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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apter 77 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需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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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救援及时,周以昭带着四枚空心拉力螺钉登上了回家的飞机。
如果未来做好康复训练,估计能在六个月后,回归正常生活。
右腿骨折,皮肤多处轻微冻伤,周以昭经历了送急诊、做检查,躺在手术台上打钢钉,以及术后的腿部跳痛,她并不觉得多难挨,只觉得大难不死,更要珍爱生命,远离极限运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家,当她开始盘算着哪天去找曹航时,却突然犯难。
她的体力太弱、精力太差,光是拄着拐杖,上个出租车,都能累到脱力。
也就根本不能预判,几日后、几周后,自己有没有能力恢复大半,独自飞到曹航的城市,挨个公司地问、挨个公司的找,直到寻摸到他的踪迹。
现实总比理想残酷,当她鼓起勇气了,决定去找他,可身体条件却不允许。
正想着,手机响了,周以昭接起,是徐山的声音:“你的病假我批了,顺便通知下你们部门,年后先别来公司,暂时居家办公。”
周以昭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
“你没看新闻?武汉封了!”
全知全能的人类,却总后知后觉。
除了少数中高层,公司里的大部分员工并没有多惊慌,周以昭部门的小朋友在工作群里叽叽喳喳,家长里短地聊了几百条信息,都跟疫情无关。
夏玉莹因为抢不到机票,抱怨着元宵节只能在男友老家过,有诸多不便;林昊劝她想开点,有饭吃有地儿住就行,居家办公还能偷偷懒;刘永豪则大言不惭,希望未来几个月都是居家办公,反正工资能按时发放就成。
周以昭跟他们一样,只当这次疫情是一场大型流感,怕归怕,但并未到提心吊胆的地步。
不过,先是身体因素,后又因为现实状况,她北上寻找曹航的计划,正遥遥无期地耽搁着,因而在家躺尸的日子并不放松,她总感到焦灼和折磨。
出行不便,一个人闲出了屁,还好人类发明了外卖。
这期间,她除了偶尔跟外卖员隔着门打过交道,接见刚回国赶来探病的何甜外,跟人类的接触,就只限于去过两趟医院。
腿伤时不时折磨她,骨痂重塑的痛经常半夜侵扰,然而医院她是再也不想去第三次了。
那两趟去医院的经历并不好受,一来腿伤开不了车,她又不想坐轮椅,只能一瘸一拐拄到小区门口打车,又累又辛酸;二来,眼见着呼吸科以外的病人越来越少,眼耳口鼻全副武装的人越来越多,她倏然胆寒,终于对疫情产生了点恐惧。
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场灾难给某些行业造成了致命打击,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恐慌蔓延到全国其他省市的时候,武汉也已封城两周。
然后,就开始买不到口罩,紧接着,城市分区分类防控措施下发。
这天,周以昭端坐家里看本省新闻台。
电视里播着昨日的新增病例,她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然后就被业主群里狂轰滥炸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有业主发图,说小区大门口拉了警戒线,据传11栋出现确诊病例;物业的人立马站出来解释,是维持秩序,不是病例,请大家放宽心;但很快又有人辟谣,物业是接了上面的指令,不能引起恐慌,本小区已经封控,所有人只进不出。
与此同时,工作群里也有人拿着所谓内部消息截图,传今晚12点之后,全市将实行限制外来人员进入的封闭式管理模式。
对话和消息真假难辨,但足够给周以昭吓出一身冷汗。
从北海道回来没几天,腿上的石膏离拆除尚早,她连上下楼和洗澡都要费老大劲,不敢想,要是小区封了,快递和外卖进不来,她一个人在家要怎么生存。
她攥着手机,艰难地跳去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里面所剩无几的食物,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还没封起来,叫个超市的外卖,想了想,又摇头叹气。
这会儿,人家外卖员多半替自己家囤物资呢,谁顾得上她呀!
还是得自力更生啊,就拄着拐杖出趟门好了。
周以昭跳到衣帽间,套了件羽绒外套,又翻出个超大购物袋塞进外套兜里,拐杖夹在腋下,穿过客厅,朝大门口而去,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之前点的外卖,看也没看就接起来:“放门口,谢谢。”
“……放门口?你在哪呢?”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疑问声。
周以昭这才拿远手机,瞄了眼来电人信息,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曹、曹航?”
曹航本没想打这通电话,他觉得曹建华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直接飞回来给周以昭一个惊喜,再宣布一个决定,更有仪式感。
但临关机前,他却鬼使神差翻出了她的通讯录,似乎是有些拿不准,怕她在这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有了新欢,思前想后最终拨了号。
“……你他妈死哪儿去了!”周以昭嘴唇颤抖,身体也跟着颤抖,俨然已经忘了自己还要出门大采购,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发着照片玩消失算怎么回事,你要走就走吧,别来找我了……哪有你这样的人……”
曹航的这通电话,来得太是时候。
生存危机的大浪刚刚将周以昭拍在沙滩上,她伏地往前爬,紧绷的身体正在等着迎接第二道大浪之际,就被曹航的声音拎小鸡一样,拎到了平地。
惊惧、愤怒、后怕不已,周以昭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却觉得后背靠上了一堵结实墙。
茕茕孑立的人一旦找到了依靠,就会幼稚地表达软弱,她嘴里一遍一遍念着“你死哪儿去了”,似乎这样持续地喊,就可以缓解不住抖动的肢体和五官,就可以掩盖哭的声音。
然而,当那股铺天盖地的松弛席卷全身时,周以昭还是止不住肝肠寸断地对天嚎啕,逐渐下蹲,直至仰倒。
她不知道她哭的到底是自己的失而复得,他的去而复返,还是摔碎了面具,展示出脆弱,不再克制、不再压抑,终于肯诚实面对自己的那份决心,她只知道,有些按耐不住的东西,此刻就该破茧而出。
曹航任由周以昭叱骂半晌,嘴角始终噙着笑。
他从周以昭的哭声和骂声里,吃下了颗定心丸,感受到了需要与被需要,因此,那句“不是你叫我别耽误你的吗”始终没说出口,他不想破坏气氛。
等周以昭哭累了,骂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问你呢,在家吗?”
周以昭没吭声,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鼻子里跟塞了两团棉花似的,喉咙又像被大石头堵住,除了抽噎以外,她根本发不出其他声音。
她大力吸了口气,吸得呛咳出声,然后听到电话那头闹哄哄的,不过话筒立刻被曹航捂住,她什么都没听到。
隔了一分钟,曹航“喂喂”两声,将周以昭从神游里唤醒,她的鼻子通了气,终于能发出声音:“嗯在家……现在要、要出门,去超市。”
“你情绪不好别到处乱跑,等我回来一起去。”曹航说,“你需要我,我也有点……需要你。”
话音刚落,曹航就掐断了电话,周以昭木愣愣地盯了会手机屏幕,张皇失措地再拨回去,却已关机。
她怒气直冲天灵盖,“啪”一下将手机砸向沙发,发出了救护车警笛似的哭叫:“混蛋!又又又玩消失!”
这通电话,曹航挂得异常坚决,倒不是他想挂,而是面前站了一双穿便服的空警和穿制服的乘务员。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抬头道了句“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将手机关机,收了起来后,又跟旁边的卷毛男士点了点头:“这不挂了吗,别打小报告行不?”
卷毛斜了一眼身旁没素质的年轻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从他已经拆除了石膏,但仍用前臂吊带托住的左臂,看到他吊儿郎当翘着的右腿,轻哼了声,跟曹航撞了个视线后偏头,没再当道德标兵。
曹航伸手理了理脖子上的挂绳,他胸肋间的疼痛有所缓解,不过医生说未来的几个月要避免提重物,好生静养,不准健身——不健身就不健身,索性没死,还有机会回去找她,他已知足。
他发慌的心因为回忆起周以昭的连翻责备,而变得安定。
窝在椅背里,仰头朝向空调喷气孔,他一脚踩上前排座椅下放着的双肩背包——那里装着一份意义重大的受益人确认书,是他这趟行程唯一的随身行李。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四个飞驰在快递车上的行李箱,是他断舍离后的所有家当。
飞机舷窗外,雾似的云层逐渐向下远去,金光在丛生的柔白海绵中浮起。
曹航拉下遮光板,闭了眼,他没去回顾被蒋姨司机撞伤的经过,也不想计较曹建华处理这件事的站位,在这场看似意外的车祸中,他受了点伤,没能追究事件主使的责任,但最终目的达到了,也算稳赚不赔。
他放空自己,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然而他想得通,他老子却不见得。
没领证的新老婆在曹建华住院后肆无忌惮地“干政篡权”,在他醒来后又装傻充愣,刚出院时,曹建华受制于身体状况,不得不视若无睹。
后来康复了大半,但记忆力明显下降,他便起了退居二线的心,打算放手让情感疏远的儿子和蒋姨的势力斗一斗。
如果真是能力和势力的较量,曹建华决计不会插手,他只会坐山观虎。
偏偏蒋姨太自信,出了个险招,想要曹建华唯一儿子的命。
那场车祸,成了压垮曹建华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航住进重症监护室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这起于微末的祸端,给防微杜渐了——他的根再不成器,也不能被女人的妒忌心给断了。
不过,为了集团股价,也为了不让亲生女儿顶着母亲是杀人犯的头衔,曹建华百般挣扎,没有选择报警。
只是某一天早上,曹航醒来发现,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后,门后整日整夜蹲守的几个魁梧大汉,通通消失了,同一天下午,秘书小钟推着他爸来到了他病床前,伸手递给他一份信托协议,然后说要跟他谈谈。
曹建华深知曹航太年轻,在公司没根基,等他能完全继承家业,自己怕是第三次、第四次脑梗都发作完了。
而他这次脑梗后,经常大脑不受控,一时清楚一时糊涂,于是,他再不敢怠慢,接受了几位公司元老的意见,找了个职业经理人来打理业务,还用一纸信托买曹航封口。
签字那天是2月3日的早晨。
持牌信托公司的合规专员到场,律师到场,委托人曹建华坐着轮椅,领来两个集团高层作为公证人,当着曹航的面签下了这份信托协议。
放弃继承权,转而取得一份信托,外人都觉得曹航是冤大头,进了冷宫的蒋姨当然也不例外,但曹航本人却喜笑颜开。
当天下午,他拆了手臂上的石膏,就开始计划返程。
左等右等,没等到慢吞吞的秘书小钟给他送来新手机,只能着急忙慌地找了个病友,借了部老年机,给周以昭打电话。
拨出号码之前,他再次感念,幸亏当初认认真真背过周以昭的电话!
他连自己的号码都要反应半天,唯独将周以昭的电话记了个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从相遇、相识,到相知、相恋,要不是他记下了她的电话,更多的故事也不会发生,他们能走到这一天,全靠他在瑞吉的那个早晨,不甘心又灵机一动的默背。
满心欢喜地翻开老年机的翻盖,曹航输完号码打过去,然而周以昭那头似乎收讯并不好。
他挑眉,反复拨打,一会儿是“无法接通”,一会儿是“正在通话”,最后直接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有些困惑,但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周以昭好端端的,不可能长翅膀飞了,索性也没在意,打算边养伤边收拾行李,到时候直接飞回去见她,给她个惊喜。
疫情的事,他是在办理出院时才知道的。
那时,虽然全国各地的疑似病例不断增加,但情况不算太糟糕,不过机票价格已经高到离谱——国内一张普通经济舱的票价,已经相当于原来的两张头等舱。
曹航困惑,但依然没想那么多。
他只觉得春节大假刚过,大概是请假旅游的人集中回家,拉高了价格。
直到他下了飞机,直到他一手吊在脖子上,一手拖着背包,来到周以昭她家小区门口,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视线范围内是零星分布的人,有戴着口罩被拦在小区里的大爷,有提着水果蔬菜急匆匆往小区里赶的大妈,还有将餐食放在大门口,头也不回赶往下个地点的外卖员。
曹航狐疑地拨出电话,听到了周以昭急吼吼的呼喊:“你在哪儿啊,怎么关机啦?别找我知道吗,也别乱跑,好好待在家!”
听出了她的恐慌和害怕,曹航果断说道:“我这就上楼!”
“什么?别!你别来啊,你快回去,你转身回去!”周以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给你买机票,你现在就回机场!”
“这会儿天都黑了,你收留我一晚,明天再走成吗?”
曹航还在跟她开玩笑!
周以昭气不打一处来,眼见劝不住他,正想给物业拨一通电话去阻拦,却发现微信各个群消息已炸锅。
——政府刚发布通知,原本以为是空穴来风的封闭管理,成了真!
周以昭从手机上抬眼,看了看黑透了的天,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进来就出不去了!”
曹航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应,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能跟她困在小区里,是幸福,是幸运,也是天大的恩赐,“不管怎样,我选你,灾情、疫情,管它什么情,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吊着一只手,曹航用另一只手按下锁屏,揣好手机后,将放在地上的包挂去了肩膀,绕过几只三角锥,到了大门前仅剩的一个闸口处,想扫脸通过,却被保安拦住。
他没带行李箱,保安便没看出他是从机场来的,只提醒了一句:“串门访友走亲戚的别进来啊,现在只进不出啦!”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不停,曹航点了个头,笑着挤过几个戴口罩的人,拉紧了兜帽遮住口鼻,埋着头往里走。
他轻车熟路,迈着大跨步,走在通往单元门必经的林荫道上,小区的路灯这时已渐次点亮,朦胧黄光里,他归家的步伐急切而坚定。
随着电梯门打开,1902的门牌出现在眼前。
曹航手指摸上智能锁,突然想起他的指纹上次就被周以昭删了,一时气紧,深呼吸一次后按响门铃。
还没等周以昭开门,他就又急不可耐,用手砸了砸门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