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这世道   次日回 ...

  •   次日回府后,姜晦便派人去靖王府,仅过了半个时辰,风权便带着卫苓来了。

      庭院里,四人围坐石桌。

      卫苓从怀中抓出一把瓜子,率先开口:“说吧,啥事?”

      风炽眉眼含笑:“姜晦要带我离开盛京,去云游。”

      话一出,卫苓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姜晦:“你认真的?你不打算颠覆大盛了?”

      姜晦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与其让你把主子藏起来,不如我先带他走。”

      风炽心头一揪。

      这话不就是说,姜晦一直都知道死遁计划?

      卫苓神色微僵,摆了摆手:“行,反正我也觉得瞒不住你,不过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姜晦嗓音轻缓:“仇怨已清,朝堂权柄于我而言,不及主子半分。”

      卫苓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瓜子,似在忖度这句话的真假。

      风权淡淡开口:“小七,你真要跟他走?”

      风炽想都没想:“是,我想走。盛京这地方,皇室枷锁、朝堂纷争、联姻算计,我早就腻了。跟着姜晦游历四方,反倒自在。”

      卫苓啧了一声,声音压低:“你不怕他那个你?”

      风炽脸一下热了,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这个!”

      卫苓一摊手,满脸无辜:“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深山老林,孤男寡男,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荣王殿下,你说我怕不怕你吃亏?”

      风炽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看向姜晦。

      姜晦神色未变:“卫女郎多虑了。主子愿意跟我走,我便护他周全。他不愿的事,我永远不会逼他。”

      卫苓歪着头,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最终撇撇嘴:“行,你们男男相护,我说不过你们。”

      她转向风权,胳膊肘捅了捅他手臂:“听见没?人家要私奔了,你这个二哥不表示表示?”

      风权:“小七想走,我不拦。只是临走前,该安排的还是要安排。”

      卫苓摸了摸下巴:“安排自然是要安排的,不过得等到贵妃封后。”

      风炽困惑:“为何要等到她封后?”

      卫苓解释:“你是元后嫡子,说走就走想屁吃。想要完美脱身,只有‘荣王死了’。但如何死、死于何人之手,咱们要重新设计。”

      “贵妃封后,便是最完美的契机。她一旦登上后位,腹中孩儿便是继嫡。而你是元嫡,法理第一储嗣,是继嫡最大的阻碍。”

      她转了转食指:“你想想,继后为给继嫡扫清前路障碍,暗中遣人截杀荣王,是不是逻辑通顺、动机十足?”

      风炽怔了半晌,恍然:“把所有罪责,扣到她身上,便无人疑心我是假死脱身?”

      卫苓眼底藏着一层冷光:“栽赃证据不用太足,只需放点线索往她身上引。皇帝自会先入为主,认定她忌惮元嫡,痛下杀手。”

      风炽低声轻叹:“这般算计下来,贵妃便要落个暗杀亲王的罪名,一辈子难以洗清。”

      卫苓伸了个懒腰:“那怎么办?是她主动卷入储嗣争端,便要承受纷争反噬。”

      风炽眉心微蹙:“皇帝如今丹毒未清,身子孱弱,若是听闻我遇害,悲痛攻心,怕是病情急剧恶化。”

      这话落罢,院中瞬时安静。

      姜晦轻握住风炽的手,低声宽慰:“陛下心中从来都只有权柄。元后早逝,你于他而言,只是制衡诸王、稳固朝堂的棋子,不必过分愧疚。”

      卫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大计框架便是如此,我与靖王回去细化流程。姜晦,你多劝劝他,别到时候临事心软,坏了全盘谋划。”

      风炽瘪嘴:“什么临时心软,我还是知道大局取舍的。”

      姜晦:“劳烦二位费心筹谋。”

      往后的日子,盛京表面一派平静,底下暗流翻涌不息。

      皇帝余毒难清,身子时好时坏,大半时日都卧在寝殿静养。

      丽贵妃日日贴身侍疾,晨昏不离,宫人尽数被她笼络,御下权柄一日胜过一日。

      荣王府反倒清静,姜晦果真应了那日所言,将私营大小事务,尽数托付浅,每日只留两个时辰处置密报,余下时光全都陪着风炽。

      晨起替他梳理长发,午后伴他翻览闲书,夜里同榻而眠,手臂总虚虚环着他的腰,温顺黏人却不越界。

      很快,贵妃胎元稳固,有孕三月的消息传遍六宫,朝野震动。

      老来得子的皇帝得此喜讯,枯槁面容难得有了几分笑意,令礼部速拟册后仪典,限期筹备。

      满朝宗老、大臣接连递劝谏,皆言胎元不稳、时日仓促、有碍国本。

      可皇帝久病心性偏执,一概留中不发,执意年内择吉日,册丽贵妃为继后,昭告天下。

      转眼,瑞王妃临盆。

      风炽一听说,立刻坐不住了,在庭院里来回踱步。

      姜晦立在一旁,静静看他来来回回走了数十趟,终是轻声打趣:“主子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瑞王妃腹中的孩儿是您的。”

      风炽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那生的好歹是我的侄儿,我上点心怎么了?”

      说罢便转身,坐在石凳上喃喃:“也不知现下怎么样,这都两个时辰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姜晦指尖轻点他手背:“娩身本就耗时,稳婆自有分寸,不会出事。”

      风炽胡乱哦了一声,没片刻,便追问:“你派去瑞王府打探消息的冥卫,怎么还不回来?”

      姜晦无奈轻叹:“才遣人过去,往返尚需时辰,哪能这般快便带回音讯?主子且安分些等候,莫要折腾得自身乏累。”

      风炽嗯了一声,指尖不住叩击桌面,眉心紧拧,半点静不下心。

      直到日头偏西,冥卫匆匆赶来回禀:“启禀主子、统领。瑞王妃顺利诞下嫡子,母子俱安。”

      风炽猛地站起身:“太好了,以后有小孩玩了!”

      姜晦一头雾水:?玩小孩?

      风炽摸着下巴:“你说叫什么名字好?风云?风雨?风寒?”

      姜晦:……风寒都来了……

      三日后,瑞王府门楣悬着大红帛,门左悬桑木弓,以示府中诞下男婴。

      府内仆从往来奔走,人人面上皆带喜色,为三朝洗儿礼备办器物。

      众人只能在前厅落座,远远瞧一眼那新生儿。

      直到满月后,宗亲才被准许齐赴满月宴,皇帝身子孱弱不便出宫,遣内侍携丰厚赏赐代为道贺。

      风炽一早便拉着姜晦备好长命锁、软锦襁褓与各式孩童玩物,满满装了两大木匣。

      车马行至瑞王府门外,远远便见府前车水马龙,宗室、朝臣络绎不绝。

      风昭立在府门迎客,见二人同车而来,眉眼漾开浅淡笑意,上前拱手:“七弟倒是来得早。”

      风炽立刻凑上前,手肘捅了捅他胳膊:“名字想好没,我给你推荐几个。”

      风昭闻言失笑,侧身引二人入府,袍袖轻扬:“说来听听。”

      风炽兴致勃勃,掰着手指头细数:“风云、风雨、风川,意境开阔,配王府嫡子正好;再不济风寒也行,清冷淡雅,听着独特。”

      风昭听得额角直跳:“大可不必。”

      话音刚落,风权带着男装卫苓路过,淡淡吐出一句:“一堆烂名。”

      风炽当即垮下脸,委屈巴巴看向他:“哪里烂了?风云多大气,山间云卷云舒,多有格局。”

      卫苓从风权身侧探出头,嗤笑一声:“风寒?日后先生授课点名,一喊这名,满学堂都得打喷嚏,你是跟你大侄子有仇?”

      风炽一噎,半晌才梗着脖子辩解:“不过随口取个玩笑名罢了,谁真要给大侄子定这个。”

      姜晦低低出声解围:“主子若是这般喜爱起名,往后便多养几窝小犬,任由你取。”

      风炽挑眉,睨了下卫苓:“这个主意好,我才不会像某些人,取什么老大、老二、老三的名字,敷衍。”

      卫苓啧了一声,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小声嘀咕:“你懂个毛,我那是省事好记,毛孩子名讳朴实才好养活。”

      风权:“……半斤笑八两。”

      宴席过后,已近傍晚,几人齐聚偏僻院落,屏退下人。

      卫苓落座后,毫不客气道:“瑞王殿下,考虑得怎么样?是继续争储,还是守着妻儿。”

      风昭端着茶盏,目光落向身侧的苏禾身上。

      苏禾抱着婴儿,轻轻晃悠,漫不经心道:“不争了。”

      风炽傻了:“真的,就这样不争了?”

      苏禾看向他:“阿昭争储,皆是因我。如今我们与卫苓志同道合,没什么好争。”

      风炽更傻了,目光在风昭、苏禾、卫苓之间来回扫视:“什么志同道合,你们到底想干啥?”

      卫苓朝他抛了个媚眼:“这个保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风炽瞪大眼睛:“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吊我胃口!”

      风昭抿了口茶,淡淡道:“储位之争耗人心神,从前我步步筹谋,只为实现对内子的承诺。如今……”

      他顿了顿,微微勾唇:“有人替内子实现心愿,我只需守着妻儿,倒也乐得清闲。”

      风炽听得怔忡,忽然反应过来。

      风昭、苏禾、风权皆是卫苓笔下的人物。

      其心愿,也是卫苓的心愿。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对手,就不是风昭,而是……

      归府的马车里,风炽依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姜晦坐在对面,静静凝着他:“主子累了?”

      风炽摇了摇头,抬眼与他对视,语气郑重:“姜晦,若有一日,你登上皇位,除了复仇,你还想做什么?”

      姜晦垂着眼睫,沉吟半晌才开口,语调平静无波:“若真有一日,权柄尽落我手,我想立新律。”

      风炽微微一愣,下意识坐直身子:“什么新律?”

      姜晦语声清浅微弱,字字却重若千钧:“朝堂取士,不分寒门高阀,凡有才德者,皆可登朝辅政;天下婚配,当行一夫一妻之制,不置媵妾偏房,亦无嫡庶之别。”

      “闺阁女子,不拘内宅束缚,可自主择婿,亦可凭本事立身处世;帝王理政,凡事当与百官共商权衡,不可独断专行,以万民安乐为先,而非一己权欲。”

      他顿了顿,轻轻握起风炽的手,贴在心口:“只是这天下规矩再好,若身边没有主子同看,万里江山,也不过一片荒芜。”

      话音落,车厢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风炽喉间发涩,怔怔望着他,忽然笑了。

      而是……这世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