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梦中身 灵台一点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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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也，怪哉。”
巫行野靠在树干上伸了个懒腰，看向徐琛：“怎样？”
山间渐明，氤氲的雾气恰到好处带走了周身困乏。
“老夫收魂纳魄许久…倒是头一回连半缕残魂踪迹都寻不到。”徐琛许是不信邪，将再渡将灵力注入珠中。
珠内似青烟般的鬼气翻腾，灵光过后便再无动静。倒是招来两三游荡蛇魂，懵懵懂懂朝这边飘来…
巫行野问：“莫不是珠子坏了？”
徐琛：“绝无可能…”
巫行野却笑：“如不然长腿跑了不成？”
“一般说来修士魂魄更为坚韧，也极易被搜寻。”裴骏在一旁擦着灵剑，接话，“就算跑也会留有线索。”
徐琛再次查探。
未果。
他收起百魄珠否定了“长腿跑了”的猜测：“非也非也，亡魂游离在境外兴许说得通，柩灵山中自带灵境就不一样。柩灵，柩灵，名为柩灵实则缚灵锁灵。”
“修士的魂魄大多都带有生前灵力，柩灵山中灵境多化外物为己用，或许……”
言至此处徐琛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死对头。
同属万杀门下的伏灵宗。
伏灵宗自成一派，对外专司搜魂探诡一职。修真横死之人不在少数，死无对证，便会由他们唤灵问灵从残魂中获取线索。
虽得仙门认可，私底下手脚却不干净。
一手招魂幡使得极好，取魂炼魄，行的是邪道行径最是阴毒。
偏生在探寻秘境上还要插上一脚。寻常修士入山搏命，他们抄问灵之法探道省去不少牺牲，得门主看中。
至于从山中多少怨煞灵体，得了多少好处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怎样都亏不得自己。
对方的阳奉阴违叫徐琛不齿。
却全然忘了自己生抽弟子的生魂相较于对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道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或许？”巫行野抱胸似有不耐。
徐琛面露歉色，只道：“山境诡谲，皮囊会被毒虫蛀空化为游尸，亡魂攀附骸骨化作灵体。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骨血做土，死柩山灵。大道仙缘，先天秘境却传言藏匿于此山之中…或许那小张兄弟的残魂，被灵境…截了去。”
他把着百魄珠，长叹一口气，似乎真为自己无能为力，和那早逝的亡魄叹惋。
“灵体？”巫行野眉头微挑，并追究，反倒对徐琛所言很感兴趣。
“所谓灵体，一为山间孕育，二便是生前仍留有执念不愿离去的游魂，采纳天地灵气形成缚地怨灵。”徐琛侧目见巫行野似懂非懂，便道，“前者天地生养，至纯至洁。后者则是怨鬼路煞，至凶至恶。”
巫行野脑中闪过了不少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死了都不安生的“丑东西”，心下喃喃：原来那些东西是这么来的…
闻越忍不住插了句：“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在一旁小鸡啄米的袁道远叫裴骏怼醒，带着怨气：“那还说啥，无迹可寻便是魂飞魄散咯？”
此言一出几人皆默，这便是最容易想到，也是最差的猜测了。
巫行野掸开法袍将林衡的尸身捞起：“既如此，便往那处试试。”
林衡伏在他的背上，头无力的搁在他颈间，他用手捻了捻颈侧垂下的黑发，心道：魂飞魄散呢…真是好可惜。
眼见巫行野提步要走，闻越出声阻拦：“不知前辈所谓何处，百魄珠从未失灵过，既无处可寻便小张道友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那是你们目光短浅。”巫行野侧身，笑意不达眼底，“我行走深山数载，这山境变化多端，不讲道理，可有处地方却很古怪，那里游魂众多。我不信找不到‘他’的踪影。”
“你们且跟上。”
裴骏收剑抛接到右手中，正欲跟上让徐琛抬手拦住：“石秉道友，昔人已逝…切莫执着。”
徐琛虽说着体己之言，眸光微闪，心下思量：他既没能搜到那少年魂魄，手中便失了个筹码。
对方实力强悍，对山境又过于熟悉，他们没有四方盘断测方位，已然势弱，是以不得不防。
巫行野颠了颠背后的尸体：“我愧他良多，总得碰过南墙才回头。诸位不必疑虑，各取所需而已。”
可几人却未有跟随之意，反倒满腹狐疑。
“怎么，信不过我？”巫行野长叹一声，便开始加码，“那地方位于地底，与我所言秘境为同一处。其内参天古树，叶片晶莹。还有这个…”
巫行野从怀中递出一株灵植，红顶白茎，顶端微卷。
徐琛只一眼便断定：火荀蕨。
火荀蕨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非灵元充沛之地不生，至纯至净之地不长。
徐琛曾有幸见过万杀门灵窟中翻涌的灵泉沿缘便生此物，传闻破土而出嫩芽呈火红之色便称火荀。
此物可疏灵脉洗沉疴，是不可多得的药引。而今仙元熹微，百年来所产甚少，有市无价。
徐琛似有松动，巫行野便冲他挑眉：“我也曾握着此物同以往队伍交涉，他们说这叫什么…火什么雀？”
“火荀蕨。”闻越接道。
“是这么个名。”巫行野将火荀蕨收入怀中，无奈笑说，“可惜我欲与他们结盟，他们却总想着杀人越货……实在可惜。”
裴骏疑惑：“可惜？”
“对，可惜。”巫行野掀眼瞧去，笑意满盛。
裴骏却兀地心底一阵恶寒，汗毛倒耸，仿佛被某条蛰伏暗处的毒蛇盯上般，陷入嗜血泥潭。
至于少年口中那些“杀人越货”之徒，想早已葬身山林。
袁道远没觉出异常，狐疑道：“既如此，你何不独纳囊中？”
“这玩意可不好吃，涩得很。”
徐琛却把着胡须，沉眸开口：“条件。”
徐琛向来谨慎、步步为营，稳坐一方堂主之位。他寻魄拘魂从未失手，是以在断定那“张彪”魂飞魄散后，婉言相告，对方却仍步步紧逼，执着至此，他便知道这人并非真的想要救人。
而是看中了那具躯体。
“堂主是个爽快人。”巫行野也不废话，“山境诡秘，我于此间迷失数载不复得路……但想必对诸位来说，捎带个人该不是难事。”
闻越神色凝重，果然这雪发少年看似磊落，却别有用意。
但巫行野开出的条件正中徐琛下怀，若说拘魂未果他全无把握，但论离山之法虽然波折，却有八成把握。
巫行野递来权柄，徐琛哪有不应之理，当即朗笑：“门生多有得罪，阁下勿怪。”
算是答应了。
徐琛扫了眼巫行野背在身上的尸体，没问对方的所图为何，自也不必问。
巫行野回笑：“岂会？不日还要依仗堂主呢。”
“自是。”徐琛递手，“道友请。”
“闻二，走吧，愣着干啥？”袁道远揽上闻越紧绷的肩。
闻越任由其半个身体压在他肩上：“师兄，你当真信得过他？”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你忘了我们为什么入山？”袁道远仰天长叹，“上头压的紧，若有其他法子哪至于以身试险？总不能空手而归叫堂主落了脸面，你也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多少人盼着咱摔跟头呢…算了算了，不讲不讲。”
“你个破落嘴。”裴骏回身给了他一肘。
袁道远怒道：“好你个裴伯驰！”
闻越望着远去的几人，只得提步跟上，心事重重。
*
漆黑空间如同蛋壳般龟裂成无数墨色菱块，四散的碎块漂浮在空中闪着暗芒，有星河荡漾其中。
不待林衡细看，碎块化作星屑，摇曳浮动。
“尔，所视何物。”少女浮空，再度开口。
苍古之音，旷地鸣钟。
林衡被暗色星屑环绕，仰头对上了少女眉心那只金色竖瞳，缓缓起身：“血池，衔云…阿翁……”
“还有，另一个自己…”
少女闻声一笑。
空中浮动的星屑四散而开，瞬息消散。
林衡才觉自己已身处另一处苍茫空间之中。
四周澄澈，海涤天青，旷然无物。
立足之地漾开一圈圈涟漪，恍如立于明镜之上。下视可见清澈水波，一青楸衣袍月白内衫的青年与自己对视。
那青年剑眉朗目，眸光明转，眉眼微弯墨发披散，笑得温和却也肆意。
竟与自己有八分相似！
林衡下意识退步，足下澈若冰晶般的池面再起涟漪将倒影扭曲，最后消散无踪。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轻触面颊，想要确认那飞溅在脸上的鲜血是否还在。
入目，两指猩红。
还是那般刺目，林衡心漏了一拍，连退数步，将平静的水面踏得“波涛汹涌”，却没激起半点水花。
波纹漾开，触壁又撞回，再次归于林衡脚下。
指尖的血红却肉眼可见的扩散至满手，顺着指缝滴下。
林衡不知道这些血红从何而来，亦知自己身处何处，是否清醒。
可眼前那些污浊血色滴答在池中，却顷刻化归虚无。
“你看见了什么？”那少女猛然凑近，怪异的竖瞳正探究地打量着林衡。
林衡错愕地别开脸：“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又补上一句：“一个恶梦。”
“哦？”少女饶有兴趣惑声，可眉间的金色竖瞳却全未落在这少年人的身上，而是透过那单薄的躯干，盯向了他的身后的明镜池。
风静无波。
少女眯眸逆光而行，林衡垂目迎光而立。
此前林衡指缝滴落的猩红其实并非消失，而是于他身后的狭长影子融为一体，缀曳在身后。
好似拖着血海而来。
那抹血色不断延伸、扩散，将澄澈的池面剌开一道猩红裂口。
“呵。”
少女轻笑，如玉雕琢的手抚上林衡光洁的脸颊，抬手指尖轻点灵台。
血色倒影顷刻迭曳绽出如血红莲。
血海生花。
只一隙，林衡身后开迭一路的血色花海，顷刻莲瓣凋谢、纷飞湮灭，带走了突兀血色。
林衡似有所觉，却被那双温凉如玉的手掰正了脸。
“那不是梦。”少女嗓音清脆悦耳，天真浪漫，也极度残忍。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林衡抬眼，眼前金色竖瞳，瞳孔微缩，瞳仁似梭形星云，藏匿着天道万机，浩瀚宇宙。
“真实…的？”
：绝望的丈育，总是写后面忘前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梦中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