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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醒来 谢谢,兰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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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深处的潮气裹着草木香,一层层漫过来。
空攥紧掌心的鎏金书签。
这一次光点淡得近乎透明,飘在前方林径上方,牵引着两人往更幽僻的地方走。
派蒙扇着小翅膀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张望。
“越走越偏了……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碎片真的在这儿吗?”
空没应声,脚步没停。
书签的光虽弱,方向却直直扎进密林最深处。
又转过一丛巨大的蕈类,前路忽被拦住。
个头顶只到腰际的……蘑菇?站在树根上,绿莹莹的身体,头顶顶着叶片形状的冠子,一双圆眼睛警惕地盯着两人。
“那菈,站住。”
它开口,声音脆生生的,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派蒙吓了一跳,往空身后缩了缩。
“这、这是什么东西?会说话?”
空稍稍俯身,语气平缓。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找一个人。”
小东西晃了晃头顶的叶片,扫了眼飘在空中的派蒙。
“白色飞飞?”
派蒙瞪圆了眼睛,做惊讶状。
“白色飞飞?是在说我吗?”
空忍着笑意点头。
“我想是的。”
兰那罗往后蹦了半步,躲到树干侧边。
“里面,不能进。”
“有小那菈。”
“兰那罗,要保护他。”
派蒙听得一头雾水,扯了扯空的袖子。
“它到底在说什么呀?半句连不成整话。”
空盯着小家伙绷紧的叶尖,又瞥了眼书签微光指向的方向,心里已然有数。
“它说林子里藏着个小孩,它们在护着孩子,不肯放陌生人过去。”
兰那罗扒着树干,只露出半张脸。
空直起身,语气放得更缓。
“那个孩子,是我们失散的朋友。我们不会伤害他,只是来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不行。”
兰那罗答得干脆。
“坏那菈。”
“黑东西,也会来。”
派蒙急了,飘到它跟前。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是来找朋友的!”
兰那罗往后蹦了一步,躲得更远。
“想见小那菈,先证明。”
“山坳,花圃坏了。无留陀,碰过。”
“修好它,就带你们去。”
空点头。
“好。”
派蒙惊讶地转头看他。
“你居然全听懂了?它到底要我们干嘛?”
“山坳里有一片花圃,被他说的无留陀侵蚀过,要我们清理修复。”空抬步往侧边的山坳走,“修好它,它就肯带我们去见那孩子。”
山坳里的花圃不大,一圈木栅栏歪歪扭扭,里面的花草大半发灰发蔫,泥土里缠着细碎的死域残渣。
空唤出元素力,淡金色的光覆在泥土上,一点点抽走里面的污秽。
派蒙蹲在旁边,小心翼翼把歪掉的花苗扶直。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泥土重新变回深褐色,蔫掉的花苗重新挺起了叶片。
兰那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栅栏边,静静看着。
见空直起身,它蹦进花圃里,用小爪子碰了碰花瓣。
“好了。”
“好那菈,跟我来。”
兰那罗在前面蹦蹦跳跳带路,专挑藤蔓遮蔽的小路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干净,连虫鸣都软了几分。
转过一片巨型蕨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的林间空地铺着软草,中央坐着个小小的孩童。
和怀璧一样,只是神情不像前两位,只剩干干净净的懵懂,像刚从林间长出来的新芽。
他光着脚坐在草叶上,手里攥着半朵蒲公英,正低头给围在身边的几只小兰那罗吹绒絮。
绒絮飘起来,兰那罗们蹦着去抓,空地边全是细碎的笑声。
听见脚步声,小孩抬起头。
他看向空和派蒙,眼里没有戒备,只有好奇。
他放下蒲公英,踉跄站起身,步伐摇晃地走过来,把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野果递出去。
派蒙下意识接过来,懵懵地道了谢。
带路的兰那罗走到小孩身边,用小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背。
“小那菈,他们,朋友。”
“他们,找你。”
小孩歪了歪头,看向空,眼神清亮。
“……?”
他可能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空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放得温和。
“嗯,我们来接你回家。”
小孩没说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兰那罗们,又转回来,轻轻点了点头。
兰那罗在旁边轻声开口,字词依旧散碎。
“小那菈,干净。”
“黑东西,闻得到。”
“兰那罗,藏起来,保护。”
派蒙听得一阵感动,飘到小孩身边。
“原来它们一直都在保护你呀。”
小孩眨了眨眼,伸手碰了碰派蒙的翅膀,力道极轻。
“飞飞,软软。”
日头往西边沉下去,林间的光慢慢染成暖金色。
空掌心的鎏金书签,忽然泛起一层极清极淡的光。
光很柔,慢慢裹住小孩的脚踝。
小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空,没哭也没闹。
只是往兰那罗们身边走了两步,挨个摸了摸小兰那罗头顶的叶片。
“再见~”
“谢谢,兰纳罗。”
小兰那罗们围着他,叽叽喳喳说着散碎的话。
“小那菈,要好好的。”
“兰那罗,会记得。”
“想我们,就来森林。”
小孩点点头,站起身,走回空面前。
他抬头看了看空,又看了看派蒙,弯起嘴角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犹如林间刚落的晨露。
下一秒,纯白的光从他周身漫出来,像蒲公英绒絮一样细碎的光点,慢悠悠地浮起来。
光点在空中聚了聚,绕着兰那罗们转了一圈,像是道别。
而后顺着书签的牵引,轻轻落了进去。
兰那罗们站成一排,望着小孩消散的方向没说话。
空收好书签,对着小家伙们点头致意。
“多谢你们照顾他。”
领头的兰那罗晃了晃头顶的叶子。
“小那菈,回家了。”
“兰那罗,开心,不舍。”
往林外走的时候,派蒙还时不时回头望。
“他好小啊……跟之前两缕碎片都不一样呢。”
雨林的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第三缕残识,安稳归位。
所有碎片尽数收拢,离唤醒沉眠的人,只剩最后一步。
——
怀璧睡了很久,但又好像只过了几分钟,直到三道细碎微光穿透沉寂。
它们顺着鎏金书签一点点填满他的灵魂。雨林的纯粹、与学者的思辨、桓那兰那的相伴,三段截然不同的经历浮现在他的脑海。
直到最后一缕光彻底归位的瞬间,怀璧的意识彻底清醒了。
视野里没有天地,只有一层透明温润的琥珀,牢牢裹着他的整具身体。
他试着抬手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下意识一声痛呼又立刻收住,怕引起博士的注意。
与此同时,一股无处不在的压制感清晰浮现。
他本能察觉到规则的边界。
这层琥珀与梦境的维度是他此时唯一的屏障。只要踏出半步,外界潜伏的排斥就会瞬间将他抹除。
虚空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瞬间停止活动,警惕来人。
纳西妲看出他躯体深处的紧绷,率先放缓语调开口,主动消解陌生对峙的氛围。
“不用紧张哦。”
她的态度堪称温柔,不带半点神明的距离感。
“我们没有恶意,之前是我在稳固你的灵魂,是旅行者收集你的灵魂碎片,帮你醒来的。”
“我是布耶尔,须弥的草神,你可以叫我纳西妲。”
简单两句坦白身份,给足对方缓冲空间。
旅行者目光落在琥珀上,有些担心的观望。
一旁的派蒙连忙跟着出声,语气轻快真诚,试图让他放宽心。
“对对对!我们全程都在外面守着你呢!”
纳西妲缓步走近,目光轻轻扫过少年安静隐忍的眉眼。
得到明确的安抚与身份信息,怀璧紧绷的躯体稍稍松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提防。
纳西妲继续说明他眼下真实的处境。
“但你现在在封印中带着伤,外加世界树自带的平衡机制始终锁定你,风险一直都在。”
怀璧快速理清了现实,“我知道,谢谢您。”
纳西妲笑了笑,继续说明。
“贸然脱离封印,会彻底失控,世界树的排斥会直接抹除你的存在。”
派蒙有些担忧,扯着空的袖子。“那岂不是一直被困在这里?根本没法脱身啊!”
纳西妲抬开手心,朦胧的梦光在掌面缓缓涌动。
“我有一个破例的办法。”
她措辞谨慎,语气郑重,足以体现这套方案的非常规性。
“即便是我,也无法依靠梦境形体长久踏足现世,这是规则划定的界限,连神明都无法逾越。”
“但你不一样。你本身就是规则之外的存在,你身上的漏洞,恰好能钻开这条别人走不通的路。”
怀璧抬眸静听。
“我可以借用梦境,为你铸造一具专属梦之躯。”
“你的真身依旧封存琥珀、留守虚空,隔绝所有伤害与排查。这具新生形体,会彻底剥离你原本的外貌特征。”
纳西妲掌心光晕腾升,空中光影重组塑形。
一道身形逐渐凝实,身段和旅行者相近,是一副完全陌生的少年模样,和过往所有都不一样。
“你不能调动自身本源力量。一旦外泄气息,世界树会瞬间锁定你的异常坐标,你身上所有漏洞以及旧伤也会瞬间爆发。”
怀璧理清纳西妲的意思。
他的真身仍旧被封印在梦中琥珀,而意识游离在现世与梦境之间。他不再是被困住的囚徒,变成了整片须弥最特殊的编外人员。
“我明白了。”
派蒙忍不住出声:“还能这样?这也太厉害了吧!”
旅行者凝视半空陌生的少年虚影,眼神透出了然。这种跳出世界规则的特例,整片提瓦特都找不出第二例。
纳西妲望着成型的梦躯,继续补充关键安置方式。
“为了最大化隐藏行踪,我可以将这具梦境形体寄宿在旅行者的虚空终端内部。”
她看向旅行者。
“终端属于世界树体系造物,能够完美遮掩他的波动。无论教令院的监测、还是外界的追查,都不可能从中探查到异常。”
“需要行动时,他可以随时借终端显形;不用行动时,彻底隐匿蛰伏,毫无痕迹。”
这是最稳妥、最隐蔽、完全跳出所有人预料的藏身方式。
暗处的博士紧盯规则漏洞、紧盯众人的动向。
大概想不到,那个本该湮灭的人,会以一副全新面容,藏在最不起眼的终端缝隙里,旁观整场须弥风波。
纳西妲视线落回那道稳定成型的少年躯体,心底思绪沉沉。
须弥局势早已暗流汹涌。
教令院高层暗中布局,整片城邦都被牢牢桎梏。
她身为现世神明,一举一动全程受控,诸多暗处探查、隐秘干预,全都无从下手。
旅行者行走明面,对抗的是浮出水面的危机。
而这具新生的梦境躯体,能游走所有阴影缝隙,触及所有人抵达不了的盲区,看见所有人看不见的真相。
从今往后,须弥明面有旅行者破局。
暗处,有无人知晓的少年,默默穿行于所有盲区之中。
棋局步步推进,所有命运轨迹看似既定。
谁也不曾察觉,一场游离规则之外的变数,已经悄然扎根在须弥的风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