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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的客厅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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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黎晚从一个没有具体内容的梦里醒了过来。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一会儿,那盏灯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倒悬的、沉默的蜘蛛。她的喉咙干得发紧,嘴唇起了皮,舌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今晚的排骨汤咸了。
她翻了个身,试图重新入睡。但清醒一旦冒了头,就像毛衣上脱出的线头,越拽越长。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一些她白天刻意不去想的画面——林蔓在走廊里居高临下的眼神,那两个女生一左一右的站位,还有沈砚靠在饮水机旁边看手机的样子。
她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拖鞋,决定下楼倒杯水。
走廊里铺着暗色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发出昏昏的暖光,勉强能照出走廊的轮廓。黎晚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木质的台阶在她脚下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得小心翼翼,像一个潜入别人家的贼。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讽刺——她明明住在这里,却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闯入者。
厨房在客厅的左侧,需要穿过整个客厅才能到。黎晚光着脚踩在一楼的大理石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到了厨房的推拉门。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框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客厅里亮着一个红点。
很小,很微弱,在沙发的位置上一明一灭。
黎晚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借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她渐渐看清了那个轮廓。一个人坐在沙发正中央,身体陷在靠背里,姿态懒散,像是坐在自己王座上的君主。
是沈砚。
他也没开灯。只有指尖夹着的那根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每一次亮起来,都能短暂地照亮他小半张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紧抿的轮廓。然后灭下去,一切又沉回黑暗里。
黎晚的第一反应是退回去。她已经在往后挪了,脚后跟抬起来,脚尖缓缓转向楼梯的方向。
“你和你妈。”
沙发上传来的声音让她的动作僵住了。那是沈砚的声音,比白天低沉一些,带着吸烟后微微沙哑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被随意抛出的石子,不重,但砸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到底想要什么?”
黎晚站在原地,心跳擂鼓一样敲着耳膜。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回答,甚至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对她说的——也许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叫破了她躲在黑暗里的企图。他知道她在那里。
沉默被拉得很长。落地窗外面,院子里的感应灯突然亮了,大概是一只野猫翻过围墙踩到了草坪上的感应器。灯光透过玻璃洒进客厅,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斜的矩形,也短暂地照亮了沈砚的脸。
他正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种沉静而审视的神色,介于好奇和不屑之间。像是在打量一个始终解不开的谜,既觉得烦,又觉得这个谜本身也不怎么高明。
黎晚张了张嘴。她有很多话可以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好好念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你的任何东西”——但所有的话涌到喉口都卡住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在他眼里,她和母亲早已被定性了。一个趁虚而入的女人,带着一个拖油瓶,住进了他父亲的家。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身份本身就是罪证。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脚步平稳地走回楼梯的方向。拖鞋踩在大理石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种笑带着冷淡,像是从鼻子里挤出的一丝气息。
她爬上楼梯,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水没有喝成。喉咙比之前更干了。
她不知道沈砚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抽烟。不知道那个问题是他认真问的,还是随口抛出来刺她一下。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在她下楼之前,他一个人在那片黑暗里想了些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少年对她和她母亲的敌意,是根深蒂固的,是需要追根溯源的恨。而今天晚上他问出的那个问题,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之下,还有她看不见的、庞大的、冰冷的东西在缓缓移动。
黎晚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被窗帘切割成一条一条的银线,落在她的被面上,像一道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她闭上眼睛。
楼下隐约传来烟灰缸被放回茶几的声响,清脆,短促,像是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