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营救行动(二) 书页间的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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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城的午后晒得人浑身发暖，巷道两侧的绿植垂着叶片，连风都慢了半拍。
空摊开掌心，鎏金书签浮着一层稳当的光，光点牢牢钉死前方那扇木门。
派蒙贴在他肩边，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这儿了，里面好像有人说话。”
空屈指叩了叩门板。
里面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多时，门被人从里拉开。一名金发青年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半卷设计稿，眉梢带着几分诧异与戒备。
“二位找谁？”
“打扰了，我们是途经须弥的旅人。”空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听闻这一片住了位知论派的学者，想打听几卷冷门古籍的下落。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青年愣了愣，下意识回头望了眼书房方向。
他还没应声，屋里传来一句平淡的男声。
“让他们进来。”
青年侧过身子让出通路。
“我叫卡维，屋里还有位同住的朋友，他就是你说的那位学者。”
踏进院门的瞬间，书房方向的对话声清晰传来。
卡维无奈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
“前几天我在街边捡了个失忆的孩子，暂时住在这里。里面那位……性子偏冷，说话有些直，别往心里去。”
空迈步走进书房。
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典籍码得齐整。书桌后坐着名灰发青年，神色寡淡，指尖搭着一册厚重的古籍。
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带着审视，在空和派蒙身上停留两秒，又落回书页。
空的视线，落在了书桌旁的矮凳上。
那坐着个四五岁的孩童，脸蛋圆乎乎的。正是怀璧的模样。
孩子没理会门口的陌生人，注意力全在书页上，小嘴抿着，一脸认真。
艾尔海森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留白处的批注上。
“刚说到哪儿了？”
孩童指尖点在纸面，声音还透着些许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半点不退让。
“我说你这条推论太省事儿了。只算最优路径，其余变数全撇开，真遇上突发状况，整套方案直接作废。”
“学术推演只保留有效变量。”艾尔海森语调平得没起伏，“冗余分支没有参考价值。”
“那是你嫌麻烦。”孩童仰起小脸，下巴微抬，“稳妥和周全是两回事，怕费脑子，才守着单一结论不放。”
派蒙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偷偷凑到空耳边，用气声说。
“他好敢说啊……”
空没作声，目光落在孩童身上。
这缕碎片的气息很稳，和化城郭那缕的温顺全然不同。明明是幼童的躯壳，思路却转得极快，艾尔海森每抛一个论点，他都能立刻接住，半句都不带犹豫。
艾尔海森指尖敲了敲书页。
“按你的思路补全，推演量至少翻三倍。”
“翻三倍就翻三倍。”孩童撑着桌沿坐直些，“思考哪有嫌多的。框死在固定逻辑里，迟早撞墙。”
卡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
“这小家伙来的第一天就跟他杠上了，天天都有得辩。”
余下的大半天，空就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有时聊到典籍注解，有时争到书架分类。
艾尔海森习惯按开本大小码书，整整齐齐一排。孩童偏要踩着小凳重新挪，按内容门类归置，摆完就背着手站在一边，抬眼瞅着艾尔海森，等他发话。
艾尔海森扫了眼书架。
“视觉上乱了。”
“找起来省时间。”孩童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几秒，谁也没再说服谁。
艾尔海森转身去拿别的书，路过书架时，手却下意识伸向了孩童归置后的那一层。
空把这一幕收在眼里。
争辩归争辩，细节里的分寸，半点不少。
晨光落进书房时，桌角散着昨夜翻乱的稿纸。
孩童没吭声，踮着脚一张张收拢，按顺序叠得方方正正，搁回艾尔海森手边，做完就转身去扒窗边的绿植叶片看。
穿堂风卷过来，吹得纸页哗哗响。
艾尔海森抬手合了半扇窗，顺带把桌角那枚铜镇纸往里边推了推，那位置正对着孩童的额头，风大了容易刮掉下来。
卡维伏案改画久了，抬手揉眉心。
孩童端着杯水走过去，搁在他手边。
“歇会儿再画。”
“谢谢你呀。”卡维笑着揉揉他的发顶。
孩童耳尖泛出淡红，躲开手跑回书桌边，低头假装看书。
派蒙趴在空旁边的桌沿，小声嘀咕。
“嘴上好不饶人，心倒是软得很。”
空微微点头。
眼见日头偏西，氛围早已缓和，他才看向卡维与艾尔海森，放缓了语气。
“其实今日前来，不全是为了古籍。”
卡维抬眼。
艾尔海森也放下书页，目光望过来。
空摊开掌心，露出那枚鎏金书签。
“我们在找一位失散的故友，他出了些变故，灵魂散成了几缕，落在须弥各处。这枚信物一路引着我们，追到了这里。”
卡维听得愣住，下意识看向孩童的背影。
“你是说……这孩子？”
“是他。”空声音很轻，“他不是普通孩童，是朋友散落的一缕灵魂，只有收齐所有灵魂碎片，他才能真正醒过来。”
书房里静了几秒。
艾尔海森指尖摩挲着书脊，目光落在孩童身上，若有所思。
“收拢之后，他现在的意识会消失？”
“不是消失，是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空解释。
孩童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安安静静听着，小手攥着衣角，没说话。
暮色漫进窗棂的时候，空掌心的书签忽然亮了起来。
光很柔和，却带着清晰的牵引感。
孩童身子晃了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开始变得发虚，像被风吹散的光斑。
先转头看向卡维，弯起眼睛笑了笑。
“谢谢你捡我回来，这些天，我很开心。”
卡维喉间发紧，冲他点了点头。
孩童又转向书桌后的艾尔海森。
平日里总跟对方争得不相让的气焰全散了，声音很认真。
“跟你讨论书里的东西，很有意思。”
话音落下，金黄色的光从他周身漫出来。
细碎的光点一点点浮起，离开小小的躯壳，在空中慢慢聚拢。
艾尔海森坐在原处，目光追着那片光，没说话，把手里的书紧了紧。
光团在空中打了个旋，像是在跟这间书房、跟屋里的人告别。
随即顺着书签的指引，稳稳落了进去。
鎏金书签的光暗下去，重新变回温润的模样。
矮凳空了。
书房里静得只剩风声。
卡维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还挺让人舍不得的。”
艾尔海森的视线，落在书页上那处两人争了半天才定下来的批注上，停了很久。
空站起身，收好书签。
“多谢二位这些日子照拂他。我们还要去找最后一缕残识，就不多叨扰了。”
卡维连忙摆手。
“哪里的话。能遇上也是缘分。等他醒过来，若是路过须弥，欢迎再来。”
艾尔海森抬眸，看向空点点头。
空颔首致意。
转身走出院门时，身后的书房依旧安静。
只是那片曾经日日响起争辩声的方寸之地，从此多了一段无人细说的短暂相逢。
第二缕残识，安稳归位。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营救行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