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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辈这边 别具一格的 ...

  •   晨雾未散,天光将明,一向人声鼎沸的钟鸣殿此刻也鲜有人影,空余寂寞的镇魔钟挂在檐角,在微凉的轻风中,与春光中几声清脆的鸟叫相互回应。
      时候尚早。
      晶莹的夜露还于枝叶、花瓣上悬而未掉,偶有几滴在风的摇曳下或滑到嫩黄的花蕊中,或坠入葱郁的草地里——突然,一只精致小巧的灵盏接住了一滴要落下的玉珠,玉珠顺着小盏的杯壁缓缓滑下,直至隐入那已有半盏的露水中,也未曾荡起太多的涟漪。
      “沈师叔,怎今日有闲暇于钟鸣殿来采集夜露?”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从拐角处响声,语句中不掩吃惊与好奇。
      沈雲闻言并未放下灵盏,只是碧瞳微移,向出声处望去。
      来人如声音一般,气势雄伟,剑眉星目,独一格的正气凛然,与沈雲白皙慈美的圣仙菩萨面庞相比,他唇齿周围的茂密胡须给他增添了些成熟男人的韵味——正是这玉墟剑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宗主林莱。
      他今日偶然来钟鸣殿,不想与宗内第一人,常年隐于栖霞仙境的玉凌君沈雲不期而遇,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虽说剑宗是出了名的尊师重道,但沈雲对小辈一向宽容,微微摆手让林莱起身,说道:“林宗主只当吾是采露的寻常路人,不必过多在意。”说罢,又转头采集夜露去了。
      林莱称诺起身,心道凌玉君果真温和疏离,平日待在栖霞仙境,除了仙宗要事鲜少出门,虽然待人宽容,但实在不喜与人过多交谈,面对万事万物也都持着一副淡然稳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挑不起他一丝一缕的波澜,就如那吹拂大地的春日轻风,只是平缓地为草叶染翠、花朵描红,但永远不会停留于一处,永远无法让人握住。
      林莱思及于此,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便踏入了钟鸣殿——这是宗内弟子们学习听讲的地方,他独子林临之也在此修习。这臭小子下山前又偷走了储酒室钥匙,让孩他娘天天念叨着喝酒,这小子这几天也联系不上,他烦不胜烦,也不好意思给别人说,说了岂不是让人知道他惧内嘛!于是他灵机一动,想着这小子平素就好往课桌塞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来学堂碰碰运气,再找不到大不了他搬出去住——孩他娘喝不到酒可是要打人的!
      堂堂一宗宗主,想到道侣的巴掌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来到儿子桌前寻找,结果看到这层层叠叠如一座小山样的杂物,眼前一黑好悬没昏死过去。
      本来他趁老婆没醒,想来个速战速决,这下好了,他得找到什么时候啊?而且桌子上都什么玩意儿——花花草草、废纸闲书也就算了,刚及冠的小孩儿叛逆贪玩可以理解,可是这是什么东西?!
      林莱捡起那件皱皱巴巴的外袍,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大字——楚白,你是我爸爸!
      尊师重道!
      道德伦理!!
      三纲五常!!!
      这是什么宗门——一向重视这些的玉墟剑宗啊!
      这又什么地方——教授弟子道德伦理,课文典故的学堂啊!
      宗主晃了三晃,好险扶住一旁楚白的桌子才没倒下,缓了良久,怒道:“臭小子,长乐是你爹,那你亲爹我是什么?!”他低头又见人楚白桌子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课本笔墨也齐全得很,和这满口胡言乱语,桌上杂七杂八,唯独不见课本的臭小子简直有着天镶之别,于是他更恼火了,偶一扭头,看见凌玉君还没走远,头脑一热拿着那破布就追了出去。
      “沈师叔——沈师叔留步。”林莱本来有着千言万语,可刚看到沈雲平静淡然的碧瞳就熄了火,可追都追了,只好牙一咬闷着声继续:“沈师叔啊,我就问问长乐的事儿哈。”
      “……长乐?”沈雲听到心爱弟子的名字,脸上的淡然终于维持不住,荡起了无边涟漪:“怎么啦,长乐怎么了?是要回宗了吗?”没等林莱回答,他又否认了这个猜测。
      “不,长乐是不会绕过吾联系他人的,他要回宗肯定要跟吾说……”突然,这喃喃自语的仙人目光一凛,紧紧地盯着林莱:“是你家若钰说了什么吗——长乐是遇到什么无法跟吾联系,所以才托林宗主来告知吾吗?长乐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发生了什么了?”
      一连串的问句,满目的忧虑把遗世独立的高冷仙人拽回这喧嚣的尘世间,让游荡在大地的春风也有了归处,再怎么如珠如玉、芝兰玉树,遇到心爱之人在意之物也无什风度,也避免不了杞人忧天,只能如游子未归的母亲般,抓着知情人仔细盘问,从字句言语中细细寻觅,知晓爱子的情形状况。
      看到一向寡言少语的师叔絮絮叨叨问了一大堆,林莱握了握,感受到那件罪魁祸首的柔软触感,彻底木了:“没,若钰没联系我,师叔别担心了。先不说长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打败同阶无敌手,我家小子也有点三脚猫功夫,只要不往忘川附近,两人也遇不到什么危险;况且若钰这臭小子临下山拿了我不少法器,长乐也有师叔您的一丝仙气护体,二人就算路遇不敌,肯定能全须全尾地脱身……”
      此话确实有效,沈雲沉思片刻,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温和柔美的面容轻轻舒展勾起一抹轻笑,有些歉意地松开了林莱的衣袍——那块上好的布料已然是一副皱褶遍布,完全不能看的样子。
      “那林宗主要问长乐的什么事呢…吾看林宗主勿忙从钟鸣殿奔出——是长乐在学堂上顽皮了吗?”
      林莱自知心虚,说到底到是他儿子的问题,他只是一时愤慨追了出来,可如此局面,他不说出点什么又不太好,只好把那件外袍呈在凌玉君面前,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比较好奇长乐与我家那小子的相处方式,你看,两人虽是叔侄,奈何年纪相仿,平日里一直是挚友相称,结果……”这件事实在难以言表,林莱憋了半晌,仿佛放弃了什么东西一般,突然轻松道:“两人成父子了。”
      实在太丢脸了,林莱这几天一直被老婆打,还联系不上臭小子,本来就不满,今日被这样刺激了一下,如果是大事他还冷静下来想想,可偏偏是这种小小的大事(?),他压根儿没过脑,直接冲出来找楚白家长告状,这下好了,尴尬了吧。
      没管林莱这五颜六色的脸色,沈雲只是垂下眼,细细地观察着这件奇怪的衣袍。
      布料柔软轻盈,袖口衣领的花纹精致细密,一看就是林临之用心找的,可那几个字的绣工就很一般了,粗糙且丑陋,像某人亲手绣的——说起来他在收拾长乐的东西时,好像也捡到一件绣有粗糙文字的衣袍,他正要展开细看呢,那孩子突然慌张地闯进来拿走了那衣服,他还没说什么呢,那孩子就撒娇卖乖把自己哄得晕头转向……
      在纤长细密的墨色睫毛下,沈雲如嫩柳般的碧瞳闪过一抹幽光,不过一瞬,他反应过来,把衣服递还给林莱。
      “确实,两孩子这样称谓有些胡闹了……”胡闹极了,他没看清,只见到“林、你”此二字,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不然长乐也不用那么躲躲藏藏。
      “我以后要多教导一下长乐这些东西……”确实要教导,长乐那孩子可是他衣不解带从小看顾长大的,他整天抱着亲着,生怕孩子冷着饿着与他不亲近了,而那孩子倒也重情谊,知晓他的苦心,从小小的一只到如今及冠,每天都像只缠人的小鸟般,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大事小事;有时也故作一副神秘姿态,要师尊猜测,可总而言之,不会与外人一起瞒着师尊什么。
      可如今要不是林莱一时兴起,他怎会知晓长乐与外人还有这等小秘密,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思及此处,沈雲隐去了眼底的情绪,恢复了一派的淡然表情,唯有手指神经质地拂了拂封口的灵盏,泄露出一丝情绪。
      那里面是专门给长乐收集的夜露——那孩子一直说已经喝惯了栖霞里夜露酿的酒,吵着闹着要他喝隐云山脉其他地方的,他也只好出来采集。
      见师叔这么说,林莱赶紧接话:“也不是长乐那孩子的错,我这小师弟一向稳重自持,反而是我家那臭小子,整天没大没小的胡言乱语,他回来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一向宽容小辈的白衣仙人难得没开口劝阻,只是轻轻颌首:“孩子顽劣,林宗主有心了。”
      等沈雲终于回到这四季如春、百花连绵的栖霞仙境时,天光已经十分明亮。
      无边的白云轻轻围绕着峰顶金碧辉煌的宫殿,枝条繁密的灵树于殿前院后生长,与各类鲜花相交辉映。
      可很快,似乎感受到主人心中的不愉,完全由沈雲佐以神识法术一手造就的仙境阴云密布,万事万物于阴云下一片灰暗,完全不复不久前的勃勃生机。风停拂,云停动,天地间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树上的鸟儿、林中的小鹿都噤了声,只余悬挂于门前灵树上的条条红纱无风自动。
      那袍子在哪儿?
      灵盏都来不及放,沈雲勿勿走进殿内寻找。
      没有。
      外殿里没有。
      长乐常呆的莲池旁也没有。
      长乐喜欢的温泉边也没有。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吱呀——”
      沈雲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长乐这孩子顽皮,就喜欢在他的屋里乱放东西,可他翻遍了房间,也没见到那衣服的影子。
      到底在哪儿,会不会在除了长乐房间的其他地方?
      虽然在心底这样安抚着、问着自己,可那件——孩子躲躲藏藏,极力避免被长者看到的衣服,到底藏在哪里——沈雲心知肚明。
      他只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闯入那扇门——那扇孩子哭得非常可怜,求他不要擅自闯入的,独留给他的限制、禁区。
      沈雲背靠着那扇门,一向温和浅笑的美人面也浮现出几分淡淡的烦躁。
      突然,如泄气了一般,他顺着门的纹理滑坐到地上,手中的灵盏也在厚实温暖的兽皮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不远处。
      他呆呆盯着精致的穹顶,思考着:长乐确实应该夸赞他了——他可是时刻牢记着要尊重孩子的隐私的,即使在知道孩子与外人一起隐瞒自己的前提下,他也没有闯入孩子要求的私密空间……
      说起来外人,也就是林临之,长者的思虑更甚了:长乐——长乐什么能时候回来呢?
      长乐又和林临之干什么呢?
      两人不会又有了什么秘密吧,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无穷无尽个。
      与此同时,窗外的乌云更加阴暗,更加压抑了,层层叠叠从天穹压下,几息过后,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几道狰狞的闪电爬过,大雨倾盆而至。
      “咔。”
      沈雲起身拉下了竹窗,殿内彻底昏暗了下来。
      沈雲感觉自己好冷,冷得发抖,他想:已经过去很多时日了,是时候联系长乐了……只是看看长乐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穿衣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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