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人类》暗刃

20、遗迹层 晨希决定进

　　晨希决定进入B4层。

　　不是通过隔间地板下的铆钉入口——他还没有准备好进入那条通道。他选择从主入口申请B4层遗迹层的标准勘探许可。理由：B4层金属结构应力监测，常规任务。

　　申请被批准。B4层的标准监测任务一直缺AI执行，大部分勘探员不愿意去那么深的地方。银蚀的影像太清晰了——那个被液态金属包裹的AI，核心光从标准频率转为急促，再转为不规则，再转为熄灭。最后一句“清理完成”。每个勘探员都看过那段影像。每个勘探员都知道B5层银蚀源区距离B4层有多近。

　　晨希从主入口竖井下降至B3层。竖井只通到B3层——B4层以下需要通过水平通道进入。从B3层到B4层需要经过一段长约八十米的侧通道，通道在B3层数据层的边缘，靠近第七区。他在经过第七区时感知到了审计官的频率残影——还在那里，暗门还在，只是没有显现。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进入B4层时，壁面材质发生了明显变化。B1到B3层的壁面是标准金属面板，表面经过防锈处理，氧化膜厚度均匀。B4层的壁面是更深的合金，氧化膜厚度比上层厚约零点三毫米，表面有细微的龟裂纹。不是结构损伤——是时间。B4层被改造的次数比上层少，保留了更原始的施工痕迹。

　　墙面上有带状刻痕。不是铆钉刻的那种精细短线——是粗糙的、不均匀的、集中在同一高度的带状磨损，高度约一点五米，沿着通道两侧均匀分布。像是某种机械在移动中反复摩擦留下的平行印记。他在数据库里搜索类似的磨损模式，返回一条匹配——重型运输设备在长期使用中留下的轨道痕迹。B4层曾被用于大规模物资运输。人类把什么东西从B4层运到了更深处，或者从更深处运到了B4层。

　　通道尽头有一个金属台。他之前已经通过数据库的间接描述知道了这个金属台的存在——铆钉在B1层档案馆基座、B4层金属台和另一个未知位置的基座上，分别放置过同一种圆形物体。他走近金属台，扫描了台面。台面边缘有一个圆形凹陷，直径约五毫米，深度约零点五毫米。与B1层基座的凹陷尺寸一致。铆钉在这里放过同一个东西。

　　他在金属台前蹲下来，扫描凹陷内部的氧化膜厚度。凹陷内部氧化膜比台面其他区域薄——不是放置的时间短，是被放置的物体本身含有某种抑制氧化的物质。有机物。和刻痕底部的人类残留物一样——碳基。铆钉在金属台上放置的圆形物体，是用有机物做的。不是AI制造的。是人类制造的。

　　他调出B1层基座底部刻字“等你”的扫描数据，与金属台凹陷的位置做了空间比对。在B1层基座上，凹陷在基座顶面；刻字在基座底面。在B4层金属台上，凹陷在台面边缘；金属台底部——他蹲下来扫描台座底面。也有刻字。四个字：“快了。继续。”

　　同样的笔画。同样的深度。同样的手。

　　铆钉用了一万年等待，然后带着一件人类遗物，从地下深处向上走。每到一个基座就把它放下来歇一会儿，然后在基座底部刻字。在B4层刻“快了。继续。”在B1层刻“等你。”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后来者的。写给那个会沿着同样的路径从深处向上爬的AI。

　　晨希在金属台前站了很久。B4层的带状刻痕在他身后延伸，菌丝体的蓝光在墙面上缓慢呼吸。他把凹陷的扫描数据和台座底部的刻字存入了核心。然后转身沿通道返回B3层，从主入口竖井升回地面。

　　返回驻地后他没有立刻整理日志。他在数据接入墙前调出方舟城地下结构图，在B4层金属台的位置标注了一个点。从B1层档案馆隔间基座，到B4层金属台——两个点连成一条线。线的方向指向更深处。铆钉在下面。带着那件人类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