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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深夜对峙 凌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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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沈家别墅沉在厚重的寂静里。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只有楼梯口的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像一滴将干未干的眼泪。黎晚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浅。枕头底下的相框棱角硌着后脑,她习惯了那种存在感,像一根锚。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敲门,没有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门就那么被推开了,门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实木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床腿,沿着床架爬上来,把她的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
黎晚猛地睁开眼。床头灯被一只手按亮了。沈砚站在床边,脸在灯光里半明半暗,头发乱着,校服外套没穿,黑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他的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她过了片刻才看清,是她的手机。
“沈砚,你——”
“你什么意思。”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到极致之后反而变得低沉平稳,像地震前的短暂平静。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微信对话界面。消息是下午发的,屏幕顶端显示着发件人的备注名:林蔓青。消息内容只有几行,林蔓青发了一句“你哥和周晚晴在一起了你知道吧”,下面跟着黎晚的回复,两个字。
恭喜。
黎晚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的睡裙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肩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被子,也没有去抢手机。她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两个自己亲手打出来的字上扫过,然后回到沈砚脸上。
“字面意思。”她说。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朝下。那个动作不算粗暴,但手机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像一颗被遗弃的棋子。
“你说恭喜。”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根嚼不烂的骨头,“恭喜什么,恭喜我,还是恭喜你自己。”
“恭喜你们。周晚晴很好,你们很配。”黎晚的声音很平,和她在走廊里对那个女生说“恭喜我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手指攥着被子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床沿顶住了他的膝盖。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床头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被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再说一遍。”
“恭喜你们。”
空气在这一刻裂开了。
沈砚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头板上,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五指收拢,力道透过睡衣的薄棉布嵌进她的肩胛骨。不是疼,是一种被锁定的窒息感。他的脸逼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距离,松木香气铺天盖地地罩下来,他的眼睛里那层冰已经碎了大半,底下的岩浆翻涌着,滚烫,危险,带着一种随时可能喷发的暴烈。
“你凭什么不在乎。”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不怒自威,而是嗓子里的纤维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每一个字都在那道裂口里被刮得血肉模糊,掉出来的时候还带着血的温度和腥气。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一个人。”
黎晚呆住了。
她的肩膀在他掌心里僵住了,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那些东西,暴怒,痛苦,压抑了太久之后冲破堤坝席卷而来的渴望。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砚。那个沈砚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站在她三步之外用沉默砌一道墙。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那堵墙亲手砸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割在他自己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句子从她喉咙里浮起来,被推到了舌尖。
“你希望我在乎吗?”
她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是软的。不再平了,不再稳了,不再是她用来对抗全世界的那种轻飘飘的语调。那六个字里有裂痕,有试探,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正从裂缝里往外渗。
沈砚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手从她肩膀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光线重新落到她身上,把她从阴影里释放出来。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他的后背对着她,黑衬衫的下摆微微皱起,肩胛骨在布料下面突出两个峰利的轮廓。
“对。”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低到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很轻,不像来的时候那样粗暴。像一个人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连关门的力气都不剩了。
黎晚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际,肩膀上的余温正在慢慢消散。床头灯还亮着,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长长的,一直拖到天花板。她低头看着被子上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把它翻过来的时候屏幕自动亮了,林蔓青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自己打出去的那两个字还在下面。绿色的聊天气泡,小小的,无辜的,像两声从枪膛里弹出的空弹壳。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黑暗重新涌上来,把她从头到脚裹住。
她闭上眼睛,沈砚那句“对”还在耳边转。一个字,承认了所有事情。承认了他每一次“和你无关”都和她有关,承认了他把她从巷子里拽出来之后把她按在沙发上处理伤口不是因为冷漠,承认了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端着咖啡说“上车”不是因为顺路。承认了他在乎。他比她更在乎。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的相框硌着锁骨,凉凉的,硬硬的。
同一栋房子里,三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面,沈砚靠在门板上。他没有开灯。右手握成拳抵在门板上,拇指根部那块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下面正在愈合的伤口。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在黑暗里放大,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了,但心脏还在猛烈地擂着胸腔。
那声“对”之后,他走出她的房间,像一个把所有筹码推过牌桌中央的人。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了,他只在乎她到底会不会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