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长生不老   内寝。 ...

  •   内寝。

      约莫等了近半个时辰,廊下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姜晦推门而入时,已然换了一身衣裳,发尾还滴着水。

      风炽看向他,率先开口:“密报处置完了?怎的还去沐浴了?”

      姜晦低低应了一声:“方才走太急,摔了一跤。”

      风炽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好好走路怎会摔跤?地上又无积水滑苔。”

      姜晦缓步走到案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桌沿。

      方才浑身燥热无处排解,只能匆匆寻偏院淋冷水,慌乱之下,确实撞在了廊柱上,算不上全然谎话。

      他低声坦诚,声线沙哑:“心乱,失了分寸。”

      风炽耳尖微微一热,想起自己亲他脸的画面,莫名有些羞赧,挪了挪软垫,留出半边榻位:“方才是我唐突,你不必放在心上,快坐吧。”

      姜晦却立在原地,不敢坐在他身边:“属下站着便好。”

      风炽叹了口气:“皇帝这道旨意来得猝不及防,我同你一样,半点预料不到。先前调配体虚脉象,本以为能拖上许久,谁能想到他早已敲定长公主之女。”

      姜晦垂眸,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筹谋许久,属下半点风声都未收到。”

      风炽一脸无力:“说真的,就算你不介意,我也接受不了娶自己表妹。近亲啊,生出来的娃会畸形啊。”

      姜晦淡淡道:“主子想与她生子?”

      风炽:“?这是重点吗?”

      姜晦语气平直:“无妨,这桩婚事成不了。”

      风炽心头一紧:“你可别乱来!长公主与表妹皆是无辜之人,万万不能动她们分毫,你若是用冥卫暗中下手,一旦败露,便是谋逆重罪,你我二人都会万劫不复。”

      姜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属下不会动手,自会有人急着动手。”

      风炽脱口而出:“谁?”

      姜晦声音冷淡无波:“过不了多久,主子便会知晓。”

      告太庙的前一夜,下起了细雨。

      风炽斜倚在窗边软榻,单手支着下颌,目光透过朦胧雨雾,望向庭院深处。

      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这几日,他几乎天天都在追问,到底谁要动手?

      谁知姜晦的嘴跟焊死了一般,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佯装不悦,都只淡淡避开话题,半句内情不肯吐露。

      起初,风炽还耐着性子问询,夜里同榻时,往他怀里蹭,轻声软语地哄。

      姜晦只会收紧手臂,将他圈牢,鼻尖蹭一蹭他的发顶,说时机未到,知晓太早徒增烦忧。

      后来,风炽实在好奇难耐,把姜晦拦在廊下,皱着眉反复盘问,拿不再与他同榻作要挟。

      姜晦只垂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愫,低声安抚,依旧守紧秘密,半点风声都不漏。

      风炽试过旁敲侧击,怀疑世家朝臣、瑞王安王,每一次猜测,都被不动声色摇头否认,不给他半分线索。

      几番追问无果,他整日坐立难安,既怕姜晦暗中布局,拉旁人下水惹出祸事,又好奇究竟是谁,敢与皇家旨意抗衡。

      夜里同榻时,风炽毛茸茸的脑壳,一直拱姜晦的胸口:“快说,是谁、是谁、是谁?你悄悄同我说,我绝不往外吐露半个字。”

      姜晦被他逗笑,单手圈着他的腰:“别闹,好好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风炽不甘心,手掌撑在他胸口,微微抬起头,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下颌:“你就偷偷告诉我嘛,我保证烂在肚子里。”

      姜晦抬手,指腹轻碾他的耳垂,语气放得愈发软:“主子好奇心太重,知道太多阴私,夜里容易辗转难眠,得不偿失。”

      见他油盐不进,风炽眼珠一转,身子往前一倾,抱着他扭动,声音放得软糯黏糊:“好姜晦,你就告诉我嘛,你看我都陪你睡觉了。”

      姜晦摁住他扭来扭去的身子,喉结滚动一圈:“主子这般撩拨,就不怕属下失了分寸?”

      风炽动作一顿,耳尖唰地烧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我只是想让你松口告诉我实情,谁要撩拨你了。”

      他别开脸,不敢对上对方灼热的目光,语气都弱了半截:“你少拿这话唬我。”

      姜晦眼尾弯了弯:“属下不曾唬人。那日卫女郎留下的东西,属下虽未曾翻阅,却也能猜到内里一二。”

      这话一出,风炽整个人僵住,伸手捂他的嘴:“不许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卫苓纯属胡闹,你可别跟着学坏。”

      姜晦点头,拿开他的手,指腹摩挲过他的指节:“那这下,主子可否安心歇息了?”

      风炽瘪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就睡,谁怕谁。”

      嘴上赌气不再追问,可心底那点好奇,搅得他心绪难平,翻来覆去,总没法踏实入眠。

      身后温热的躯体缓缓贴上来,一条坚实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掌心隔着薄软寝衣,稳稳贴在他腹间。

      姜晦的呼吸落在他后颈,混着窗外雨声,格外缱绻:“还在置气?”

      风炽不肯回头:“换谁都要气,天大的事你都独自藏着,半点不肯同我商量。万一你暗中布局出了纰漏,牵连全府,到时候如何收场?”

      姜晦轻轻摩挲着他腰侧软肉:“非属下布局。隐瞒主子,是因主子心软,知晓内情后,难免日日忧心、耽误休养。”

      风炽闷哼一声:“最好不是你布局。”

      姜晦语气柔和:“主子总担心属下擅自行事,可这一回,当真与属下无关。”

      风炽叹气:“罢了,我姑且信你。但你得答应我,无论后续发生什么变故,都不可动用极端手段,伤害无辜者。”

      姜晦应声:“属下答应主子。”

      得到这句承诺,风炽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次日,是朝廷遣官赴太庙告祭、敲定婚仪流程的日子。

      府里天不亮就忙开了,内侍、礼部僚吏往来不绝,逐一点检告庙所用礼器、祝文、牲牢册籍。

      风炽醒时,身侧已经空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昨夜软磨硬泡一整晚,都没问出半句内情,心底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疑惑。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晦端着一碗参羹入内:“主子怎么不多歇片刻?”

      风炽眼底藏着郁结:“哪还睡得着,今日就要去太庙告祭,婚期定下来,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嫁娶琐事。”

      姜晦将参羹搁在矮几:“婚仪之事自有礼部全盘操持,主子只需到场行仪,不必费心操劳。”

      安静用完早膳,府门外车马仪仗已然备好。

      正当风炽准备登上马车时,一道官骑破街而来。

      内侍神色仓皇,全然失了往日宫廷礼数,翻身落马,踉跄着直奔王府门前:“荣王殿下!宫中急讯!”

      风炽脚步一顿,心头骤然一沉。

      内侍奔至近前,面色惨白:“圣躬违和,龙体欠安,太庙告祭、婚典诸事一概停办!”

      “传陛下口谕,召荣王、瑞王、靖王、安王即刻入宫!”

      一语落地,阶前一时寂然。

      内侍连忙侧身引路:“殿下速入宫!宫中已是纷乱,宫门严闭、宿卫加防,专候诸位殿下入内侍驾!”

      风炽颔首,不再多言,抬步踏上车辇。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

      风炽靠在软垫上,眉头紧锁:“皇帝突然病重,绝非偶然。到底是谁动的手?”

      姜晦坐车厢角落,脊背挺直:“陛下常年服食温补丹丸,内里早已积下燥毒。今日,是有人悄悄加重丹石毒性,才骤然拖垮龙体。”

      风炽背脊一寒。

      皇帝沉迷方士丹药之事极为隐秘,寻常宗室根本无从窥探,能拿捏帝王药膳丹丸的人,要么是皇帝心腹近侍,要么是受宠方士道士。

      他压低声音问:“皇帝,不会在搞什么长生不老药吧?”

      姜晦颔首:“主子聪慧。”

      马车一路疾驰,直达皇宫。

      往日值守的禁军,尽数换成玄甲宿卫,刀枪林立,宫门紧闭。

      风炽下车时,远远看见风昭、风权二人车马先后抵达。

      不多时,风项也匆匆赶来。

      四王并肩踏入宫门,内侍一路引着众人,往皇帝寝殿走去。

      殿外跪满太医,个个面色惨白,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为首老太医见四王抵达,膝行上前:“诸位殿下,陛下高热不退,神识乍清乍昏,胸膈灼痛不休,丹毒郁发肌理,臣等施针进药,竟难压热毒分毫!”

      风权沉声发问:“陛下是何时服用的丹饵?”

      老太医身子一抖,叩首在地:“回靖王殿下,今晨卯时,道观新炼一炉丹石,陛下空腹服下两粒,不足半刻便骤发高热,胸腹灼痛难忍!”

      “臣查验丹饵,丹砂、雄黄之剂,较往日常例增重三倍有余!”

      风昭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炼丹道士何在?即刻拘拿审问。”

      内侍总管躬身回禀:“炼丹道士半个时辰前,已然自戕,仅留一纸供状,称受人胁迫,不得已擅改丹石配比。”

      所有线索尽数断绝,分明是预先布下死局,事成便弃子脱身。

      内侍掀开门帘,诸王立于内寝帘下。

      龙床之上,皇帝面色赤红,额间冷汗涔涔,不时溢出压抑痛哼,神志昏沉,连睁眼的力气皆无。

      御榻旁,轻纱垂落,帐内隐约立着一道纤细身影,正是丽贵妃。

      长公主立在纱帏外侧,眼眶红肿,见风炽入内,当即出声:“炽儿,你来了。”

      她声音哽咽:“昨日陛下尚与我商榷婚典仪轨,不料今日竟成这般模样,太庙告祭、你与芸儿婚事,只得暂且搁置。”

      风炽温声宽慰:“阿姑切勿过度悲戚,众太医倾力施救,陛下定能转危为安。婚嫁本是细事,龙体康宁方为头等要务。”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侧眸,目光扫过诸王。

      风权脊背挺得笔直,眉宇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风昭指尖轻捻腰间玉带,唇角隐浮一丝浅淡笑意。

      而且方才他听闻炼丹道士自戕、丹饵被动手脚的消息时,也只是淡淡垂眸,好似一点都不惊讶。

      唯独风项,眼下乌青一片,两手不安地攥在一起,一副心神大乱、全然无措的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