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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没有退路   夕阳的 ...

  •   夕阳的余晖洒在福宁殿屋檐上,青绿色的琉璃瓦闪烁破碎的细光,四角的走兽们在落日中也愈发地柔和,屋檐下是细微的脚步声。

      内侍迈着整齐又细小的步子,多层麻布纳成的软布底软而厚实,走在金砖上时又刻意只让脚掌着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又丝毫没有声音。

      他们每个人手端食盒,稳稳托住,往殿门口送去送去。

      福宁殿为萧帝寝宫,这群上菜的内侍们可没有资格进殿,靠近福宁殿,司膳宫女早就在殿外等候了。宫女们接过食盒,便往殿内送去。

      这边食盒还没摆上桌,承恩便听见殿门口有内侍轻声呼唤,那内侍微微躬身,不断地向承恩打着手势,示意他赶紧出来。

      承恩心猛得收紧,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这么贸然打扰陛下用餐,既然有事相找,必然是发生了要事。承恩趁着萧帝在净手的功夫,赶紧来到殿外,问问情况。

      “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有事赶紧说,耽误了陛下用餐,看我怎么收拾你。”承恩盯着那小内侍威胁到。

      内侍被吓得都有了哭腔,委屈地说道:“承恩公公,刚才太子府来信,太子受伤了,胳膊被歹人刺伤,让我赶紧报信。”

      太子受伤!

      承恩手中给萧帝拭手的帕子差点掉到地上,他一把抓住内侍的胳膊,紧张地把对方抓疼都不知道:“太子怎么样!受伤可严重。这胳膊可保得住!”

      这胳膊受伤可大可小,若是治疗得当,那还算好;若是治疗不得当落下个残疾,那可是要出事儿啊!

      那小内侍疼得直龇牙,但是也不敢喊一句疼:“承恩公公,太子府只送来这一句话,我也不知啊,只想着尽快来禀告。”

      承恩一把把内侍抓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太子受伤一事不许向任何人说道!听见了没有!若是传开了,造成影响,我第一个处置你!”

      小内侍连连点头,连声应“是”。

      承恩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殿内走去。

      此刻萧帝已经落座,宫女们已然将食盘摆放整齐。

      御案之上,东馔西果,羹汤肉食居右而摆,蜜饯冷碟在左摆放着。那主食安放在正中,面向着陛下,筷勺陈设完备,一桌膳食排布得规整妥帖。

      此刻司膳宫女正静静布菜,萧帝看承恩快步走来,萧帝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此刻承恩面色苍白,像是有事禀报的样子。

      “你的脸色不太好。”萧帝开口说了一句,只见他伸手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脍放进碗里。

      承恩的喉咙动了动,在三步之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说道:“陛下,刚才东宫来信,太子受伤了。”

      萧帝的筷子停在半空。他夹着那块水晶脍,已经送到了嘴边,却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过了片刻,他缓缓将筷子放回案面,萧帝慢慢地将嘴里的东西咀嚼咽下后,低沉的问道:“伤到哪了?”

      “回陛下,是手臂。来人只说了被歹人刺伤,伤及手臂,尚未说清楚具体轻重。”承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人已吩咐下去,不许声张。”

      听完这话,萧帝用眼神示意承恩将拭手布递过来,旁边的布菜宫女察觉到了,连忙将手中的银箸轻轻搁下,躬身后退两步,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之处。

      接过承恩递过来的拭手布,擦了擦手,说道:“备驾,去东宫。”

      御辇抵达东宫时,暮色已尽,四下里静得可怕,唯有正殿内透出影影绰绰的烛光。

      萧帝到了东宫门口,并没有让人禀告,而是带着承恩直接来到东宫殿内。

      承恩打起珠帘,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太医令正跪在榻前,双手颤抖地捧着药箱,给萧清卓上药,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承恩掀开珠帘,躬身迈入殿内。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苦气,太子正紧蹙着眉,双目紧闭,任由太医施针清理伤口,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承恩不敢高声,只得放轻脚步走到榻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轻唤:“殿下,陛下来看您了。”

      榻上的人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在听到“陛下”二字的瞬间,猛地一僵,萧清卓几乎是强撑着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因痛楚而生的水光。

      “儿臣……参见父皇。”

      他挣扎着便要起身,可右臂被太医死死按住,牵扯到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痛得他脸色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仍咬着牙,左手撑着床榻,试图行君臣之礼。

      萧帝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左肩,将他重新压回榻上。

      “躺下。”

      萧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冷汗涔涔的儿子,目光在那血肉模糊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深沉之色掩藏不住。

      “谁准你动的?”萧帝冷冷地看向有太医。

      太医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伏在地,颤声道:“陛下恕罪!殿下伤口太深,方才正在缝合止血,若是强行起身,只怕……只怕会崩裂伤口,危及经脉啊!”

      萧帝没有理会太医,只盯着萧景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遇刺了?”他问。

      萧景渊喘了口气,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低声道:“是。儿臣与三弟在缉拿赵元朗时,没想到有杀手竟胆敢在枢密院刺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上,声音微沉:“儿臣无能,没能活捉贼人,将这两位贼人都杀了。”

      殿内一时寂静。

      萧帝垂眸,看着儿子苍白却依旧倔强的眉眼。这副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春猎时,护他时倔强的模样。

      萧帝的视线也模糊了,心理也泛起了涟漪:“伤成这样,还说无能?”萧帝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怒是叹。

      萧帝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治不好太子,若有一点损伤,”萧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字字如刀,“你们所有人,均好好想想如何给朕交代。”

      萧帝在东宫又伫立了片刻,目光从萧清卓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臂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他那张苍白却依旧紧绷的脸上。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缓了几分:“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他没有等萧清卓回话,便转身朝殿外走去。承恩连忙紧随其后,就在珠帘被掀起的瞬间,萧帝脚步微顿,偏头对承恩沉声吩咐:“传旨宸王,明日一早进宫。此事由他继续彻查,务必把所有人都给朕挖出来,一个都不许漏。”承恩垂首躬身应下,没有多问半个字。

      珠帘在身后落下,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萧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这道口谕当晚便传到了宸王府。含章从外头快步走进书房时,萧景行正坐在案前翻阅一本北境的军报。

      摇曳的油灯将他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含章在案前三步外站定,压低声音道:“殿下,陛下方才去了东宫,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出来之后传了口谕,让殿下明日一早进宫,继续彻查赵元朗一案。”

      萧景行翻动军报的手并未停顿,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句话。他慢条斯理地翻完最后一页,将军报合上搁在案角,这才抬眼看向含章:“父皇去看他,是应当的。儿子受了伤,做父亲的若不去看一眼,反而不是他的性子了。”

      含章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萧景行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子里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树影上。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他这一伤,父皇心里自然会更疼他几分。人受了伤,又偏偏是在查案的时候伤的,这份苦劳父皇看得见,朝中也看得见。他在东宫安心养伤,什么也不用做,可他在父皇心里那个位置,已经比昨天又重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含章:“所以眼下,我们不能停。赵元朗虽然拿到了,可他身后的人还没浮出来;那两个刺客死了,但他们从哪来、谁派来的,得查。赵元朗手里的账目、信件、往来记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被人塞进去的,也得筛一遍。这件事如今全落在我手里了,我得赶在他养好伤之前,把事情办完,办得利落,办得无可挑剔。”

      他走回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军报,像是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他受伤是苦劳,可把事情办完才是功劳。这份功劳,得攥在咱们手里。”

      含章站在一旁,将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属下明白。明早进宫之前,枢密院那边的账目和赵元朗的供词会先送到殿下案上。”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萧景行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翻开的军报上,视线却没有聚焦在上面的字句上。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含章已经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

      萧景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盏灯上,这条夺嫡路,不好走。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受父皇偏爱,军功、封赏、召见,一样没少过。

      可他也清楚,偏爱是一回事,偏爱能不能撑到最后是另一回事。他封王、带兵、掌权,可萧清卓没有这些东西,却依然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甚至站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稳。

      没有父皇的宠爱,没有人替他铺路,萧清卓硬生生靠自己杀出了一条路,手握重臣在朝堂站稳脚跟,让朝堂呈现出泾渭分明之势。

      萧景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迈上了这条路,死也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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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