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Chapter 74 好聚好散 “待会儿再 ...
-
曹航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还是感受到了周以昭愈加敷衍的交流,和越发沉默的态度。
她上班期间从不接他电话,下班后不论语音还是视频通话,经常讲不到几句就要被她挂断,不是说有事要做,就是说有人要见,总之不愿把时间留给他。文字聊天时,她更草率,字不愿多打几个,永远只发个熊猫头表情包,蒙混了事。
对此曹航不是不着急,他发了慌地想回去,可曹建华的病情和那一家子复杂的利益纠葛拖住了他。
回老家的第一天,蒋姨带着刚满六岁的曹婉晶来看她年过半百的爸爸时,还算和和善善,可等曹建华睡熟,她就跟川剧变脸似的,一秒钟白切黑。
曹航为了应付她,颇费了一番功夫。
抢公章、偷营业执照、劫持银行U盾,这些商战儿戏在曹航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然后,伏跪在病床边、伶仃落泪的曹婉晶就钻进了他的视线。
他沉默地下了个决心,决定驻扎在曹建华的高级病房里,韬光养晦打孝子牌。
24小时勤恳不懈地陪床,曹航主打一个端茶倒水、鞍前马后。
究其根本,在绝对劣势面前对权力表现出过多渴望,可能死得更快,因此,还没进入集团就职,曹建华的公事他干脆一律不沾。
蒋姨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掉以轻心,毕竟她知道曹建华领儿子回来意有所指。
虽说她之前的那位安插在集团里的人,已被她尽数剔除,但亲生儿子不同,曹建华这个宗族观念甚强又重男轻女的老古董,可能已经替曹航铺好了路。
这些年她顶着个不三不四的头衔,就算登堂入室了,人人称她曹太太了,却依然没名没份,拿不到太多资源——曹建华跟曹航他妈离婚后,再没跟任何人领过证。
有时候,听曹建华叫她老婆,送她大别墅和奢侈品,她产生一种苦尽甘来的愉悦。
但更多时候,她觉得曹建华做事不公平,顾虑多,野花野草更多,并未将全身心放在她和女儿身上。
这种长年累月积攒来的不甘心,裹挟着她在曹建华倒下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安插人手,干涉集团决议。
不过,背上恶毒“后妈”和谋夺家产的恶名,进而把公司里那几个极端顽固的老家伙彻底推向对立面,这种蠢事,她还是干不出来。
于是,在这样的权衡利弊和互相试探下,曹家人终于等到了曹建华出院。
曹航也终于等到曹建华一通电话,将他安排到了集团审计部。
去集团任职前,曹航去了曹建华的卧室,跟斜躺着连吞咽都有些费力的亲爹请了两天假。
曹建华有些生气,但看了看儿子明晃晃的黑眼圈,有点于心不忍,最终还是点点头。
殷勤端着碗血燕的蒋姨,刚走进卧室,就听见曹建华口齿不清地笑骂曹航:“女人重要,还是集、集团重要?滚滚滚,速速速去速回。”
骂到一半,曹航就风一样卷出卧室,满心甜蜜地订了张机票。
然而,当他千里迢迢赶回来了,风尘仆仆进了小区,手指扫上智能锁时,却发现自己的三个指纹都被周以昭删除,试了试之前的密码,竟也是错的。
他砸了几下门,无人应声,有些气不过地摸出手机,翻出周以昭的电话号码,手指停在拨号的页面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随身行李就一个背包,曹航从肩上挎下来,随手扔到了大理石地面,一屁股坐在了背包上,委屈巴巴地想:“死女人不知道多久才回家,我就这样傻等吗?”
不远处的电梯箱时而往上、时而往下,就在他发呆愣神的片晌时间里,稍近一侧的电梯忽然就开了门,传出女人和男人有说有笑的声音。
曹航微眯双眼聚焦,抬头看过去,就见周以昭领着个男人走近了家门。
发现自己的时候,她嘴唇微张,似乎倒吸了一口气,脑袋歪了歪,似乎对自己的到来表现出十足诧异。
心头那股酸劲儿没忍住,曹航哂笑道:“打扰你好事了?”
时隔近一个月,再次见到曹航,打了周以昭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嘲讽着一个惊讶着,较之离别时的缱绻,此刻的场面别提有多诡异。
过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熄,楼梯间小窗的自然光透不过去,周以昭一脸阴沉,一声没吭,踢了一脚曹航屁股下的背包,才打开房门,点亮了玄关里的灯。
她从鞋柜里掏出一双鞋套,递给身后的男人,不再搭理曹航,光脚踩进屋里,但任由门开着。
那男人弓着背,背着个黑色沾灰的大包,手上提了个深蓝色工具箱,跟着周以昭到了厨房。
两人进门后,曹航也迅速从地上跳起来。
他拎起背包,三两步走进屋内,“啪嗒”一声摔上门,就听到了周以昭的声音,“一开开关就跳闸,不像是插座的问题,您帮我好好看看这烤箱呢。”
曹航猫着腰,谨慎地踱到客厅,瞄了眼刚才那男人,上下打量一番,定睛发现了他深蓝色制服的胸口上,印了个某家用电器品牌的商标——明显是工装。
男人跟周以昭简短交流几句后,开始鼓捣烤箱,曹航这才松了口气,一脑门子的怒火才悄无声息地匿迹,他慢悠悠走回鞋柜,开始翻找起自己的拖鞋。
对周以昭来说,这只是个普通又无趣的周六下午。
过完国庆,短暂迎来圣诞节前的旅游淡季,工作不忙,生活就更空虚,幸好她找到了一个支点——她一心想去北海道。
于是,为了给自己的冲粉大计打基础,提升体力耐力,这个上午,她吃了个早午饭就去楼下游泳馆,断断续续游了一小时,游足两千米后,精疲力竭地往小区里走,刚好就接到了维修师傅的电话。
她站在小区门口,拧了把头发里的水,等师傅停好电瓶车,一起上了楼,接着,就撞见了曹航那个讨债鬼。
“周以昭,我拖鞋呢!”讨债鬼在玄关那边鬼吼鬼叫。
周以昭从浴室里走出来,脑袋上围了张浴巾,边拍边搓湿发,“最里面,你自己翻啦。”
曹航“哐”一下甩上鞋柜门:“我找不到!你过来给我找!”
怕他发脾气殃及鞋柜,砸坏柜门,周以昭不情不愿地蹲去了玄关,从鞋柜的最底层角落里,翻出了双用白色塑料袋包起来的拖鞋,丢到曹航脚边:“大少爷,请穿鞋!”
曹航双脚蹬进鞋子里,周以昭已站起来,背过身,抬腿就想走人。
维修师傅还在,曹航不想弄出太大动静,便拦腰一抱,将周以昭湿漉漉的脑袋按在胸前,愤愤不平地咬她耳朵,“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放开周以昭,扯了一把黏在皮肤上、被她头发沾湿了的衣服,头狼一样在屋里巡视半晌,想着等下就不出门了,索性去了浴室,洗干净一身旅途劳顿的味儿。
洗发水和沐浴露挤出来,还是当初那个味儿,久违地闻了一鼻子,让他安心不少。
但从浴室里水淋淋地钻出来,对着墙壁一捞之后,他的腮帮子顿时就绷紧了。
当初那个为他而粘的挂钩上,他的浴巾已不见,转头再一看浴室柜,原本两只倒吸在镜柜下沿的漱口杯,也只剩一只,电动牙刷也只剩一把。
这个房子里,只有周以昭一个人居住的痕迹。
曹航讪笑摇头,从另一个挂钩上,抓来一张有些湿润的白色浴巾——那是周以昭刚刚擦过头发的浴巾,他闻了闻,棉质布料上还留着些泳池水的淡淡氯味。
他胡乱在身上抹了抹,将浴巾展开,裹着腰线绕了绕圈,向外卷了两次边,那块浴巾就牢牢的卡在了腹股沟之上。
鞋底咯吱咯吱踏着水声,曹航走到厨房没看见维修师傅,多走两步,就发现周以昭正在门口跟师傅告别。
洗完澡已经冷静不少,曹航按捺住焦躁,远远发问:“修好了?”
周以昭合上门,低着头去了厨房,她蹲在地上,一边清理维修师傅带进来的污渍,一边恹恹地回道:“缺个配件,他过几天还要来一趟。”
曹航走近她,问:“需要我在吗?”
周以昭抬头仰视,表情疑惑:“你在能做什么?”
曹航没来由地怒了:“那么大个陌生男人来家里,不需要我在?!”
周以昭不受影响地站起了身,将手里的一次性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随便冲了冲指尖,经过曹航面前,并没有特意抬头看他一眼,就去了浴室拿吹风机。
等到她吹干头发走出来,发现曹航已经气呼呼地瘫在沙发里,一双大长腿交叉着搭在茶几上。
她想缓和下气氛,便说道:“不认识你之前,我还不就这样过的,有什么大惊小怪。”
随后,她坐去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学曹航那样躺着,但伸直了腿,却够不到茶几台面,不由地撇了撇嘴:“回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你把我指纹删了,密码改了,拖鞋收了,牙刷丢了,不也没跟我说?”曹航盯着电视屏幕的姿态一动不动,但攥紧的拳头里,指尖却戳得掌心生疼。
“放在外面沾灰还不如收起来。”周以昭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怨:“你要用我现在就去拿。”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后,立即起身去了衣帽间,不久后抱出一只白色亚克力收纳盒,递到曹航面前。
曹航懒得理她,偏过头不看,周以昭眉毛一挑,立即换了个方向,重新凑到曹航跟前,不停将收纳盒怼到他脸上。
就这样,撇开脸又怼过去,一来二去的,曹航便有些不耐烦。
他熟视无睹地推了一把收纳盒,在周以昭手持不稳的情况下,将一盒零碎物品打翻抖落到了短绒地毯上。
“你发什么神经!”周以昭咬牙切齿瞪向曹航。
本就因为他突然回来而心虚气不顺,又受了他揶揄,听了他叫嚷,现下还被他推搡,周以昭一气之下,光脚踢向地毯,试图给曹航小腿胫骨来那么一下。
然而他灵活一抬,周以昭这一脚正巧就踢在了散落在地的电动牙刷上,力道太大,牙刷被踢飞,磕向沙发脚,弹回来时,扎扎实实撞上了周以昭的大脚趾。
“嘶”——
她赶忙闭上咧开的嘴角,忍住痛呼,抬手一拳,就要捶去曹航还伸着的手臂上,要他也尝尝被撞得滋味。
结果,又被他灵巧一躲,还以一个他坐下方、她站上方的姿势,被他控制住双手。
“我发神经?”曹航边说边“唰”地一下站起,他望向周以昭的角度,从仰视变到俯视,从委屈巴巴逐渐变换为居高临下,眼里神色晦暗不明:“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要等我?你把我的东西通通收起来,就是等我的态度?你分明是算准了我再也不回来!”
周以昭只觉得此时被曹航“警察抓小偷”了,他握力惊人,攥着她两条细细手腕,似乎想给她生生掐断。
明知挣脱不了,可她还是拼命甩了甩手腕:“放开!”
曹航的怒火,被周以昭强硬的态度彻底点燃。
他执她手,将她踉跄拖向自己,等她惊叫一声,趴伏在他身上时,他又一个旋身,箍着她转了个180度的圈,将她控制在沙发靠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忽视的,想要撕开她的画皮,扯出她心脏的冲动,曹航咆哮道:“周以昭,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
曹航半个身子的阴影打在周以昭脸上,也就没看见她红了的眼圈,只看到她猛然偏头,将脸埋在沙发靠背里,不愿看他。
得不到回答,又被她无视,曹航胸中一股澎湃的怨愤,激奋昂扬地叫嚣起来,鼓动着他扒她衣服。
周以昭挣了几下,忽然就认命似地一动不动。
她任由曹航暴躁地攥着她,屈起她,像是故意要惩罚她,一点准备也不给她就破门而入。
耳边只剩黏腻的呼吸,她一丝声音也不愿发出,他便就越发地像头野兽,蛮不讲理。
她有些难过地想,为什么他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为什么要用这种最亲密的行为折损她,女人天生长成了包容的形状,就应该容忍男人的冲撞吗?
而在周以昭皱眉忍耐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曹航睁着黑亮黑亮的眼睛盯着她,不住地责问自己:她的心里留不下我的印记,到底是因为不够快活,还是不够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曹航终于停了,他一脸餍足地匍匐在她身上,看着她倔强抿紧的唇,用指腹抹掉了她额上的汗,问她:“为什么不出声,不痛吗?”
她嘴巴一翕一合,发出小小咕哝声:“痛——”
“痛就对了!”顷刻间,他浑身血液再次沸腾,拦腰一搂,将她挂在身上,快步走去了主卧。
第二天一早,曹航像一头满月夜过完,从狼变身成人的衣冠禽兽,正对着浴室镜整理衬衣领口,就见周以昭套着件松垮垮的T恤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马桶上。
他背对着她,听见她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去给我买药。”
“什么药?”
“紧急避孕药。”
曹航转身,将刚刚扣上一颗纽扣拧开,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又顺着往下拧开两颗纽扣。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个什么鬼,昨天没做措施,周以昭今天要吃药无可厚非,但不知为何,她的态度和反应,就让他觉得窝火。
周以昭上完厕所,站起身,见曹航没反应,直接挤开他拿来牙刷,讽刺道:“怎么,刚成年就想当爸了?”
“我二十二了!”曹航昨天在她身体上找补回来的掌控感,一对上她的伶牙利嘴,瞬间败阵。
他思考了几秒钟,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理性一些:“那种药……不好,我听彭震宇说他女朋友吃过,又吐又晕的,连着两个月都没来姨妈。”
“是又吐又晕好,还是孩子生下来没爸爸好?”周以昭将牙刷头塞进嘴里,呲呲呲刷起了牙。
曹航站在她身后,和镜子里的她对视,嘴角奇怪地勾了一下:“我是死了还是废了,孩子怎么就没爸爸了?”
周以昭“呸”出一口白色泡沫,凝神看向镜子里的男人:“所以你会和我结婚吗?”
没想到她突然从孩子扯到了结婚,问得这么突兀,又这么直接,曹航有些茫然地抓了抓后脑勺,目光游移到了周以昭吐出的牙膏泡泡里。
“……会,给我点时间。”
周以昭抓住了曹航愣神的那短暂几秒钟犹豫,终于找到个完美的借口:“曹航,我三十了,我没你那么多时间,我得结婚,你能不能别再耽误我了。”
曹航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很快低垂了眼,一言不发。
他不知在思考着怎么样合理解释时间问题,还是计算着要不要放弃花花世界,为周以昭冲进婚姻这座围城。
他今年才满法定结婚年龄,按道理说,不该渴望婚姻。
周以昭对着他镜中的发旋儿微微一笑,心说,逼婚果然是吓跑男人的至上法宝。
她似乎获得了个两败俱伤的胜利,虽然结婚这件事,其实并不在她的人生任务清单里。
沉默片刻,周以昭摘下水杯,接上半杯水漱了个口后,对镜子里的曹航抬眸:“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机场,我们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