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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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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上两个人已经打红了眼。章烨虽然瘦,但动作灵活,躲开了刘鹏的几次重拳,反手又还了两下。
可刘鹏毕竟比他高半个头,体重至少差了三十斤,一记闷拳擂在章烨肩膀上,章烨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了篮球架上,发出一声闷响,刘鹏没打算收手,抄起地上半块碎砖就往上冲。
苏诀挤进人群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有大喊,也没有扑上去拉架,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刘鹏脚下的步法,重心偏左,右脚外撇,下一步必然是跨步抡砸。
苏诀脚下一动,看似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身体往前一个趔趄,右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刘鹏的腰眼上。
穴位认得极准,正是肾俞穴旁开一寸半的位置,力度恰到好处。刘鹏只觉得腰间一麻,整条右腿像被电了一下,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砖头砸偏了方向,擦着章烨的耳朵飞过去,碎在地上。他自己也一头栽倒在地,磕破了嘴唇,血糊了一嘴。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只看到刘鹏冲上去,然后莫名其妙地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章烨也愣了,靠在篮球架上喘着粗气,看了地上龇牙咧嘴的刘鹏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人群里的苏诀,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一下,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苏诀那个趔趄的角度和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谁!谁他妈绊我!”刘鹏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子,满脸狰狞地回头扫视。
没人应声。苏诀已经退回了人群外沿,脸上的表情跟其他围观者没什么两样。
体育老师终于从操场另一端跑过来了,吹着哨子分开人群,一看这阵势脸就黑了。刘鹏嘴破血流,章烨肩膀肿了一片,地上还有碎砖头。“你们两个!跟我去教务处!”
刘鹏恶狠狠地瞪了章烨一眼,用手指点了点他,低声说了句“放学等着”,然后跟着体育老师走了。章烨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肩膀,满不在乎地跟上。
苏诀站在人群里,目送他们走远,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才点穴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只让刘鹏瞬间腿软,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但问题是,刘鹏印堂的那团灰气代表官非诉讼的煞气,在他出手之后,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这说明他刚才的介入,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这件事的走向。该来的麻烦还是会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命数这东西,果然没那么好改。苏诀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刚才那扇窗户后面已经没有人了,窗帘静静垂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放学,苏诀在食堂打了份最便宜的素菜配米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章烨被教务处扣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只剩残羹冷炙。他端了个空盘子转了一圈,最后坐到苏诀对面,从兜里掏出一个压扁的面包啃。
“今天谢了。”章烨咬了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
“谢什么。”苏诀头也不抬。
“别装了。刘鹏那一下是你搞的。”章烨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十六岁少年特有的机灵和痞气,“你拍他腰那下我看见了。怎么弄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了?”
苏诀放下筷子,抬眼看着章烨。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世他跟章烨的交情是从医院陪床开始的,那是被动建立的关系。这一世他不想等,他要主动把章烨拉到自己这条路上来。但怎么拉,得讲究方法。直接跟一个高中生说“我能教你修行养气”,那是疯子。他得先让章烨产生好奇,让章烨自己来问他。
“想学?”苏诀问。
章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还真会啊?跟谁学的?你那个病死鬼外公?”
苏诀没接这个话茬。他的外祖父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前世确实留了些老物件在家里,里面有几本泛黄的旧书,是苏诀后来踏入修行之门的最初引子。这一世那几本书现在应该还压在老家阁楼的旧箱子里。
“你先别管我跟谁学的,”苏诀说,“今天这事还没完。刘鹏放学肯定在校门口堵你,你打算怎么办?”
章烨咬了口面包,耸耸肩:“打呗。他能叫几个人?我也不是白混的。”
“然后呢?你被记大过,他被打出个好歹,两边都进派出所。你妈在菜市场卖菜供你上学,你去跟她说你被学校开除了?”苏诀的语气很平,每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章烨心上。
章烨的面包停在嘴边,嚼都没嚼,脸上的痞气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层少年人藏得很深的难堪。
“那你说怎么办?”他闷声问,苏诀等的就是这句话。
“放学你走东门,别走正门。东门出去右转有家台球厅,老板姓马,你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让你在后屋待到六点。六点以后刘鹏的人肯定散了,你再回家。”苏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是临时想到的。那家台球厅的老板马叔,前世是县城里一个小有名气的中间人,专替人平事,性情古怪但讲义气。苏诀前世跟马叔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人的软肋在哪里,他有个私生女在隔壁县上学,这事整个县城除了苏诀没人知道。
不过这一世马叔还不认识他。苏诀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先让章烨去混个脸熟。以后他在县城里行走,需要一个像马叔这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
“马叔?台球厅那个光头?他凭什么帮你?”章烨不信。
“我外公以前给他看过病,欠我们家一个人情。”苏诀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章烨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虽然混,但不傻,知道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苏诀看着章烨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章烨,你爸走的那年,你几岁?”
章烨的动作僵了一下。他爸的事他从来不跟人提,学校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他看着苏诀,眼神里那层痞气彻底碎干净了,露出底下尖锐的警惕和隐隐的痛。
“九岁。”他声音很低,“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诀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他当然知道是九岁,前世章烨喝醉了酒跟他说过。章烨的父亲是工地上的架子工,从十二楼摔下来,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包工头跑了,赔偿一分没拿到,章烨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这也是为什么章烨在学校里到处惹事,他不是坏,他是怕被人看不起。
“以后跟我一起练吧。”苏诀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看着章烨的眼睛,“不是打架,是练点别的。你身子骨太单薄了,打架靠蛮力走不远。”
章烨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最后他把剩下的面包袋子揉成一团,往桌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苏诀,你变了。以前你可不这样。”
苏诀没否认,只是笑了一下。
章烨走后,苏诀一个人收拾了餐盘,走到食堂门口的洗手池边。水龙头拧开的一瞬间,他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水池上方的镜子,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镜子里,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极淡的黑气,正从眉心往山根蔓延,像是一条细小的蛇,正在缓缓蠕动。
这是死气,和他早上在县医院门口那个中年医生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浓。
苏诀的手指悬在眉心上空,没有触碰。他闭上眼,脑中飞速回溯今天的所有经历,教室、操场、食堂,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每一道目光。忽然,他想起了教学楼三楼那扇窗户后面,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冰冷而审视的目光。
他睁开眼,镜中的黑气依然盘踞在眉心,不增不减,像是一个标记。
有人已经盯上他了,这个人也在县城里,而且修为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