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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演奏 那个不露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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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助理小陈打电话通知叶司予去公司。
星芒娱乐公司经纪合约素来条款严苛,但对艺人日常考核格外宽松,没什么特别的事,叶司予通常十天半月都不会去公司。
昨晚被拍时,他就猜到经纪人赵高驰肯定会找他,心里已有预期,叶司予不慌不忙,慢条斯理换衣服、从容地吃过早饭,堪堪临近正午才出门,开着他的电动汽车来到公司。
电梯门缓缓闭合,平稳上行,抵达目标楼层时,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应声敞开。叶司予抬步走出,迎面就撞见纪宁川,和他身上连体婴似的一位模样清秀的男孩。
纪宁川是星芒互娱的太子爷,进圈纯属玩票,他凭借着硬朗矜贵的霸总气质出圈,接连主演多部偶像剧,收割了很多粉丝。可惜他拍戏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换身边人的速度,男男女女,荤素不忌,几番塌房风波后,路人好感早已消耗殆尽,留下的是一批战斗力超强的死忠粉。
两人熟视无睹的越过叶司予走进电梯,叶司予神色未变,步履从容,径直走向赵高驰办公室。
赵高驰手下带着不少艺人,最火的是大势男团NOVA,他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NOVA的海报,叶司予熟门熟路直接坐到他办工作桌对面的座椅上,姿态松弛随性。
赵高驰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不甘与愠怒,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平和笑意,开口仍是和颜悦色:“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竟能攀上骆延尘这根高枝。”
叶司予漫不经心地应道:“过奖。”
赵高驰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我就奇了怪了,既然你也不抗拒这种事,当初纪少对你掏心掏肺,你这冷心冷血的,用完就丢,怎么不见你稍微给个好脸色?”
叶司予神色坦荡诚恳:“你可以简单理解为,骆延尘比纪宁川长得好看。”
赵高驰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沉下脸从抽屉里取出一纸合约递给他。
叶司予正垂眸翻阅,耳边又传来赵高驰酸溜溜的话语:“那个不露脸的过气歌手垂天,指定要你出演他的新歌MV男主。”
叶司予草草扫完合约内容,把合同退给赵高驰,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妥协:“我拒绝。”
“呵!”赵高驰被他不知好歹的态度气笑了:“真当自己是个腕了?合作合约公司已经全权敲定、签字盖章,你要是敢拒拍,所有违约金、公司损失,全部由你个人承担。”
叶司予捏着合同出了办公室,守在门外的小陈贼兮兮凑过来,“小叶哥,你不是垂天大神的粉丝吗?我都看见好几次你在听大神的歌,偶像找你合作你怎么反倒一脸不情愿?”
叶司予卷起手中合同,轻轻敲她额头,语调漫不经心:“首先,我听他的歌,不代表我就是他的粉丝,其次,我不想跟他合作,纯粹是因为他人品不好。”
“哈?”小陈顿时满脸错愕:“你跟垂天大神认识吗,怎么就知道他人品不好了?”
“想退圈就退圈,想回来就回来,这不是人品不好是什么?”
小陈双手一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叶司予轻啧一声,眉眼清冷:“我跟他之间,必定得有一个人违约,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我,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他了。”
小陈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依旧没底,只能干巴巴道:“……那就祝你成功。”
B市工商学院大礼堂内人声鼎沸,灯火璀璨,“盛世杯·青春华章”高校文艺比赛决赛正火热进行中。
远处,易向晨远远望见两人,立刻扬起笑脸,轻快地小跑过来,晃了晃胸前的学生卡,眉眼弯着笑:“小叶老师,这边,我带你们去后台。”
易向晨与叶司予是江州同乡,昔日眉眼青涩的高中女学生,如今已顺利考上B市工商大学,还成了学生会骨干,叶司予借着这层关系来到学校活动后台。
“这能行吗?”小陈打量着后台穿梭忙碌的演职人员,小声嘟嚷着。
叶司予示意她安心:“放心,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垂天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今天的决赛。”
即便如此,小陈还是觉得不靠谱,垂天大神隐匿乐坛多年,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和样貌,想要在茫茫人群中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舞台上的正式比赛已经结束,眼下正穿插着各大院校的风采展示节目表演。叶司予站在舞台后方,透过重重幕布看向观众席。昏黄的射灯在舞台织成网,光斑落在前排评委、观众的发梢肩头,晕出一片眩晕的光斑,远远看去,重重人影被灯光揉成一团,仿佛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就是他啊,郑家假少爷,他那不要脸的亲妈为了自己儿子荣华富贵,偷偷换走了郑家真少爷。”
“太可恶了吧,何叙好好的人生就被他偷走了,他怎么好意思上台表演的?”
“假少爷在豪门里锦衣玉食,真少爷在外头颠沛流离,换谁咽的下这口气?”
“靠着偷来的身份享尽荣华,他怎么这么心安理得?真不要脸。”
……
观众席攒动的人声渐渐放大,如潮水般往他耳朵里涌,他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倏然,那些声音人声又猛地退去,整个世界瞬间变得空旷又寂寥,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
叶司予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舞台的方向,躲在厚厚幕布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喘气,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泛出病态的青白。旧疾带来的感官失衡突如其来,让他一时难以稳住心神。
“叶老师?小叶老师。”易向晨焦急的呼唤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叶司予缓了缓气息,勉强直起身,循声迎了上去。只见易向晨神色慌张的跑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助:“小叶老师,江湖救急!我们学院上报的节目钢琴独奏,可演员去校门口取外卖的时候被电动车撞伤,现在还在校医院,后台刚好有一把琵琶,你弹得这么好,能不能帮忙顶一个节目,上台弹一首琵琶曲?”
“我不行。”叶司予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余悸未消的颤抖。
一旁小陈彻底呆住,惊讶得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小叶哥,你居然会弹琵琶?我一直以为琵琶是女生学的乐器。”
叶司予抬手点亮手机屏幕,屏保上,东方持国天王手持琵琶,怒目凛然,气韵肃穆。
小陈立刻低头认错:“我错了,是我孤陋寡闻!”
“求你了叶老师!”易向晨双手合十,虔诚祈求:“节目马上轮到我们学院了,这要是空场,就是重大赛事事故啊!不光我会被扣学分,我们学院也会被处罚,以后可能连参赛资格都会被取消。”
此刻,观众席前排,评委、主办方领导和特邀嘉宾占据了核心的位置,放眼望去,或是大腹便便倚着椅背,或是两鬓微霜轻捻衣襟,或是头顶地中海在灯光下泛着亮光,唯有正中央的位置,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格外惹眼。谢清翼从容端坐于座椅之上,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裁剪得体,利落又矜贵。他的脊背挺得舒展,却并非刻意拘谨端庄。
他对舞台上的表演并无太多兴趣,微垂着头,长睫密而纤挺,如蝶翼轻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一截冷白的鼻梁与线条利落的唇线。聚光灯几番扫过前排,光线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勾勒出下颌利落分明的轮廓,那般精致的骨相,像被精心雕琢过的冷玉,清润中又带着一丝疏离。身旁副校长与他低语交谈,他微微侧首,回应的声音低沉清越,字句简洁却礼数周全,没有过分的热络,也无半分怠慢,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正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副校长的心里满是喜出望外。港城盛世集团是“盛世杯·青春华章”连续三年的独家赞助商,赛事能有如今的规模全靠盛世集团的支持。谢清翼,就是来自盛世集团的最尊贵的座上宾。
舞台侧方,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传来:“接下来,请欣赏琵琶独奏——《山鬼》。”
谢清翼垂着的眼睫轻轻一颤,倏然抬眸,目光淡淡落向舞台方向。
厚重的舞台幕布缓缓向两侧舒展拉开,追光灯如月色凝成的薄纱,柔柔笼住舞台中央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素色广袖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展开,如云舒漫卷,少年脸上戴着一面肃穆诡秘的黔州神像傩面具,纹路古朴肃穆,遮住了眉眼容貌。他赤足双脚踩在柔软米白色地毯上,似不染尘埃的山鬼踏云而来。琵琶静卧于膝上,琴面莹润,弦丝如银,在暖光里漾着细碎的光。叶司予身姿端正,指尖轻触琵琶弦身,泛音低回,似山涧清泉淌过青石,又混着几分幽林木叶簌簌,带着山鬼独有的清寂与缠绵,轮指渐起,细密如月下流萤振翅,风声飒飒,树木萧瑟,扫弦清冽如裂帛,像山鬼踏月而来的衣袂猎猎,带着求而不得的惆怅,弦音渐缓,如潮退云散。
谢清翼看得很专注,眼里仿佛只容得下他一个人。最后一丝弦音消融在空气里,轻的像一声叹息。
灯光暗下,戴着面具叶司予依旧全程闭着眼,任由易向晨牵着他下台。回到后台,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小陈快步上前接过琵琶,护着叶司予往更衣室走去。好歹是个明星,要是被人拍到在一个高校文艺竞赛上出风头,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八卦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