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棠》山有美人兮

8、再见 在

　　在祁京待不了两天了，楚知棠决定带海翎和手下将士们去祁京最大的酒楼吃顿好的。
　　“一个多月不见，你们几个胖了不少啊？祁京日子好过是不是？”
　　楚知棠带回来的这一队都是多年未归家的祁京人，因为她的事情，他们都被耽搁在祁京，算是让他们舒服到了。
　　几个人纷纷附和：“可不嘛，不用起早贪黑训练，还有父母一日三餐准备好的饭食，想不胖都难啊。”
　　“回去之后验验你们的水平，不如往日的全部加练。”
　　此话一出，哀嚎一片。
　　楚知棠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来到事先预定好的二楼雅间。
　　雅间比较难定，没有一定关系很难留出位置，楚知棠让祁锦书以长公主府名义定的，点了一桌祁京特色菜。
　　等菜的间隙，众人都在聊在家的趣事儿，除了楚知棠海翎和祁锦书，他们几个私下没少见面一起鬼混，聊不了多久就没话题了，正好菜上来，众人一边吃，一边问起楚知棠和海翎的近况。
　　“祁京这么多公子哥儿，海翎姐姐有没有看上的啊？”
　　“将军刚回来的时候我听到一些传言，我倒是更好奇将军看上了哪家公子，咱给他抢回祁东去。”
　　“压寨相公吗？”
　　“欸，咱是正经人，怎么能学那山匪，咱军师如此能言善辩，几句话哄回去的事儿。”
　　“哎！”海翎拿筷子指着几个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现在说得高兴，回了祁东别哭昂。”
　　楚知棠是个比较随和的将领，一般允许下属们八卦打趣儿，她的恶作剧一般会放在训练上，类似于负重跑十里，大部分时候负的不是沙袋，是跟被罚者关系不太好的另一个士兵，喊大家伙儿来起哄围观。
　　楚知棠盛了一小碗汤，“我可也知道你们在京城的糗事，海翎，回祁东咱在军里好好宣传宣传。”
　　“我看行。”
　　刚刚开口的几人纷纷求饶，加练可以，丢脸不行。
　　嘻嘻哈哈声中，下一道菜上来了，雅间的门刚打开，楚知棠就闻到一股很强烈的鱼腥味，脸色变了变，“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
　　楚知棠倚在走廊栏杆上出神，想着老爹知道她怀孕后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以老爹的开明程度，应该会欣然接受，然后忙里忙外准备孩子的一切用品，老爹是个好父亲，也一定会是一个好祖父。
　　一楼大堂人来人往，楚知棠想得专注，双耳自动隔绝一切喧闹人声，独一句话清楚地钻入耳中：“老大，这不是前天救我们的姑娘吗？”
　　楚知棠转头，正对上赫连瑾的目光。
　　酒楼小二领着他们一行八九个人停在隔壁雅间门口，看起来也是来这边吃饭的。
　　这一次她坦坦荡荡，挂上笑脸，视线越过赫连瑾，“顾兄弟，好巧。”
　　“没想到在这遇到姑娘，”顾轩挠挠头，“姑娘是在这吃饭还是找人？我们案子了结，老大请客犒劳我们呢，姑娘要不要一起来？”
　　“吃饭就不了，我来找人，等等就走。”楚知棠婉拒。
　　开玩笑，活阎王的饭是那么好吃的？
　　“你们先进去，我有话对她说。”赫连瑾道。
　　楚知棠定的雅间是最角落的一间，隔壁又被赫连瑾定了，在廊上说话不会有人路过打扰。
　　待手下暗龙卫都进去后，赫连瑾食指轻扣两下木门，门内偷听的人齐齐后退，不敢再拿耳朵贴着门框。
　　赫连瑾走到楚知棠身边，与她相同的姿势靠在栏杆上，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我不想留下任何让我们将来有牵扯的人或物，对我来说是麻烦，对你也无益处。”
　　楚知棠知道赫连瑾指的是那一晚，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以防将来他可能会知道孩子的存在，她想试探一下赫连瑾对孩子会是什么态度，“物我理解，人是何意？”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楚知棠侧目看他，笑道：“怕我讹上你？”
　　“怕？”赫连瑾嗤笑，“你以为有我的子嗣是什么好事？”
　　楚知棠反问：“一人之下的父亲，安宁侯府的爵位，有什么不好？”
　　“我没你看着这么风光，你要任何补偿，我都可以给，别动不该有的心思，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在赫连瑾看来，这是忠告。
　　“你放心，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明日我便会离开祁京，将来再见形同陌路，啊不，最好不要再见。”
　　短短一个多月，他们巧遇的次数太多了，楚知棠每次见他都得小心翼翼，如今护过皇后，打消了赫连瑾的疑虑，但他不是楚知棠会选择深交的人。
　　赫连瑾得到满意答案，转身欲走，身后响起楚知棠的声音：“不过我比较好奇，指挥使会怎么对自己的孩子？”
　　赫连瑾回头看她，五官精致，脸型线条流畅，轮廓清晰却不显凌厉，一双标准的杏仁眼中透着坚毅，眼尾微微上扬，自带英气，眉眼间又能感受到一丝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两者相合在她脸上感觉不到半分割裂感，更显她的独特气质。
　　遇见过这么多次，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这张脸，“你这么问，是有了？”
　　“没有，不能问？”楚知棠波澜不惊。
　　赫连瑾盯着楚知棠好一会儿，见她无半分露怯，“不想死就别生下来，我不会认。”
　　很平静的一句话，听不出喜怒，像是一句最简单不过的叮嘱。
　　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冷血的话，倒像是活阎王的作风，但楚知棠自认为能瞒天过海，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没问题了，你忙。”
　　翌日，祁锦书来告知楚知棠灵华寺一案最终的结果，茹嫔被打入冷宫，她身后家族和膝下四皇子被流放，不轻不重的处罚。
　　楚知棠对祁京局势不了解也不关心，只知道可以找皇帝说回祁东的事情了，她换上官服，同李嬷嬷进宫。
　　经历过前几天的闹剧，刚下朝的文臣武将面上神色各异，有唯唯诺诺小心谨慎，也有势在必得从容淡定。
　　富贵堂皇掩盖不住人心贪婪，红墙碧瓦下是这天下权势之巅。
　　置身其中，楚知棠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马上就能回祁东了。
　　楚知棠逆着人流，路上听到几位文官窃窃私语。
　　“那位清秀的小公子是谁？他身旁怎么跟着皇后宫里的嬷嬷？”一位看着比较年轻的文官问道。
　　“什么小公子，看她那身武将官服，应该是将领，我们祁国如今只有两位女将军，祁北那位今年没回京，这应该是安东王嫡女楚知棠。”
　　“我记得安东王只有两个女儿，没听过还有个叫楚知棠的啊。”年轻文官好奇道。
　　“嗐，这位是安东王原配发妻所生，在京的两位，大的是旁支过继，小的是续弦所出，她离京十几年，你们小辈没听过很正常。”
　　“我听说前段时间这位闹了些丑闻，被禁足家中，她母亲特地为她请了皇后身边的李嬷嬷来教导她。”
　　“我好像也听到些传闻，要我说啊，这女子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二十多岁还不成婚，啧啧啧，以后可嫁不出去了。”
　　那位年轻文官没再开口，几个年长和年老一些的官员在楚知棠背后驻足议论。
　　楚知棠握拳，强忍心中不快，她不想和祁京官员起冲突，但似乎不论在哪，她都听不得这些言论。
　　她转身，三两步走到那几位文官面前，脸上挂着假笑，“怎么，你们一把老骨头是想接替我的位置，帮我打仗，好换我在家相夫教子吗？”
　　“你！”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指着楚知棠。
　　楚知棠笑意更深，“我什么？敢问这位大人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何职位？不过是仗着年纪资历累积的优越感，在这边随意批判后辈。”
　　李嬷嬷上前一步，掩面在楚知棠耳边轻声道：“姑娘，这是程郎中，户部正五品官员。”
　　“啊……五品吗？”楚知棠当即沉了脸，一把拍开老头的手，“那你还没有资格对当朝三品武将说三道四，我嫁不嫁人，相不相夫教不教子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有这闲心对别人的私事评头论足，倒不如多关心关心天下民生，也好对得起你们拿的这份俸禄。”
　　几位文官当即面上赤红，论官职品阶，他们没有一位比得上楚知棠，不过是看楚知棠不懂文官朝服代表的官阶，想以长辈的姿态训斥晚辈罢了。
　　楚知棠觉得自己应该是辩不过文官的，说完就脚下生风大步离开，生怕等会儿吵起来，气得动手。
　　御书房。
　　皇帝宣楚知棠进去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随口说了一句“赐座”，便把人晾着了。
　　祁国如今这位皇帝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继承先皇的思想与政策，在位十多年没有大功，也无过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正好，楚卿不来，朕也准备差人请你来了。”
　　楚知棠听这话茬，怎么感觉不像是要放她回祁东的意思？她假装听不懂，自顾自道：“臣是来向陛下辞行的，臣在京中游玩月余，祁东军务繁忙，爹爹年迈力不从心，该回去了。”
　　“祁东有你弟弟帮衬，不会累着你父王的，前日递上来的奏折还说沿海一切安好，让朕勿忧心。”
　　“知妄他年幼，第一次去军营，我怕他适应不了，给父王添麻烦。”
　　“年轻人都是要历练的，他堂堂七尺男儿，不能一辈子躲在长姐身后享福，说出去多丢人啊，楚卿觉得有理吗？”
　　你是皇帝，你说得对。
　　楚知棠点点头，“主要是父王他伤……”
　　“欸，凡事亲力亲为劳累的是自己，如今既无战事，不如放手让下面人去做。”
　　狗皇帝这是在敲打，楚知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识趣地闭嘴，等待他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