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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拥抱的温度   温迪嘴 ...

  •   温迪嘴里哼着调子,步子轻快地走在前面。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少年跟着,走得有些慢。
      温迪没有回头,但从他迈出第一步开始,一缕青色的风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绕上了少年的脚踝。
      那缕风很轻,贴着他的膝盖和脚踝,像有人用手掌扶在他的关节上。
      温迪走多快,风就托多稳,不刻意,不显眼,只是让他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膝盖少承一分力,肋骨翻动时少牵一分疼。
      他偶尔停下来,兴致勃勃地指给少年看路边一簇毛茸茸的蒲公英——
      "这种吹一下能飞很远很远的花,叫做蒲公英哦!"
      他说着蹲下去,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白绒毛散开来,顺着风飘出去老远。他转头冲少年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他也试一下。
      少年只是看了一眼蒲公英散去的方向,又低头继续走路。
      温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少年的脸——没什么血色,嘴唇边沿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嘴角没有完全放松。
      可他不皱眉,没有任何抱怨,也不肯继续慢下来。温迪心里轻轻动了一下,面上却只挑起了一个笑,继续往前走,继续哼歌。
      他指尖又多加了一缕风,绕上少年的腰侧,把那肋骨周围的压力卸掉了一部分。
      风贴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片骨肉支撑得很勉强,像碎裂的瓷片拼叠在一起,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温迪眼神一沉,收回了触感,不再细探。
      "快到了,"温迪头也不回地说,语气跟刚才介绍蒲公英一样轻快,"前面那扇大门进去就是蒙德城,城门旁边的酒馆卖的苹果酒,是全提瓦特最甜的。"
      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孩子的步子,比方才轻了一丝。
      西风大教堂内。
      芭芭拉正在整理歌唱用的谱子,抬头看见温迪带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她看见少年袖子底下露出的旧痕和衣领边缘隐约的灼伤,赶紧弯腰去扶他的手臂:"哎呀,怎么伤成这样,快坐下快坐下!"
      少年在长椅上坐下来。芭芭拉蹲在他面前,先看了一眼他小臂上那些浅色的疤痕,日光灯下看着淡淡的,像旧伤褪了色。
      她一边卷起他的袖口一边说:"看起来都结痂了,应该不算太严重,你别怕,我帮你处理一下很快就能好……"
      话音没落,她的指尖刚碰上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她没有松手,安静了几秒,又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臂,顺着骨骼的方向摸了一下。
      她的笑容彻底收住了。
      "你……"她看了少年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在确认什么,"你的手臂,……伤的有些重,别怕,我立刻就为你治疗。"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芭芭拉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肋骨侧面,少年没有出声,可芭芭拉感觉到他肋下的那片骨骼明显不平整,像是断裂开却有粗暴接上的感觉。
      温迪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琴弦上。
      芭芭拉试着凝聚水元素覆上少年的手臂,水光渗进去的一瞬间,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工夫,收回手时,额角已经有了一层薄汗。她看着少年手臂上只是淡了一丁点的伤痕,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元素力……进不去。"她说,语气里带着困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挡着,在排斥外面任何力量靠近。"
      温迪的目光动了一下。
      芭芭拉站起来,面向少年,认真的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为你治疗的!”
      而后语气又重新带上那种阳光似的柔和:"教堂后面有休息的房间,今天先在教堂里休息,我明天再帮你治疗。不要怕,一定会好的!”
      少年抬眼看了看她,缓缓说了句:“……谢谢”,又看了看温迪。
      温迪安抚的看了看少年,点了点头:"教堂很安全,你先住着。"
      少年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好。"
      芭芭拉立刻笑起来,转身去收拾房间了,边走边说着明天的治疗计划,她的声音渐渐远了。
      温迪还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少年——那孩子坐在长椅上,微微低着头,手指搁在膝盖上,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温迪走过去,轻声说了句:"今晚先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少年没有抬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记得有人抱了我一下…"
      温迪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他。
      少年坐在长椅上,日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侧脸上落了一层斑斓的颜色,他的表情还是那种空茫的平静。可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翻来翻去,像是想握住什么东西。
      "我记得有人抱了我一下…"他有重复可一次,声音更轻了,有些自己也拿不准的样子。
      他停了一下,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像在记忆的海底摸索着什么沉了很久的东西,指尖已经碰到了轮廓,却怎么都抓不上来。
      "那个人没什么力气了。手臂圈过来的地方,骨头硌着,不是舒服的抱法……"
      "可是他又贴得很近,近到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和喘息,那心跳很重,又很急促……"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的掌心贴在我后背的时候,是烫的。他抱着我,撑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撑不住了,可还是把手放在我身上。"
      "然后他轻轻把我往前推了一下。像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可那一下还是把我推了出去。"
      他垂下眼睛。
      "然后就是黑的,无边无际的黑。"
      "不知道等了多久,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慢慢蜷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掌心是空的。
      那个拥抱的触感还在,骨头硌着的地方,掌心烫过的位置,最后那股几乎感觉不到的推力……他的记忆十分模糊,模糊到他连那个人的脸都记不起来。
      "那个人是谁?"他在问,到语气是平的,像是在问自己,而答案在很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他记得他握住过什么,一定握住过的,可他张开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温迪站在原地没有动,安静地听完了。
      风从彩绘玻璃的缝隙里挤进来,绕过少年的脚踝,又绕上他的膝头,像在碰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碰的东西。
      温迪收回视线,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那些东西,早晚会自己跑出来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过在那之前——"他推开门,蒙德的晚风裹着果酒湖的气味涌进来,灌满了整个教堂的廊道,"你得先让自己好好地待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门合上了。
      教堂里安静下来,彩绘玻璃把落日裁成淡金和深蓝的碎片,落在少年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收拢了手指,攥成一个拳头。
      空的。
      他什么都没有握住。
      可他记得那个拥抱。温热的,发颤的,把他往光里推的——那个人用尽了一切,包括那个拥抱。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当他把那枚石坠子攥进手心的时候,掌心里有一点点温度,很小,很轻,像什么东西还在那里,隔着很远,还在亮着。
      他攥着它,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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