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沉鳞》铃栀录

11、第 11 章 番外篇：陈

　　番外篇：陈沉鳞视角的暗恋日记

　　【陈沉鳞的日记本·南城一中时期】

　　5月12日，暴雨。

　　今天南城又下大雨了。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尺素。他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过来的时候，肩膀还是被风吹斜的雨丝打湿了。我接过他的伞，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他低着头，耳根红红的，小声说：“陈沉鳞，你衣服湿了。”

　　我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知道他今天没带伞。我提前了十分钟下课，就为了站在这棵香樟树下等他。

　　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说我们是“变态”，说我们“恶心”。今天课间操的时候，我听到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在厕所里议论。我本来不想惹事的，但我没忍住，把那个带头的男生按在了洗手池上。

　　老赵把我叫去了办公室，骂了我整整一个小时。

　　尺素站在办公室门外，隔着门板，我听到了他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对不起，尺素。我又让你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了。

　　7月8日，阴。

　　今天发期末成绩单。

　　尺素又是年级第一。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泥沼里的一株野草。

　　我的父母终于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今天中午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桌上只留了一张纸条和几百块钱。他们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

　　我甚至不敢告诉尺素。他那么骄傲，那么耀眼，他应该去读最好的大学，去当大作家，去站在聚光灯下。而我，连一个完整的家都守不住。

　　晚上在天台，他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我摸着口袋里那根刚编好的同心结，手心全是汗。

　　我不敢拿出来。我怕这沉甸甸的现实，会压垮他眼里的光。

　　【陈沉鳞的日记本·高考后的盛夏】

　　6月15日，大雨。

　　高考结束了。

　　我本来以为，熬过这场战役，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走向我们约定好的江城大学。

　　可是，老天爷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收走。

　　今天去银行，我才知道，我爸不仅卷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还留下了十几万的赌债。那些催债的人已经堵到了我租住的地下室门口。

　　我站在大雨里，看着南城一中方向的路灯，觉得冷得彻骨。

　　江城大学一年的学费加住宿费要一万多，还不算生活费。我拿什么去读？拿什么去养我们的未来？

　　我站在出租屋的门外，看着尺素发给我的短信：“考完了，今晚散伙饭见。”

　　我蹲在楼道里，抽了整整一包烟。

　　我不能去。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的狼狈。

　　我单方面改了志愿。北京理工大学有全额的新生奖学金，只要我肯拼命，我就能活下来。

　　我知道他会恨我。我知道他会觉得我是个骗子。

　　可是，尺素，你生来就该在阳光下的。我宁愿你在江城大学里怨我、恨我，也不愿看着你为了我，在泥潭里挣扎。

　　6月18日，暴雨。

　　我在出租屋里躲了三天。

　　今天，他找来了。

　　他站在门外，红着眼睛问我这几天去哪了。我看着他，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我把那张去北京的火车票递给了他。

　　他揪着我的衣领，哭着问我为什么。他说他不怕泥潭。

　　可是我怕啊，林尺素。

　　我太怕了。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我怕你跟着我吃苦，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

　　当他把那根同心结砸在我胸口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停了。

　　他转身跑下楼的那一刻，我跪在地上，把那根绳结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尺素。

　　【陈沉鳞的日记本·北京·蛰伏的四年】

　　11月12日，初雪。

　　北京下雪了。

　　今天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个冬天。我在餐厅端盘子，从下午五点一直站到晚上十一点。下班的时候，我的腿已经僵得走不动路了。

　　我走在回地下室（是的，我又住进了地下室）的路上，看着路灯下的雪花，突然特别特别想你。

　　我想念南城一中的香樟树，想念你身上的皂角香，想念你在课桌底下偷偷勾住我小腿的触感。

　　回到住处，我翻开了你留下的那本《飞鸟集》。

　　“如果你因错过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会错过群星了。”

　　我看着这句话，眼泪砸在了书页上。

　　尺素，我没有错过群星。因为哪怕在最深的黑夜里，你也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星光。

　　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怕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崩溃，就会忍不住买一张车票冲回南城。

　　我只能给你写信。写北京的秋天，写未名湖的落叶。

　　我不敢写我的苦，我怕你心疼。

　　3月20日，春。

　　今天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加上我打工攒的钱，我终于还清了第一笔助学贷款。

　　我搬出了地下室，租了一个带暖气的小单间。

　　我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空，突然觉得，我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走向你的资格。

　　可是，我不敢。

　　这四年，我们隔着薄薄的信纸，隔着长长的电话线。我怕时间已经把我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怕我身上洗不掉的苦难和沧桑，已经配不上你在象牙塔里养出的那份纯粹。

　　我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名为“自卑”的牢笼里。

　　我不敢见你。我怕一见到你，我好不容易建起的自尊就会轰然倒塌。

　　【陈沉鳞的日记本·重逢与余生】

　　10月28日，秋。

　　今天，我去了江城大学。

　　我站在礼堂的最后排，看着台上的你。

　　你穿着白衬衫，温润如玉。你在台上说，你写了一本书叫《沉鳞》。你说，故事里有一条鱼，为了一个人甘愿沉入海底。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里，泪流满面。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

　　原来，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分享会结束后，我在香樟树下拦住了你。

　　我把那枚用同心结做成的书签放在你手心里的时候，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尺素，你愿意重新让我牵你的手吗？”

　　你点头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这辈子受过的所有苦，都值了。

　　现在。

　　我已经不需要再写日记了。

　　因为我现在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昨晚你靠在我的肩膀上，问我：“沉鳞，你当年在北京，有没有想过放弃？”

　　我吻了你的额头，轻声说：“有过。但每次想到你，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撑一天。”

　　尺素，你是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飞鸟归林，沉鳞破浪。

　　这一次，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