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一直在跟自己谈恋爱》七个洋

8、时间对不上 周一早

　　周一早上林屿进公司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了沈确。
　　沈确站在他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低着头在看什么。旁边几个同事已经落座了正在开电脑，没人注意他。林屿的脚步在电梯厅里停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沈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对上林屿的脸。
　　他说，“中午有空吗。”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回去了。林屿感觉到几道不经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来
　　“有。”
　　沈确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点了下头。“十二点，楼下那家面馆。我等你。”背影笔直，今天穿的是纯白衬衫配深蓝领带，领带夹是银色云纹那枚。
　　林屿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了五秒，然后握上鼠标，打开收件箱。
　　没有新邮件。
　　整个上午他都在看时间，从九点看到十一点四十。中间开了一个短会，沈确坐在主位，照常发言照常翻文件，目光平扫全场的时候经过林屿的方向停了大半秒，然后移开了。林屿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画了十几个圈，每一个都画不圆。
　　十一点五十五分他下楼。面馆在公司斜对面，步行三分钟。他到的时候沈确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了一杯水，手机扣在桌面上。看见林屿进来他抬了一下手，示意对面。
　　林屿走过去坐下，菜单是沈确递过来的。“你看想吃什么。”
　　林屿随便指了一个，沈确叫了服务员点完单，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个都做得完整。
　　沈确说，“周六的事你还没告诉我。”
　　林屿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我说了，我以前听过你讲话。”
　　“不是那个，”沈确说，“是你在门口站着不走的那段。你敲了我的门，你说走错了，可你后来又走回去站在走廊里。你在等什么。”
　　林屿盯着桌面上那杯服务员刚倒来的水。水面上浮着一点点波纹，是他放下杯子的时候震出来的。
　　“我在等你问我问题。”他听见自己说。
　　沈确看了他两秒。“什么问题。”
　　“你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沈确靠上椅背，“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屿深吸一口气。
　　“我在跟踪你。”他说。
　　面馆里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好像被调低了一格，油锅的滋滋声、服务员报单的喊声、旁边桌筷子碰碗的脆响，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林屿只能看见沈确的脸，和那双正在看他的眼睛。
　　沈确没有动。
　　“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跟踪你”林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稳了一点，“我每天跟着你出地铁，跟着你去咖啡店，记你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领带夹。你桌上丢的那些东西是我拿的。四支笔，三张便签纸，一盒润喉糖里的六颗。”
　　沈确的眉毛没有动。可他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林屿说，“我就是想看。停不下来。”
　　沈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面端上来了，服务员把两碗面放在桌上，汤面微微晃荡，溅了一点油花在桌面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沈确把视线从面碗上抬起来，重新落在林屿脸上。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点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眉头正中间那条极淡的竖纹又浮上来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三个月前”沈确说，“我还没有来这家公司。”
　　林屿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你说什么？”
　　沈确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个目光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它只是一面平整的镜子，把林屿说过的每一个字照回来给他自己看。
　　“我是两个月前入职的”沈确说，“我调来市场部之前在总部。三个月前这个城市我还没来。”
　　林屿听见自己脑子里什么东西嗡了一声，像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弦断的声音在脑子里来回弹，越来越远，最后沉进一片空白里。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沈确是三个月前。在会议室里，沈确坐在主位旁边，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领口上。那枚银色藤蔓领带夹晃了他的眼。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沈确说他两个月前才入职。
　　不可能
　　林屿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三个月前就在公司看见你了。你坐主位旁边，你穿浅蓝条纹衬衫，你戴银色藤蔓领带夹。你…”。
　　沈确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他划了几下，然后转过来把屏幕朝向林屿。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确的工牌。入职日期显示着两个月前。
　　“我工牌上写着的”沈确说，“你要不要自己去查人事档案。”
　　林屿盯着那个日期，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清晰，清晰了一下又模糊。他反复确认了三遍，屏幕上那行字始终没变。
　　两个月前。
　　他跟踪了一个人三个月。可他跟踪的对象两个月前才入职。
　　那个人是谁。
　　“你看见的那个人”沈确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他戴什么领带夹。”
　　“银色藤蔓。”林屿的声音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一碰就碎。
　　沈确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动作和周六在沙发上如出一辙。他叩完两下停住了，看着林屿的眼睛。
　　“我没有那枚领带夹”他说，“我从来不戴藤蔓花纹的东西。”
　　面馆里那碗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白蒙蒙的水汽升起来散开，升起来散开，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林屿隔着那层雾看沈确的脸，眉骨、眼窝、鼻梁上那颗痣，全是对的。每一处都和他跟踪了三个月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沈确说那不是他。
　　“我偷了你的东西”林屿的声音在发抖，“那支黑色钢笔，金线笔帽的。”
　　沈确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支笔是我上个月买的。用了一次放在桌上，第二天不见了。”
　　“你桌上还有润喉糖，绿色包装，薄荷味的。”
　　“是我放的。”
　　“还有便签纸，你写了字折了角扔在桌角垃圾桶旁边的。”
　　沈确看着他没有说话。他靠回椅背上，手指从桌面收了回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那个距离变化很小，可林屿感觉到了。
　　“你跟踪的那个人"沈确说，“你确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