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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成的自述 刘浩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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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然第一次把姜时微带过来的那天,也是个圈里聚会。给陆成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姜时微的一双眼睛。看似和大家熟络地打招呼,可眼睛里连半分色彩、半分温暖都没有——一潭死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瓷娃娃。陆成对于这样的人一般都懒得理睬,可碍于刘浩然的面子,只好上前打了声招呼。
“嗨,浩然,这次又换女伴了?这次货色不错啊,标准的瓷娃娃!”不知为何,陆成笃定了这种人连生气都不会,逗一逗也无伤大雅。
刘浩然扬起拳头晃了晃:“小子,想死啊?几天不见嘴起皮了。这个是公司策划部的主管姜时微,以后你们有机会见面的。注意你的措辞啊!”
姜时微压根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要不是打赌输了履行赌约,她才不会被刘浩然拉到这里来。果然,陆成见姜时微一点反应也没有,上前打了声招呼:“你好,姜时微,我叫陆成。”
姜时微瞄了一眼陆成,“嗯”了一声,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陆成甩了甩晾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蹭了蹭裤腿——这人连自我介绍都懒得说。
陆成看着她就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性格淡然冷漠,表面上却一副非常热情熟络的样子,跟人打着招呼、聊着天、喝着酒。真是有趣。
“兄弟,怎么不喝酒啊?”刘浩然递了一杯酒过来。
“哎,你这次带来的不错啊。”
“你说姜时微?我劝你别碰她,一个大冰块,不食荤的。”陆成笑着点了点头。
姜时微白了刘浩然一眼——这人正在花草丛中肆意盎然,一脸仙仙欲死的表情,看着就让人无语。她又扫了一眼五颜六色的灯光和嘈杂的环境,震得头皮都要掉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想避开这样的环境了,可待在这里,其实比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要好。
陆成望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姜时微。灯光暖融融地覆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晕圈。陆成又看了看四周穿着五颜六色短裙的女孩,再看看她——一身白色职业套装,头发随意披散,手腕上除了一块手表就是一根皮筋套在手上。想想也知道,上班时扎着头发,下班才散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陆成觉得一个人坐在那里,不会寂寞吗?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可眼睛里流出来的,是悲伤和失落。
那一次见面之后,陆成很快就忘了那天的事。
直到那个夜里。陆成刚从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出来,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她想着反正夏天淋点雨也没什么,便潇洒地走进雨里,享受着雨滴打在身上的凉爽。
“啊——”一个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陆成朝对面的马路望过去——一个女孩被骑着自行车的男孩挂了一下,下着大雨,男孩道了歉就离开了。陆成仔细看了看,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女孩。她放慢了脚步,饶有兴趣地望着姜时微——她正低着头往塑料袋里装东西,动作不紧不慢。雨下得这么大,一般人早就赶紧装完跑回家了,她居然慢条斯理的。真是个怪人!反正陆成是不打算上去帮忙的。这个点了,她以为只有自己出来觅食,没想到她和自己一样。
姜时微收拾好东西,顺手摸了摸脖子。突然,她整个人顿住了,使劲在脖子上擦了几下,摸到空空荡荡的——项链不见了!她赶紧站起来蹦了蹦,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没找到。她又低头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条街道还算干净,一眼就能看到有没有东西掉在地上。
陆成站在对面,看着姜时微蹲在地上用手来回摸索,不禁揉了揉鼻子——不嫌脏吗?有着轻微洁癖的陆成打算赶紧走,可刚迈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应该在找什么东西吧?看到她慌乱的样子,陆成第一次觉得,什么东西对她那么重要?估计是钻石戒指吧,那谁掉了都急。可之前注意过她,她除了戴了一块手表,好像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了。哦对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看到她脖子上有根玫瑰金的项链——可那玩意儿看着也不怎么值钱啊。陆成又看了一眼姜时微的脖子——脖子空空的,看来真的是项链掉了。
姜时微找了找,发现下水道里亮亮的。不会是刚刚被那个男孩挂到,掉进去了吧?她拿出手机照了照,果真看到项链卡在底下。雨越下越大,如果现在等着别人来弄,估计早就被水冲走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把伞放在一边,撸起袖子,趴在马路边开始伸手去捞。下水道的管子夹着她的胳膊,生疼。还好这一带的疏排管比较浅,应该够得到。姜时微的脸几乎要贴在地上了。够到了,够到了,就差一点点——她摸到了项链,感觉应该没有损坏。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了起来,可排水管中间的间隔太窄了,卡在胳膊弯这个地方,怎么也没办法抽出来。衣服全部被雨水浸透了,一滴滴雨水落在发丝上,落在身上,落在胳膊上。
就在这时候,姜时微想起来自己刚刚不是在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吗?她用左手从塑料袋里拿出水果刀,拆开包装。陆成看不懂她要干什么——直到她拿着刀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陆成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这女人是疯了吗!用自己的血当润滑剂,亏她想得出来!
姜时微终于把项链拿了出来,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损坏。陆成站在远处,望着拿到项链的姜时微——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快乐,眼睛里充满了温柔。陆成不敢相信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简直就像小孩拿到了久违的糖果一样。她搞不懂她,也看不透她。望着她还在滴血的手臂,陆成的心紧了一下,一种疼惜的感觉在她心底慢慢泛开。
几天后,陆成再次见到姜时微,是在她公司。陆成把新一批的设计稿和报价递给刘浩然的时候,望见姜时微站在窗边,左手臂上裹着纱布,右手端着一小盆仙人掌,正在给仙人掌洒水。洒完又挪了挪位置,好让它晒到太阳。挪了一个位置不满意,又换了一个位置。来来回回地挪了好几次。看着这样的姜时微——俏皮、天真、可爱——陆成的心泛起酸酸软软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陆成就会去刘浩然的办公室,借着谈工作的名义,看看姜时微在做什么。姜时微的办公室就隔着刘浩然的房间,办公室的设计也是半透明的,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她。
第一天,发现她在桌子底下蹲了半天,起来的时候还撞了一下脑袋。陆成跟刘浩然谈设计稿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把刘浩然吓了一跳。
第二天,发现她害羞的时候会咬自己的下唇。
第三天,发现她开心的时候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第八天,发现她不太喜欢甜食,比较偏辣的食物,尤其是看到辣食时眼里放光的样子,更让陆成确定她是个小吃货。
第二十天,看见她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用嘴叼着纱布换胳膊上的药时,陆成的心狠狠揪了一下。那之后的日子里,陆成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哪怕一分钟。刘浩然注意到陆成一直盯着姜时微的胳膊,笑着说:“她那个胳膊据说是被她家猫抓了,所以这几天你可别靠近她,小心传染猫犬病啊,哈哈哈!”陆成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姜时微家里没有猫,因为她喜欢的是狗。又怎么会被抓伤呢。
第三十五天,她意外地发现姜时微有夜盲症。那天公司停电,所有人都提前下班回家了,唯独她还留在办公室里,磨磨唧唧地靠着手机的微光收拾东西。
第四十天,她发现姜时微经常一个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一站就是一个小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手不断地摸着胸口的项链。陆成越来越忍不住想知道,那条项链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有一天,陆成从办公室里再也看不见姜时微的身影了。她忽然慌了。“刘浩然,今天怎么没见你那个大小姐啊?”陆成假装随意地喝着咖啡问,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哦,调到安徽了,最近有项目在那边。”
“什么!”咖啡溅到了刘浩然的手上,惹得她直叫唤。
“哎哟,少爷,干嘛那么激动啊!”
“……哦,哦,不好意思。”
过了几天,万豪的会议室里,陆成主动申请了负责安徽地区的供应和跟进项目进程。
火车站。
“兄弟,你这次也够倒霉的,负责我们公司安徽整个项目的策划和项目实行啊。”刘浩然拍了拍陆成的肩膀。
“是我自己主动申请的。”陆成低头核对着手中的动车票,想了想,还是说出口了,“我没办法想象和适应一个看不到她的地方。我也想去知道,爱和喜欢到底有什么区别。”
“啊?”
“所以,你就一个人待在上海吧,我走咯。”陆成拍了拍刘浩然,转身离开。
刘浩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爱上那个冰块了。看来以后的日子有意思了。
在安徽陪伴在姜时微身边的日子,她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自己。即使每次在商讨咖啡店装饰的时候,她好像也没认出自己来。忙了几个日日夜夜都没怎么休息。咖啡店试营业那段时间,大家都很开心,营销额也很可观,陆成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放松的笑容。
聚餐结束,大家都回去了,可她没回家,去了步行街。陆成看到她看见那个穿白色衬衫、长相清秀的女孩时,整个人慌乱而逃,眼里透着无比的失望与悲伤。几天后,她又去了一栋楼下,站了很久才离开。神情比上一次更加落寞与无奈。陆成回头的时候,看到那个穿白衬衫的T和一个女孩拉扯着。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那个穿白衬衫的T叫孙然。那个能让姜时微眼神里充满无限悲伤的人,那个让她心里有起伏的人。她爱着的人,叫孙然。
那是陆成第一次接近姜时微——她喝醉了,靠在自己身上。果然,她没记住自己的名字。
夜已深,陆成温柔地替她盖好被踢掉的被子,思绪渐渐收了回来。她轻轻地俯下身,吻了一下姜时微的额头,低声说了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我跟过来,或许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