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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私会女客   风炽在 ...

  •   风炽在州城待了快一个月,每日拣药、碾药、清库房,手上活计愈发利索,心里却一日比一日焦躁。

      他隔三差五,便去茶棚问一趟。

      那妇人被他问得烦了,远远瞧见他来,便先摆手:“没回,没回。”

      风炽也不恼,转身便走,下次来的时候,总会带点东西。

      有时是几块饴糖,有时是一包粗茶,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帮着妇人劈两捆柴。

      妇人起初不收,后来见他帮忙干活,反倒过意不去。

      有一回,她问道:“你这孩子,寻老郑到底什么事?”

      “去盛京。”

      “做什么?”

      “探亲。”

      妇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日,药肆客源稀稀拉拉,柜前大半晌都无人上门。

      几名学徒闲下来,三三两两靠在廊柱旁闲谈,气氛闲散。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

      少女面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一手微微抵着小腹,步子虚浮。

      阿旦一见来人,眼睛当即亮了,快步迎上去:“三娘,你今日怎么过来了?许久不曾见你上街。”

      李三娘勉强扯出一抹笑,身子微微发颤,答话声轻得像一阵风:“出来置办些东西,顺道抓几副药。”

      阿旦浑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接连追问近日起居,话语里满是讨好。

      李三娘耐着性子一一应答,视线频频往药柜方向飘,身子微微向内蜷缩,显然十分难受,无力周旋,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开口驱赶。

      风炽缓步上前,语气平和:“阿旦,她身子不适,有什么话不妨稍后再说。”

      阿旦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满心不悦,却也不好当着李三娘的面争辩。

      风炽柔声询问:“小娘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三娘轻轻喘息一声,摇摇头:“不妨事,旧毛病,我来抓一帖益母草、艾叶。”

      风炽愣了愣,眉头紧锁。

      益母草与艾叶,是民间女子痛经时,最常用的两味草药,价钱低廉,街边小摊都能买到。

      若是轻微气滞腹痛尚可缓和,可瞧李三娘这副虚弱模样,单单两味药,怕是压不住坠痛。

      他一时有些犹豫。

      古世俗礼拘束,男女大防刻在人心。

      女子经水疾患,向来避忌陌生男子问诊,贸然开口辨析方药,很容易被视作轻薄无礼。

      风炽斟酌片刻,放轻语调:“小娘子,益母草、艾叶偏于温散,只适合轻症。依你此刻模样,痛楚不轻,只凭这两味,恐怕药力不济。”

      李三娘身子微僵,猛地抬眼看向他,脸颊顿时泛起一层薄红,窘迫地低下头,不敢应声。

      阿旦睨了风炽一眼,走去抓药,阴阳怪气道:“人家要什么药就抓什么药,轮得着你多嘴?真以为自己懂得几株草药,就能随意置喙旁人病症?”

      他麻利包好草药,递到李三娘手中,仍旧絮絮叨叨搭话。

      李三娘接过药包,匆匆道过谢,快步走出药肆,身形看着愈发飘摇。

      等人走远,阿旦转头看向风炽,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见谁都想搭句话,装出一副好心人的模样。”

      风炽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转身走向后院晾晒架,整理干透的药材。

      日暮时分,药肆闭门。

      其余学徒早早归家,前堂只剩风炽一人清扫地面。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风炽头也没抬:“闭肆了,明日再来。”

      门外的声音微弱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劳烦……能否行个方便?”

      是李三娘。

      风炽顿住动作,快步拉开木门。

      少女扶着门框勉强站稳,额头布满冷汗,双手死死按压下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咬紧下唇,窘迫得眼眶发红:“我想……再买一帖药。”

      风炽见状不敢迟疑,连忙侧身让出通路,虚扶住她胳膊:“外面风冷,先进来歇歇。”

      他半搀着李三娘,挪到长木凳上落座:“方才回去煎服过了?痛楚半点没有缓解是吗?

      李三娘艰难地点头,小声应道:“喝过一剂……疼得更重了。”

      风炽了然:“若是信得过,我重新为你配伍几味药材,温经散寒、缓痛调经。”

      李三娘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身上铜钱不多,怕是付不起许多药材的价钱。”

      风炽眸色微缓:“所需药材用量不多,算是我私下相赠,不收你半文。”

      李三娘猛地抬眼:“这、这如何使得?”

      “无妨,并非贵重药材。”风炽转身行至药柜,抽开木屉,称量草药分包妥当。

      递过药包之时,他仔细叮嘱:“服药之后好生安歇,切莫受凉。若是依旧剧痛难忍,万不可硬撑。”

      李三娘紧紧攥住药包,指尖微微泛白:“多谢郎君仗义相助,大恩我铭记在心。待日后手头宽裕,必定前来偿付药资。”

      风炽轻声道:“些许草药,不必放在心上。路上慢行,夜里风寒,尽量寻人结伴回去。”

      李三娘再三道谢,捂着小腹缓步离去。

      次日,天光微亮,学徒们陆续上工。

      阿旦踏入前堂,一眼瞅见正清扫地面的风炽,快步上前,狠狠撞了下他肩膀:“我怎么听闻,昨夜有人趁着闭肆,私会女客。”

      风炽抬眼淡淡看他:“昨夜李三娘腹痛难行,叩门求药,病痛缠身事急,何来私会一说?”

      阿旦撇嘴,音量刻意拔高:“谁知道真假?关门之后单独相处,孤男寡女,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议论?丁根生,你就不怕坏了人家小娘子的名声?”

      矮个学徒迟疑着开口:“阿旦,或许只是单纯求药……”

      阿旦打断:“单纯求药为何不等白日开门?偏偏等到闭肆?依我看,就是刻意相约。”

      风炽神色平静:“你可以心中猜疑,但不要随口散播闲话。流言一旦传开,李三娘尚未婚配,要如何自处?”

      阿旦嗤笑:“怎么,被我说中?”

      风炽声音不高:“我是劝你谨言。无凭无据妄议女子名节,若是传到官府耳中,是要受惩处的。”

      阿旦神色一僵,心底气焰弱了半截: “什么惩处不惩处,不过几句闲谈,难不成官府还管百姓聊天?”

      风炽放下手中扫帚,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凭空捏造蜚语,损毁未嫁女子名节,一经查实,轻则杖责,重则罚役。”

      “女子义学诸多学子已通晓律法,不会默默忍受流言折辱。李三娘若听闻闲言,一纸讼牒送入县衙,到时候你空口白话,拿不出半点凭据,该如何收场?”

      阿旦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不过随口一说,又不会到处宣扬,用得着这般危言耸听?”

      风炽收回视线:“最好如此。言语是小事,毁人一生是大事。日后管住口舌,别等惹出祸端再追悔莫及。”

      阿旦愤愤哼了一声,悻悻走到一旁分拣药材,低头暗自嘟囔。

      接连两日,李三娘都未曾露面。

      第三日午后,阳光和煦。

      李三娘提着一个小包袱走入药肆,气色比起先前好了大半,脸色不再惨白,步履也平稳从容。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风炽身上,微微屈膝行礼:“郎君,今日特意前来道谢。那日的汤药十分奏效,腹痛已然痊愈。”

      说着,便打开布包,里面包着些许铜钱,还有一方粗布护腕:“药钱还请收下,另外这护腕聊表谢意。”

      风炽推辞铜钱:“早前便说过药材相赠,不必偿付。护腕我收下,铜钱你收回。”

      二人几番推让,李三娘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把铜钱重新包好,轻声叹息:“郎君心地仁善,难得。”

      “我近日听闻街市有人胡乱议论,说我闭门之后前来寻你,闲话十分难听。”

      风炽眉峰微挑。

      阿旦嘴上说不会外传,终究还是没能管住嘴巴。

      李三娘浅浅一笑:“我本打算寻到流言源头,前往县衙陈情。但思来想去,小事一桩,不愿过多纠缠。只是委屈郎君,无端跟着受人非议。”

      风炽语气淡然:“无妨。清者自清,时日长久,闲话自然消散。你不必将这些闲言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二人又简单交谈几句,李三娘才告辞离开。

      人一走,阿旦几步跨到风炽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又冲又硬:“丁根生,我劝你识趣一点。”

      风炽神色平淡:“此话怎讲?”

      阿旦咬紧牙关,往前逼近半步:“三娘是我先看上的。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我以后要娶她。你一个四处漂泊、无根无凭的外乡人,凭什么收她谢礼?”

      风炽翻了个白眼:“你先看上的就是你的?合着你在街边看上一头猪,以后是不是也要娶回家?”

      话一出,周遭学徒瞬间笑出声。

      阿旦脸色涨得通红,攥紧拳头:“男女之事,讲究先来后到!三娘迟早会应下我的提亲,你一个漂泊无根之人,何必横插一脚!”

      风炽倚靠药柜,慢悠悠整理手中的药材:“你若是真心爱慕,便该体恤她冷暖,而不是见她与旁人多说两句话,便四处散播流言,折损她名声。”

      阿旦恼羞成怒,伸手揪住他衣襟:“还不是你先刻意勾引,三娘才独自上门寻你!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让你知晓安分守己!”

      周围几个学徒脸色骤变,再也不敢看热闹,慌忙一拥而上拉架。

      矮个学徒反应最快,死死箍住阿旦的腰,往后使劲拽:“别动手!千万别打架!店主回来要罚人的!”

      阿旦彻底红了眼,浑身蛮力乱挣,手脚不停扑腾:“松手!都别拦我!”

      几人死死箍着、拽着、挡着,才堪堪拉开两人:“消消气!不过两句口角,不值当动手!真闹起来,所有人都要被赶出去!”

      阿旦胸膛剧烈起伏,口中依旧骂骂咧咧:“外乡人安分守己待着便是,非要觊觎旁人中意的女子,不知羞耻!”

      风炽整理被攥皱的衣襟,淡淡开口:“能被你中意,算她倒霉。”

      短短一句话,气得阿旦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挣扎着还要往前冲。

      几名学徒死死将他箍住,费力拖拽到后院。

      阿旦:“丁根生!你给我等着!这事不算完!”

      风炽没理他,转身拿起扫帚。

      矮个学徒凑过来,压低声音:“阿生,你真不怕他?他家里跟店主有交情,万一……”

      风炽头也不抬:“万一什么?万一店主把我赶走?那便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又不是离了这儿就活不了。”

      矮个学徒愣了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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