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君入此间》妆上玉

205、天下第一好 姜晦这

　　姜晦这回是真下了力气，动作又凶又猛，像要把人拆碎了吞进去。

　　风炽起初还挣扎着骂两句，后来便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

　　姜晦衔着他耳垂，声音含笑：“还万一吗？”

　　“不万一了、不万一了……”风炽嗓子都哑了，“人家夫君长命百岁、寿比南山。我祝他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姜晦这才轻了力道，低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风炽看着他，忽然说：“你是不是知道顾年喜欢谁？”

　　姜晦没有立刻答。

　　风炽追问：“你知道，对不对？”

　　姜晦：“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你告诉我呗。”风炽立刻抱紧他，“我保证不乱说。”

　　姜晦伸手把他汗湿的额发拨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你连‘丧偶’都说得出来，还叫不乱说？”

　　风炽讪讪道：“我那不是为了安慰他嘛。”

　　姜晦翻身躺好：“他喜欢谁，我不说。你自己去猜。”

　　风炽：“你不说，我怎么猜？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姜晦没接话。

　　风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撑起身子，半趴在他胸口，拿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你不说也行。我猜猜看——是学堂里的人？”

　　姜晦不答。

　　风炽：“张大娘的儿媳？李木匠的闺女？赵屠户的娘子？王货郎的小妹？刘掌柜的侄女？”

　　他越猜越离谱，甚至连寡妇都说出来了。

　　姜晦听着他一路跑偏，也不纠正。

　　风炽想了半天：“总不会是老二吧？他天天抱着老二睡觉。”

　　姜晦沉默了两息，终于偏过头，用一种“你真是个人才”的目光看着他。

　　风炽被自己这个猜测逗笑了，趴在他胸口笑得肩膀直抖：“要真是老二，那可就热闹了。人狗情未了，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姜晦终于开口：“老二还没成亲。”

　　风炽一愣：“……所以不是老二。”

　　他安静了片刻，又开始新一轮的猜测，从街口卖豆腐的姑娘，到学堂门口卖糖葫芦的婶子。

　　姜晦一概不答，只阖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风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难不成……是你？”

　　姜晦微微挑眉，睁眼看他：“我？”

　　风炽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他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学你走路、学你说话、学你喝水、学你看书，连拿筷子的姿势都跟你一模一样。他要是不喜欢你，费这么大劲学你做什么？”

　　姜晦捉住他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你这脑子，该灵光的时候不灵光，不该灵光的时候，倒是转得飞快。”

　　“我灵光的时候多了去了！”风炽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握着，“你先说，我猜得对不对？他就是喜欢你，所以才学你。”

　　姜晦没有答，只是握着那只手，放到唇边，轻轻碰了碰指尖。

　　风炽看他这反应，心里便有了数，倒吸一口凉气：“他真……喜欢你？”

　　姜晦：“嗯，是我。”

　　风炽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嗯。”姜晦语气平淡，“他喜欢我，你不知道？”

　　风炽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姜晦语气不变：“他十六岁那年，有回夜里撞见我在院里乘凉。他看了我一会儿，说‘师父，你长得真好看’。”

　　风炽将信将疑：“……他真这么说了？”

　　“真说了。”姜晦神色坦荡，“然后我说，‘回去睡觉’。他就回去了。”

　　风炽沉默了片刻，忽然“噗”地笑出声来：“你就这么把人打发了？人家夸你好看，你就回一句‘回去睡觉’？”

　　“不然呢？”姜晦微微挑眉，“我该说什么？‘你也好看’？”

　　风炽笑得直拍床褥：“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那他现在，还喜欢你吗？”

　　“不知道。”姜晦语气平平，“他后来没再说过。”

　　风炽躺回枕头上，望着帐顶，若有所思：“原来他喜欢你啊。你倒是挺招人喜欢的。”

　　“嗯。”姜晦闭着眼，“尤其招你。”

　　风炽踹了他一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年少无知，被你骗了。”

　　姜晦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年少无知？那你现在有知了，还喜欢吗？”

　　风炽别开脸：“……喜欢。”

　　姜晦唇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伸手把人捞进怀里：“那顾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风炽闷声道：“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送走。他心里有人，那人还是你，我又不能让你去喜欢他。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想通。”

　　姜晦：“想不通呢？”

　　“想不通也忍着。”风炽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不能喜欢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喜欢他，我就把你剁碎了喂老二。”

　　姜晦笑了一声：“老二不吃人。”

　　“那就喂鸡。”风炽抬起头，恶狠狠瞪着他，“那窝鸡养了好几年，也该开开荤了。”

　　姜晦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力道很轻：“放心。他是我徒弟，我对他，没有别的心思。”

　　风炽轻哼一声，又把脸埋回去：“那就好。你要是对他有心思，我……”

　　他说了几个“我”字，没找到合适的结尾，索性不说了，拿额头抵着姜晦的锁骨，闷了好一会儿。

　　姜晦也没追问，只把手搭在他后颈上，指腹一下一下摩挲那截皮肉：“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跑。”

　　风炽嘟囔：“谁知道呢。你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

　　姜晦没辩解，只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风炽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那你以后，对他冷淡些。”

　　姜晦：“怎么冷淡？他是我徒弟，我总不能不教他。”

　　风炽想了想：“那你别对他笑。”

　　姜晦：“我本来也不怎么笑。”

　　风炽：“那你别单独跟他说话。”

　　姜晦：“我平时也不跟他闲聊。”

　　“那你……”风炽卡了壳，想了半天，“那你别穿好看的衣服，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姜晦沉默了一下：“那我穿什么？披麻袋？”

　　风炽笑得眉眼弯弯：“那你……那你别对他太好。别给他削那些木头玩意儿了，别跟他下棋下到半夜，别在他练功的时候盯着看太久。”

　　姜晦低头看他：“我什么时候盯着他看太久了？”

　　“上回。”风炽气鼓鼓道，“上回他在院子里练拳，你靠在树上看了一炷香。”

　　姜晦：“我是在看他的招式有没有破绽，不是看他的人。”

　　风炽噘嘴：“反正不行。你以后少看他。多看我。”

　　姜晦沉默了一息，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好。”

　　他嘴上答应得爽快，第二天却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给顾年批策论、指点拳脚、甚至晚饭时，还给夹了一筷子菜。

　　风炽盯着那一筷子菜，眼睛都快瞪出火来，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姜晦一下。

　　姜晦眼皮都没抬，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继续慢悠悠吃饭。

　　顾年浑然不觉，低头把那筷子菜吃了。

　　姜晦神色平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风炽气结，又踩了他一脚。

　　这回力道没收住，姜晦终于有了反应，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你踩上瘾了？”的意味。

　　风炽昂着下巴回视，那眼神分明在说：谁让你给他夹菜？

　　姜晦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他碗里。

　　风炽轻哼一声，那眼神又变成了：你这是在哄我？

　　姜晦没看他，低头扒饭，耳根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顾年坐在对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什么也没说，只把碗端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饭后，他照例去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着，风炽靠在灶房门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顾年。”

　　顾年偏过头来：“嗯？”

　　风炽想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师父那个人……脾气古怪、嘴又笨、还不解风情。你以后找良人，可不能找他那样的。”

　　顾年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继续洗碗，半晌才说：“……师父很好。”

　　“好什么好？”风炽倚着门框，掰着手指头数，“他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爱板着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他还爱说些不着调的话，让人听了想打他。你说说，他哪里好？”

　　顾年：“师父话少，但句句有用。他板着脸，但从不乱发脾气。他说不着调的话……也只对哥说。”

　　风炽被这番话噎住，张了张嘴，又闭上，好一会儿才道：“你倒会替他说话。”

　　顾年：“我不是替师父说话。我就是……实话实说。”

　　风炽没话讲了：“行行行，你师父最好，你师父天下第一好。”

　　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顾年听着那气呼呼的脚步声，低头把最后一只碗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