一把削皮刀刺死并不是仪式感的一环,真正致死的方式有很强的随机性,也可能是他曾经去过许一欢家,在行凶前就已经决定好要用那把削皮刀。
“帆布鞋也是死者自己的东西,她十月三号就是穿着这双鞋去上班,回家,但是只有一只,凶手拿走了另一只鞋,可能是因为上面沾了血迹?”
“她那天晚上回家没有换拖鞋。”
陈愠皱眉,“这也是一个疑点,许一欢很爱干净,我出狱后去过她家几次,每次进屋都会换鞋,她为了招待我和维尔薇还专门准备了两双拖鞋。”
“还有她为什么会服用□□。”严斟行补充,“尸体没有任何其他外伤,她生前应该没有跟凶手产生过直接肢体冲突才对,还有她在上公交前买了一瓶水,但是家里明明有烧水壶。”
那瓶水上车时还是满的,她并不口渴,这完全是一笔没有必要的开支。
陈愠打开了许一欢的手机,社交软件上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又点开了她的通话和短信界面。
“……”
他看到了什么,呼吸开始不自觉加重,指尖发颤,又忍不住想要掐住动脉逼自己冷静下来。
那是一条许一欢发送出去的信息:“十点半,我配合。”
不是维尔薇的号码。
严斟行也看到了,他伸手拿过手机,另一只手用力抓住陈愠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腕,“没有这个号码的其他通讯记录,现在有一种猜测。”
反常地放弃了自己的生活习惯,主动约了人,买了水,服下了大量□□。
“许一欢当晚有可能就是去赴死的。”
他话音未落,陈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能哭,不能哭,掐不到动脉,陈愠就无可救药地用力咬住了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三个甜筒留下的所有甜都荡然无存。
“对,因为她约……”
她主动约了人,许一欢不会只买一瓶矿泉水翘班去招待一个深夜到访的客人。
可如果许一欢真的是自愿赴死,那维尔薇怎么办,她们明明那么相爱,他如今又在追寻些什么?忽视了什么?
舌尖的剧痛让他一时无法完整说出自己的推测,脑海里大大小小的片段剧烈地袭击他的思绪,迫使他更加用力地研磨舌尖,希望从那一种可能性中剥离出去。
“陈愠。”严斟行看着有点点血水从陈愠唇间溢出,看着他喉结微动,还在不停吞咽,“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这只是个猜测,而且是任何人知道都会觉得悲痛的事情,你没必要……”
头一次碰上情绪如此极端的线人,严斟行只能用在合法范围内的最快速度带陈愠去了最近的医院先处理舌尖上的伤。
猝不及防增长的见识让严斟行也没来由地跟着急躁起来,难得碰上个头脑这么灵光的,鬼知道为什么会是一碰就跟要碎掉似的性格。
他或许不该找陈愠的。
不,不对,找陈愠没有错,错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对陈愠畸形的自控方式做预设处理方案——明明应该在发现他手腕上的指印时就应该意识到会面临这种境况。
对上陈愠愤怒的眼神……他还好意思生气,严斟行感觉自己的气也喘不匀了。
于是他很凶地说:“我不想跟我一起办案的线人查案的时候莫名其妙把自己弄死,你这样很吓人,陈愠,非常影响我们的合作。”
“我不是自残,只是想保持最理智的状态分析案情,你太大惊小怪了。”陈愠含着血水反驳,声音疼的发颤。
严斟行根本不听,“你保持理智的方式就是让你的合作对象不理智吗?”
青年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充盈上困惑,严斟行深呼吸几次,努力平息愤怒,“等一下我先带你去处理舌头上的伤,你刚才的自残行为吓到我了,所以今天就先到这里,我自己去查那个号码的主人。”
将脑子里冒出的毛线球暂时踢走,他很快就想到了约束陈愠的方法。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没有能让你认可的立场指责你,那我们就说点实际的,你想查清许一欢的死亡真相,想救维尔薇,就必须学会正确地处理情绪,从今往后,只要我发现你自残一次,你在我这能得到的线索就滞后一天。”
连陈曳生都没这么专横无情地威胁过他。
陈愠又吞了吞口水,这次真是紧张的,他不明白严斟行为什么突然这么谨慎胆小。
一点小伤就能让自己冷静精准地分析案情,这样本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可现在因为严斟行的决定,一点小伤就要让他抓心挠肺整整一天的时间。
陈愠以为自己在孙志那就已经表现出了查案的价值。
严斟行五官生的凌厉,严肃的时候堪比白雪公主的后爹,不论他怎么观察试探试图协商,都像个棒槌似的不为所动。
医生清创的时候不能被围观,还给打了局部麻醉,他又想起那个可能,有成串的泪珠从侧脸稀稀拉拉滑落。
现在肯定狼狈极了,真丢脸啊,陈愠庆幸自己这副样子只有医生看到,医生也只会以为他是被清创手术吓哭的,可这也很丢脸——于是陈愠偷偷讨厌起了这位看到他窘态的无辜医生。
走出清创室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收拾的稍微体面了些,严斟行还站在等候区,正皱着眉跟人打电话。
“则么了?”陈愠口齿模模糊糊。
“别说话,你现在说话我也听不懂。”
陈愠:“……”
还是这个人最讨厌。
白雪公主的后爹放下手机,依旧棒槌,“我说了,你今天什么也不会知道,等一下我送你回北区,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要是明天我发现你回去后还在自残,那之后的调查你就都不用参与了。”
真正的封建糟粕出现了,在强权面前任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又不能像对孙志那样给严斟行也来几拳。
陈愠故作失落地垂下头,遮挡住此刻茫然倦恨的神情。
……
送走了比自己还大四岁的超龄问题儿童陈愠,严斟行拨通了他父亲严栽春的私人号码。
“怎么打这个号码?查到什么了?”
“……没有,还没有实质进展。”严斟行说:“我想请您帮我调一下,十六年绿茵之家纵火案的所有卷宗,我不想打草惊蛇。”
严栽春斟酌片刻,提醒道:“那场纵火案从卷宗上可看不出什么,我以为你去接触那个凶手,是为了查清他为什么要烧死傅守城。”
“我怀疑傅恒那时就直接参与过那桩纵火案。”
因为陈愠对那两个人的死并不愧疚。
不然在审讯室也不会表现的游刃有余,他面对主城警方没有恐惧紧张,只有不信任和利用,这不会是因为北区分警署的不作为,那十五年他蹲的是穗城总警署的监狱。
傅恒,现在的主城警署总署长,傅家势力虽然表面上只涉及警商两界,傅恒实际却是军人起家,他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远不止于此,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暗地里反哺背后的财阀集团。
P国监察局成立三十多年,为的就是整治这些在进入和平年代后逐渐猖獗的官僚主义,被送上警署总署长之位的傅恒,无疑是严栽春要挖除的最大病灶之一。
而傅守城,傅恒的亲儿子,走的是他爹的老路,十多年来毫无起色,在纵火案案发前四个多月突然被提拔到二级上士。
结合霍源案那十五刀的指向性和抛尸地在北区这一点,很难不怀疑傅守城当年的提拔是否也跟彼时还在任的霍源前司令官有关,他变成绿茵之家的投资人有没有可能是出于霍源的授意?
更甚至,或许傅恒由军转警的背后会不会也有霍源的手笔。
严斟行空降刑侦大队是严栽春和更上面的共同决定,他的出身背景和耳濡目染接受的教育注定要和傅恒站上对立面,大队长的职位足以让他暂时限制傅恒的反哺行为,一旦背后的财阀冒头就能精准狙击,还能让他暗中寻找撬动傅恒职位的罪证。
在所有事情完成以后严斟行就会退下来,找真正适合这个位置的人接班。
“纵火案的发生时间是十六年前的平安夜,刚好在陈愠十四岁生日当天晚上,他在绿茵之家应该是个挺受欢迎的孩子,独自在会客室门口玩火?怎么看怎么扯。”
严栽春:“所以你怀疑当时傅恒就已经动用关系,干扰了尸检结果和那个少年凶手?”
严斟行看向昨晚他碰到陈愠的那条小巷,想起昨晚那双眼底稍纵即逝的麻木和死寂。
“对,陈愠有很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对结果正确有近乎偏执的追求,这很有可能是源于他在那起纵火案里被迫接受了不正确的结果。”
“嗯……”严栽春也在思索,“你已经接触到了那个孩子,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聊呢?现在能找到的卷宗也是被干预过的结果,是个效率很低的选择。”
因为他在乎的结果正确只针对他在意的人,这一点从陈愠对霍源案与许一欢案的态度差别就能看出,而且现在他并不自爱,好像随时可以为了别人的事去放弃生命。
想到这个严斟行就想叹气,更何况还有个麻烦又碍事的陈曳生夹在他们中间。
“就是接触过了才没法跟他直接聊,陈愠心理防线很强,也很擅长说谎,而且他的背景非常特殊,我没有把握能说服他和盘托出当人证,必须先跟他构建信任……反正现在他也需要我,还是合适的时候再问吧。”
得到严栽春等消息的答复,严斟行挂断电话,又揉了揉眉心。
现在就是查那个号码,姜明彪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严斟行一打方向盘,将车驶向开往总警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