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童话》太阳雨ann

5、第 5 章 郑泽林总是

　　郑泽林总是喜欢望着窗外，可是窗户外面也是教室，抬头只能看见教学楼的天花板。这么不喜欢月县吗？苏云默默在心里猜测。
　　“你周末准备做什么呢？”郑泽林突然转过头来问她。
　　“复习，快高考了，你呢？要不要一起来学校看书？”苏云有些期待地望着他。
　　郑泽林不可置否地看着她，眼前的人天天埋头苦学，竟然连周末也不放过，或许她不应该叫苏云，应该改名苏爱学。这样想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周末想找找有没有猫咖，我想我家猫了，还有就是可能你对我有一点误解，我讨厌学习，至少很讨厌坐在这个教室里学习。”
　　不在教室里学，难道一边喝茶一边在飞机上学习吗？苏云一边腹诽，一边又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爱。“如果你很喜欢猫的话，我家有只狸花猫，周末可以带给你看，不过我只能带来学校，你可以和小猫玩，我复习。”
　　郑泽林想着倒也可以，总会比在家里待着无处可去要好。
　　周六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虽然已经立冬，但因为太阳的原因，反而让人觉得温暖惬意。
　　郑泽林已经在学校入口处的大石头徘徊快有半小时，石头上刻的是校歌。每次经过这块石头的时候，他都不能理解，好好的学校，正对着门放一块大石头，现在明白了，整个学校就这么一块大石头，很是方便等人。
　　苏云急匆匆地走向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狸花猫，背着她蓝色的书包，戴着他送的蓝色围巾。向着他的方向，笑得很灿烂。
　　郑泽林顺手接过她手上的小猫，委屈地说自己在寒风里站了半个小时。
　　明明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又是哪里凭空来的寒风。郑泽林的眼睛对苏云来说，只有两种情绪，一种是委屈，一种是不屑。没有委屈也能装得像是委屈至极，真是生了一双好眼睛，让自己每次对视的时候，都有些心烦意乱。
　　“知道，不该让你等这么久，我可以帮你……”苏云实在是想不出可以帮他做些什么，看不出来他有缺什么。
　　“帮什么？” 见苏云迟迟不开口，郑泽林问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如果哪一天你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去帮你做到。”苏云憧憬着未来，她的希望也在未来，所以只能给出承诺，或许别人认为虚无缥缈但毫无诚意的承诺，是苏云目前唯一可以给郑泽林的东西。
　　郑泽林笑了笑，没否定，也没接受。苏云有些黯然，竟然连这个都不缺吗？是不是放在他桌子上的那些情书里，每一封都有着比这更好，更让人感动的承诺。毕竟他每一封都拆开看了，还夸奖有的文笔很不错。
　　苏云才刚放下书包，就看见苏达的同学，贴着窗户边招手边喊她，说苏达出事了，在面馆门口和人起了争执。
　　又是打架，已经16岁的人，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她只能赶紧回面馆，心里暗自希望不要有人受伤，别人受伤了没钱赔，苏达受伤了没钱治。
　　郑泽林说一起去，因为无论是打别人还是别人打，都是他擅长的事情，苏云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无奈。只让他在这里好好陪猫就好。
　　“你只是太无聊，想看热闹而已，郑泽林，如果你因为我的关系受伤，我怕和之前打你的那三个同学一样，必须转学了。”
　　“我只是想帮帮你”，郑泽林委屈道。他之前莫名其妙被打，现在又莫名其妙被扣了让同学被迫转学的帽子。他什么都没有干，却好似什么都做错了。
　　苏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而安抚说：“我弟弟性格冲动，我只是不想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而已。”苏云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但是也无法再解释更多。
　　苏云急匆匆赶到面馆门口的时候，苏达正在和几个人推推嚷嚷，苏云见无法拉开他们，只能拿起面馆的玻璃杯，摔个粉碎。
　　世界啪的一下终于安静了。
　　苏云一把揪过苏达，看到他全身上下还是好好的，才放下心来。转头向对面的几个人道歉。在面馆帮忙的这些年，苏云已经习惯了道歉，客人说面有点咸了她道歉，饮料拿慢一点，客人催促的时候她道歉。道歉对苏云不算什么，她可以熟练的躬下腰，熟练地说对不起，再真挚地望着别人的眼睛，乞求别人不要计较。
　　小姨说想要活着就要在必要的时候抛弃自尊。苏云听讲去了。
　　然而这次不奏效了，对面几个人不依不饶，一定要小姨赔1万元才罢休。因为刚刚吃的面里有虫子，还因为刚刚苏达推了他们。
　　世界上总是会有太多不讲道理又无理取闹的人，1万元对苏云来讲真的太多了，小姨的面馆生意越来越差，苏达才刚上高中，甚至苏云也不能保证，小姨现在能不能拿出来1万元赔偿他们。
　　地下的玻璃碎片在白炽灯下竟然散发出有些耀眼的光芒，苏云思考要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能保证自己不用进医院，小姨也不用赔钱。
　　“我赔给你”，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郑泽林抱着小狸花猫，上下打量着闹事的几个人，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赔偿的话，随意地从包里拿出来1张卡。
　　苏云看着郑泽林的从容，他是生下来就这般视金钱如粪土吗？1万元在他这里，都不值得他皱一下眉。
　　碎玻璃还是画上了手臂，血沿着胳膊经过手掌，滴落在了地上，苏云学着电视上的人，举起碎玻璃对着闹事的人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如果进医院包扎一下伤口，最多应该只需要几百元，不用赔1万元，也不用欠郑泽林1万元。
　　闹事的人见苏云态度强硬，放几句狠话就离开了。
　　苏达跪在椅子旁边，盯着苏云包扎好的伤口，姐姐是因为他的冲动才这样的，他伸手摸了摸绷带，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他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是在和姐姐一起努力减轻小姨的负担，细想下来，其实苏云付出得更多，也牺牲更多。
　　苏达从小到大，在闯祸之后，就乖得和小狗一样，让她特别不忍心。她明白，苏达已经很懂事了，没有钱也没有爸爸妈妈，他还是一直保持着乐观的生活态度。发生有趣的事情一定会拉着自己或者小姨说个不停，鞋子破洞他也会嘻嘻哈哈地说不着急买新的，可以继续穿。
　　可是他也才16岁，是该肆意飞扬的年纪，至少也应该能像郑泽林一样，拥有一双白色的球鞋，而不是无止境的黑色。
　　苏云忍不住摸摸苏达的头，安慰他自己没事。郑泽林从餐馆门口到医院，再到她家里，一直没有回去。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呢？是说谢谢你愿意慷慨相助，虽然我并没有接受。还是说不好意思，不知道这场热闹你看得开不开心。
　　如果自己不这么在意他的存在该有多好。
　　“你该回去了。”苏云还是开了口，“有点晚了。”
　　“太阳出来也没几个小时，才10点而已，你和我说太晚了？”郑泽林的语气仔细听起来有些愠怒，苏云摇摇头，应该是自己的错觉。郑泽林怎么会生气，郑泽林只会在心情好的时候逗逗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当作看不见她。
　　“帮帮你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你没必要搞到自残这个地步的。”
　　“你严重了，我没有自残。”苏云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有很大的负担，我只是不愿意看见你受伤，仅此而已。”
　　“谢谢。”苏云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些什么，只能说谢谢，谢谢你的礼貌，谢谢你不常见的关心。
　　苏达看着自己姐姐说着别别扭扭的话，不是很习惯，他虽然只见过郑泽林一次，可上次过生日时，两个人说话还是挺正常的。
　　苏达站起身，慢慢地走到郑泽林面前，认真打量着眼前的男生，长得还可以，穿着件白色羽绒服，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苏达挤出笑容，伸出右手说道：“你好，我是苏云的弟弟，苏达。上次见面都没有好好和你介绍自己。”
　　“你好。”郑泽林握了下苏达的手便快速放下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喜欢黑色的人，黑T恤，黑裤子，黑鞋子，还有和苏云对比，略略显黑的皮肤。握完手后，迟迟不见苏达走开，和他姐姐一样地假笑，边笑边打量着自己。郑泽林往后退了两步，扭头对苏云说：“挺饿的，有没有吃的。”
　　“那给你下面条吃？”苏云说。
　　“你的手？要不去外面吃，我请你们。”
　　“你不是吃不惯月县的口味，每天都是家里人做给你吃？”苏云记得郑泽林在吃饭的问题上，不太能用挑剔来形容，只能说关于食物，他有着自己的一套准则。太辣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口味重的不吃，口味淡的也不吃。可如果问他爱吃什么，他又会说都可以。
　　“没关系的，不影响下点面条。”她起身往厨房走去，没想到郑泽林也跟了进来。
　　“我帮帮忙。”他笑着说。
　　厨房本来空间就比较狭窄，平常和苏达站着才刚刚好，郑泽林比苏达还要高些，显得更加狭窄。
　　“那你帮忙洗一下排骨，洗好就可以出去了，你站在这里，我……”
　　“你什么？怎么话总是说一半。”
　　“我胳膊不太伸得开。”苏云胡乱接了一句，总不能说你站在这里，我紧张。
　　“可是，你的胳膊，需要伸展吗？才刚包扎好。”郑泽林打开水龙头，边洗边说。
　　苏云不再接话，郑泽林洗得很认真，像洗苹果一样，一圈又一圈。他的双手很是修长，肋排在他手里小得和糖果一样。苏云忍不住幻想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明艳一点的，还是可爱一点的。想着想着都有些失神。
　　郑泽林擦干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我洗的步骤错了吗？怎么你都不说话。”
　　“没有，洗菜又不是做题，干净就好的。”回过神的苏云边说边将他推出了厨房，让他继续去和小猫培养培养感情。
　　苏云将排骨面端出来的时候，郑泽林正和苏达一本正经地看着动画片，是这几年很火的喜羊羊与灰太狼。苏达说他会和喜羊羊一样守护着面馆，守护这个家。苏云不知道动画片的内容，苏达还爱看动画片让她觉得开心。失去爸妈以后，她担心苏达会像她一样，失去童真，失去轻易开心的能力。
　　不过没有想到，郑泽林也能看得这么认真。他慵懒地坐着，一只手臂还撑着头颅。如果不是看到他还睁着的眼睛，肯定会以为他已经昏昏欲睡。
　　两碗排骨面很快就见底。苏达一如既往地赞赏着姐姐的手艺，夸奖的话如黄河之水般滔滔不绝。苏云笑着说可以了，顺手递了一张纸给郑泽林。“有吃饱吗？锅里还有的。”
　　郑泽林摸摸有点胀的肚子说：“可以的话，我想再来一碗。”
　　“好”，苏云开心地又给他和苏达盛了一碗。郑泽林不喜欢的话，会象征性地吃两口，郑泽林真的喜欢，才会要求吃第二次。苏云想，也许这碗适合郑泽林口味的排骨面，是上天给她的某种天赋。
　　下次若有机会向郑泽林表达感谢，不用再说：“你想吃水煮蛋吗？”而是“要不要给你做一碗排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