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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准备出征   萧景行 ...

  •   萧景行赶到宫门时,散朝的钟鼓声刚停了没多久。

      宣政殿外的白玉阶上,百官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眼下北风刮的紧,天也愈发的冷了,北风一吹,这些朝臣们瑟缩了一下脖子。

      今早这朝堂上的气氛,比外头的冬风还要冷上几分。那些衣冠楚楚的朝臣们面色各异,有人停在廊柱旁,压低了声音交谈几句,眼神却不时往文德殿的方向瞟。

      这半个月来,京城的天就没晴朗过。先是皇陵祭祀遇刺,让这一年一次的祭祀皇陵被迫取消,接着是忠心耿耿的枢密院被查,刑部、大理寺连轴转地抄家抓人,如今三皇子又没来上朝,听说昨夜连太子都受了伤。

      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桩桩件件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知道年后这朝堂会出什么事。

      萧景行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长长的宫道。他手中攥着那份从御史台连夜整理出来的供词,前来汇报。

      萧景行到了文德殿外,殿门虚掩着,里头隐约飘出淡淡的米粥香气,萧景行停下了脚步。此刻大太监承恩正缩着脖子在门侧候着,一见萧景行走近,连忙迎上两步:“殿下,陛下正在用早膳,这……”

      “我有要事面奏父皇。”萧景行微微蹙眉,说道。

      苦着脸低声道:“殿下,最近陛下心里烦闷,胃口一直不好,今早难得多用了几口,要不……您稍等片刻?”

      听完这话,萧景行的脚步顿住。他看了一眼那扇雕花木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我等一等。”

      话音刚落,殿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萧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在门口嘀咕什么?进来。”

      萧景行没有犹豫,掀开因为避风而挂上的厚重棉帘走了进去。司膳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布菜,见三皇子进来,连忙搁下手中的银箸,躬身退到了角落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景行走到御案前三步处站定,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双膝跪地,将怀中的供词双手高举过头顶:“父皇,赵元朗一案已经查清。枢密院的账目存在大量隐弊,半年内被调走的粮草和军械数量,足够装备一支上千人的精锐。所有线索都指向北境,指向燕王。儿臣不敢耽搁,特来禀报。”

      萧帝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空气一下子就静了,连空气都窒息了,萧帝将筷子放下东西,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来看了一遍。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地落着。

      萧帝看得很慢。每翻过一页,他眼底的风暴便浓重一分。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将文书合上,重重地搁在案边,即便他不说话,大家都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

      过了许久,他才款款开口:“其他亲王都没留下。当年看他最小,朕念他年幼无依,给了他那块封地,让他驻守北境。没想到十几年养下来,养出了一头长了狼心的东西。”

      萧帝将文书狠狠一甩,文书甩到桌子上,将汤匙、御碗直接打翻,碗匙摔倒地上,发出脆耳声响,一瞬间跪作一团。

      “去兵部调令,带兵去北境。把他给朕带回来,活的。朕要亲自问他,这些年养他的粮食、他吃的俸禄,是不是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萧帝命令道。

      萧景行伏下身,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沉声应道:“儿臣领命。”

      接到指令,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退出了殿门。

      文德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承恩从角落里轻步上前,看着案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结了一层薄皮的粥,心疼地低声道:“陛下,您方才没用几口,要不要再添些热的……”

      他话音未落,案上那只青花茶盏被萧帝的手猛地扫落在地。

      “啪——”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开。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地,碎瓷片四散飞溅。

      承恩的肩头剧烈地一颤,立刻退后半步,弯着腰死死地站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朕过分心软,竟留下了这么一个有狼子野心之人。萧明展,这一次可别怪朕了。”

      萧帝的目光从地上那摊碎瓷片上移开,转头面向承恩,命令道:“传中书舍人前来。朕要给景行一道诏书,让他有拿下萧明展的权柄。”

      “是。”承恩躬身应道,随即侧身朝殿门口快步走去。经过那些垂手站立的侍女时,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侍女们连忙上前,将案上尚未撤完的膳食迅速端走,又将桌面上洒落的茶渍擦干净,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片刻之间,满桌的杯盘碗碟便撤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张空空的案面。

      中书省接到传召,没敢有半分迟疑。如今的风向谁都能感觉得到,枢密院被查、太子受伤、三皇子连夜调阅卷宗,朝中的动静像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气压已经低到让人不敢多说一句话。中书舍人张思被点召时,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赶到了文德殿前。

      他赶到殿前时,就感觉出了不一样的氛围。一切都太静了,廊下没有人走动,连平日里偶尔传来的几句交谈声都消失了,耳边能听到的只有风从宫墙外灌进来的呜咽声。

      守门的侍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看到他过来也没有抬头,张思心理也不由得打起了鼓。张思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心跳比来时快了半拍。他低头整了整衣冠,深吸了一口气,才在殿门口站定。

      承恩看到他的到来,转身快步入殿,躬身禀道:“陛下,张舍人到了。”

      萧帝从案后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殿门口那道躬身垂首的身影上,微微点了点头:“进来。”

      张思跨过门槛,快步走到殿心,伏身跪拜,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臣中书舍人张思,叩见陛下。”

      萧帝没有叫他起来,但他此刻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恐惧,张思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杀戮:“张思,朕意已决。燕王萧明展与枢密院结党,谋划刺杀天子,罪不容诛。着三皇子萧景行领兵出征,前往北境缉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枢密院上下所有在职人员,一律关押大牢,等候发落。即刻拟旨,不得延误。”

      张思伏在地上,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萧帝的旨意。心里将那几行字迅速过了一遍,脊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陛下……臣斗胆多一句嘴。枢密院上下所有在职人员一概关押大牢,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他说完这句话,额上的汗已经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抬头看萧帝的脸色,只能继续说下去,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怕慢了就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枢密院掌天下军机,各司各职人员众多,若全部关押,一来人手骤缺,北境军务无人对接;二来其中必然有不知情者,若一概而论,只怕人心浮动,反而生变。”

      他说完便住了口,伏在地上,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等着案后的反应。

      殿内安静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萧帝的目光正落在他低伏的后背上,感觉下一秒那个随时都能杀戮的刀就会劈在他的身上。

      萧帝听完张思的话,没有立刻开口。殿内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张思的后背已经绷到有些发酸了,才听见案后那道声音传过来:“你说得有理。”

      张思微微一怔,额头抵着地砖没有动,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寸。

      萧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蟠龙藻井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平了一些,像是已经把那道怒意重新按回了该放的位置:“枢密院主使与副使、以及直接经办军械调拨的相关主事,一律关押。其余各司人员,暂停职务,不许出京,等候核查。有牵连者,逐一甄别,没有牵连的,事情查清之后再作安排。”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沉了几分:“你去告诉景行,让他带兵去北境,这一路不会太平。萧明展在北境经营了十几年,不会束手就擒。若他带兵抵抗,不必留情。若他弃城逃走,追到天边也要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不改。”

      张思伏在地上,叩首应道:“臣遵旨。”

      萧景行从文德殿出来后,先让人去兵部递了话——圣旨很快会到,兵部那边提前做好准备,调令、粮草、行军路线,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到位。传话的人领命去了,萧景行才翻身上马,沿着长街往宸王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府中,萧景行刚下马便喊了含章:“去,把东西收拾出来。换洗衣裳、厚氅、短刃、火折子,能带的都带上。北境不比京城,缺了什么一时半会儿置办不到。”

      含章听了这话,张了张嘴,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称“是”,扭头安排人回给萧景行收拾东西去了。

      待收拾的差不多了,含章还是没忍住说道:“殿下,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北境那个地方,十月份就开始下雪,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您现在去,路上就得走大半个月,等到了那边,怕是已经冻透了。您这身子骨……”

      萧景行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偏头看了含章一眼:“冻透也得去。”

      萧景行靠在案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得只剩几片叶子的老树:“北境的事不赶紧办好,年后更麻烦。燕王在北境经营了十几年,底子厚得很,若给他时间反应过来,把兵马一收、把城门一关,到时候就不是带兵去问罪了,是要攻城。我越早到,他越没时间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从院子里收回来,他看着含章,眼神里都是谋划着:“北境是天寒地冻,可这一趟,也不全是为了打仗。父皇让我去办燕王,这是一份差事,也是一个机会。眼下朝中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若我能把这件事办成,兵权也好、威望也好,都会比原先更稳当一些。可若办不成,那这盘棋就不好走了。”

      含章手颤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殿下……那太子那边呢?他伤还没好全,我们还需要防范吗?”

      “他不会闲着。”萧景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透露出肯定,“他在养伤,可他手下的人不会闲着。我在北境走得越远,京城这头的线就越长。等我把燕王的事办完了,回京之后那盘棋下到哪一步,还说不准呢。”

      他伸手拿起案上那把短刃,拔出来看了一眼刃口,又插回鞘中,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确认,“所以这趟北境,得快去快回。不能让他等太久了,也不能让他等得太舒服。”

      “兵部那边,明天一早调令就该下来了。”萧景行直起身来,目光落在窗外,“三天之内出发,赶到北境最快要走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京城的事你替我盯着。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递信给我,不要等我回来才知道。”

      含章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萧景行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背对着含章说了一句:“这趟走得急,府里的事你看着办,若有拿不准的,就按不惹事的法子办。”

      萧景行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只不过,他不知道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太子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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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