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期为约》源槿

6、努力学习中 帮扶小

　　帮扶小组成立后的第一节晚自习，三班就以一种谁也拦不住的速度滑向了失控的边缘。
　　按照班主任周老师的规定，帮扶小组每周至少要有两天在晚自习第一节课进行“一对一辅导”，地点不限，形式不限，只要两个人都在学习就行。这个规定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地点不限”和“形式不限”上面——周老师大概低估了高三三班这群人被试卷压了太久之后，任何一点自由都能被玩出花来。
　　周宁和薛席浩是第一组出状况的。他们的辅导地点选在教室后排的空地上，周宁搬了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自己坐一把，让薛席浩坐另一把，中间隔了一张课桌，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
　　开局五分钟，周宁就问错了一个公式，把余弦定理说成了正弦定理。薛席浩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你刚才说的是正弦定理，余弦定理是a方加b方减2abcosC。”
　　周宁愣了一下，说：“对，我就是考考你。”
　　薛席浩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翻开课本递过去：“不用考我，你先把自己考及格，你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来着？”
　　周宁把课本合上：“帮扶小组的规矩，不许翻旧账。”
　　“那是你自己定的规矩。”
　　“我是组长。”
　　“帮扶小组没有组长，只有搭档。”
　　“那我是首席搭档。”
　　后排几个看热闹的男生已经开始笑了。薛席浩没有笑，他翻开笔记本，用红笔在某一行公式旁边画了个巨大的五角星，然后把笔记本推到周宁面前：“你先把这页背下来，明天我抽查。背不下来就在班里喊三声‘浩哥我错了’。”
　　周宁低头看了看那页公式，抬头看了看薛席浩脸上的表情，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薛席浩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但根据他认识薛席浩两年的经验，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何晓晓和沈思乔那组在讲台旁边。何晓晓拿了英语阅读理解，让沈思乔限时做，自己掐着秒表在旁边监督。沈思乔做完之后对了答案，错了三道，何晓晓用红笔把错题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沈思乔同学，你很聪明，但你每次都在细节上翻车，第三题没注意否定词，第六题没看到but后面才是重点。”
　　写完她又在这行字后面加了个括号，括号里是“我不是在批评你，我只是在说出题老师的阴险之处”。
　　沈思乔看着那行字笑得趴在桌上：“你这哪里是帮扶，你这明明是一对一英语陪聊！”
　　“我这叫个性化辅导，是不是充满了感兴趣啊。”
　　苏璟和贺殳沄这组选在了教室靠窗的位置，苏璟把自己整理的物理公式总结推过去，薄薄两张纸，正反面都写满了，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考点，连每个公式最容易在什么题型里出现都标出来了。
　　贺殳沄接过来翻了翻，沉默了。他不是没有见过笔记，他是没有见过这种笔记，每一个字都工整得像印上去的，每一道红笔标注的“易错”后面都跟着一个小括号，括号里写着易错的原因，比如“单位换算容易漏掉小数点”、“磁场方向判断要注意手心朝向”。
　　“你写了多久。”贺殳沄问。
　　“上周整理了两天。”苏璟说。他没有说更多细节，为了整理这份笔记他熬了两个晚上，便利店下班回家之后还在台灯下写，苏缘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他房间还亮着灯，用手语比了一句“快睡觉”。
　　辅导正式开始之后，问题就来了。苏璟是那种“你自己先做，做完我再给你讲错哪里”的类型，而贺殳沄是那种“你先讲一遍思路，我听完再自己写”的类型。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同时开口——
　　“你做完了吗。”
　　“你先讲吧。”
　　然后同时闭嘴，又同时开口——
　　“你平时怎么学的。”
　　“你先说。”
　　最后苏璟把笔放下，看着贺殳沄的眼睛说：“你以前学数学的时候，喜欢先看例题再做题，还是先做题再看答案。”
　　贺殳沄愣了一下。
　　“先看例题。”他说。
　　苏璟点了下头，把物理笔记翻到电磁学那一页，翻过去的那一页右上角已经提前折了一个小角，翻过来正好是他想给贺殳沄看的那道典型题型。他开始讲，从题目条件分析，到公式选用，到易错点，他的语速不快，每个步骤之间留一小段空白，让贺殳沄有时间在草稿纸上跟着写。
　　周宁隔着半间教室看到了这一幕，用手肘捅了捅薛席浩：“你看苏璟，讲个题都能讲出仪式感来，我也是被辅导的，我也是搭档，怎么待遇差这么多。”
　　薛席浩头也不抬：“因为你的搭档比你有耐心，而你比我多考了六分还是不及格。”周宁一时不知道该反驳“比你有耐心”还是“不及格”，两个都是事实，他选择了战略性沉默。
　　辅导过程中最经典的插曲发生在中场休息的时候。
　　起因是苏璟说了一句：“你这里公式写对了但单位忘了换算。”
　　贺殳沄说:“我没忘，我就是没写到纸上。”
　　苏璟沉默了一秒，看着他。贺殳沄也在沉默里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讲道理，但他硬撑着没笑。
　　“没写到纸上就是没写。”
　　“脑子里写了。”
　　“老师批卷看不到你脑子里写的东西。”
　　“所以我这次考试就是因为这个丢了分？”
　　苏璟翻开错题本，他手里拿的是上周月考的成绩单，贺殳沄物理那道题用红笔圈了扣分项，旁边苏璟已经提前写了扣分原因——“步骤正确，单位换算未完成，扣两分。”
　　他把错题本推过去，指尖点在那个“单位换算”的红圈上。
　　贺殳沄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苏璟，说：“你连我的卷子都分析了。”
　　苏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错题本翻到下一页：“下一题。”
　　旁边的周宁实在忍不住了，从后排把头探过来：“我说沄哥，你跟苏璟以前肯定认识吧，你俩说话这个节奏——”
　　“以前不认识。”苏璟和贺殳沄几乎同时回答。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何晓晓从前排转过来，用笔帽指着他们两个，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们俩刚才那个同步率——你们自己意识到了吗。”
　　贺殳沄低头翻笔记，苏璟低头看错题本，两个人谁都没看对方，但耳朵尖同时红了。一左一右，红的程度不一样，红的时机完全同步。
　　当天晚自习的最后十分钟，周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签到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帮扶小组的效果，下周抽查。每组轮流上来讲一道典型题，讲不清楚的重新讲。”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满教室此起彼伏的哀嚎。
　　周宁趴在桌上说：“完了！！！”
　　薛席浩说：“你现在开始背，一天背两道，还有救，不要放弃希望啊！”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我一天背一道就不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嚷嚷啥呢！还不快背！”
　　苏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下周要讲的题目，然后把笔记本推给贺殳沄，指了指其中一道：“你先试讲，讲不通的地方明天课间再练。”
　　贺殳沄低头看了看那页笔记：“好吧，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