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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周晚晴登场 寒假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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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后开学的第一天,明德高中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
新贴上去的通知用了大红色标题,字号加粗,隔着半条走廊都能看清那行字:外校交流生项目启动。下面附着一串名单,八个学生来自省会另外两所重点高中,将在一班和二班跟班学习一个学期。名单上有名字、原学校、获得的竞赛奖项。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被人用荧光笔圈了起来。
周晚晴。
黎晚站在人群外沿,只是扫了一眼就转身往教室走。那个名字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脑子里装的是寒假作业里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证明过程还差两步没写完。她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书包带子被一个挤出来的男生撞了一下,说了声抱歉也没停。
周晚晴是在第一节课前五分钟走进一班的。
刘老师领着她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脸上的笑容比期末考试前动员班会时还要灿烂。讲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聚过去,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说话声降了两格。
“同学们,这位是周晚晴同学,省实验中学年级前三,全国生物竞赛银牌。她将在一班跟班学习一个学期,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比当初黎晚入学时热烈得多,带着货真价实的好奇和打量。周晚晴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她长得很漂亮,瓜子脸,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涂着几乎看不出来的透明唇釉,在日光灯下润着一层浅粉色的光泽。头发扎成高马尾,发绳上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校服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袖口和领口都熨得一丝不苟。
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像冬天的冰凌敲在玻璃杯沿上。“大家好,我是周晚晴。喜欢生物和长跑。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黎晚在第四排靠墙的位置上低头翻着数学课本。她对讲台上的人没有太大兴趣,脑子里还在转那道没证完的几何题。同桌的女生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她长得真好看”,她嗯了一声,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周晚晴已经从讲台上走下来了,刘老师给她指了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但她正从黎晚的座位旁边经过,脚步在那一瞬间慢了不到半拍。她的目光落在黎晚脸上,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礼貌而精准的微笑。那个微笑没有任何问题,弧度刚好,时长刚好,像一个用圆规画出来的标准弧线。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黎晚的笔尖顿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微笑让她想起沈正远。那种恰到好处,那种滴水不漏,那种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却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的温和。
真正让事情变得不一样的是下午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黎晚照例坐在体育馆看台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那本电磁学参考书。沈砚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矿泉水瓶,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他没有朝她走过来,只是走到看台另一侧,在离她三米远的台阶上坐下来,拧开水瓶灌了一口。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往她这边看,但那个距离是从前没有过的。
黎晚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周晚晴站在体操区旁边,正和几个女生聊天。她的手里转着一副羽毛球拍,脸上是那种随和亲切的笑容。但在沈砚走向看台的那一瞬间,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然后她继续聊了下去,羽毛球拍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落向了看台。
看的是沈砚,然后是黎晚。
那个目光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但黎晚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快速扫描,一次高效的定位测量,像雷达在黑暗里扫过一片未知海域,锁定了某个坐标然后收回信号。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晚晴以惊人的速度融入了明德高中。她记下了半个班同学的名字,帮生物老师批改了一次作业,在食堂里主动坐到一班女生那一桌聊八卦。她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形,每一个笑点都接得恰到好处,每一句“真的吗”都带着让人舒服的好奇。连刘老师都在办公室里夸她“社交能力强,有亲和力”。
黎晚和她的交集只有一次。课间,黎晚去讲台上拿回批改完的物理试卷,周晚晴正站在讲台旁边和课代表说话。看见黎晚走过来,她往旁边让了一步,笑着说:“你的物理成绩真好,老师上课老拿你的卷子当范例。”语气诚恳,表情自然。黎晚说了声谢谢,拿了试卷回座位。
周五的午休,事情第一次露出了棱角。
黎晚去天台透口气。天台上风很大,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靠在围栏上看着操场。天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她闭上眼睛,让冷风吹着脸颊。
门被推开了。沈砚走上天台,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黎晚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天台的废弃排球网对视。
“竞赛报名确认表。”他举起信封示意了一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表格从信封里抽出来给她看。是省级物理竞赛的复赛报名确认书,两个人的名字排在同一组。黎晚低头看着那张表格,风把纸张边缘吹得哗哗响。
“复赛在三月中旬,实验操作占四十分。”沈砚把表格塞回信封,“周末去实验室练。”
黎晚正要开口,天台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晚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奶茶。她看见天台上并肩站着的两个人,脚步停住了。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往一侧飘,珍珠发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沈砚的脸移到黎晚的脸,又移回到沈砚脸上。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随和与亲切都褪去了,露出底下一层更真实的东西。她看着沈砚站在黎晚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她看着沈砚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黎晚低头看表格时垂下的碎发。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重新拉起来,把所有真实的表情重新盖住,完美无瑕。“沈砚,刘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竞赛报名的事要再核对一下。我给你带了杯奶茶,结果在天台上找到了。”
沈砚接过奶茶,说了声谢了,从天台往下走。经过周晚晴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周晚晴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黎晚。
黎晚靠在围栏上,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没有回避周晚晴的目光,两个女生隔着一个废弃的排球网对视了片刻。周晚晴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但她嘴角还弯着。那是一种很奇特的表情搭配,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频道被同时播放。
“黎晚。”她念她的名字,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好听,“沈砚对你挺好的。”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股。黎晚把吹到嘴角的碎发拨开,声音很平静。“他是我哥。”
周晚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黎晚靠回围栏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竞赛确认表的复印件。沈砚走之前把它留在了她手里,表格上他的签名已经签好了,字迹凌厉,墨迹反光。
她抬起头,天台下面的操场上,周晚晴正穿过跑道往教学楼走。马尾巴在她肩头晃来晃去,步伐轻快而自信,和任何一个在这所校园里游刃有余的优等生没有区别。黎晚忽然意识到,她刚才回答周晚晴时说的是“他是我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结巴,和她当初在天台上对母亲发火时喊的那句“我和他没关系”截然不同。
她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里。天台风大,吹得她眼睛有些发干。她揉了揉眼角,也推开门往楼梯走。走廊里暖气烘烘的,她的手指还残留着天台的凉意,指甲泛着浅浅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