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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斩立决   萧景行 ...

  •   萧景行的身子微微前倾,寒意逼到了裴敬的鼻尖,萧景行直接问道:“哪位亲王?”

      裴敬低下头,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臣不知。”

      “不知?”萧景行的尾音微微上挑,“你查了几个月,查到枢密院主使与亲王勾结,查到他们要谋逆,却不知道是哪位亲王?裴敬,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

      “臣确实不知!”裴敬猛地抬起头来,着急的争辩着,“臣能接触到的是军械调度的账目和调令记录,上面只写了'奉上命调配',没有署名。臣顺着账目往下查,只发现这批军械的最终去向指向京郊私仓,而私仓的钥匙由枢密院主使亲自保管。臣与那位亲王从未有过任何直接接触,连对方是谁都无法确认!”

      萧清卓在旁边听完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也往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落在裴敬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

      “裴大人,你说你查到了枢密院主使与亲王勾结,查到了军械被暗中调往京郊私仓,查到了他们计划在皇陵祭祀时动手。你查到了这么多,然后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通州找了个中间人,雇人去射御驾的马车?”

      这一声声的质问,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发现了有人要谋逆,不报官、不上奏、不找任何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而是自己私下布了一条线,用刺杀御驾的方式来引起朝廷的注意。裴大人,你是枢密副使,在朝中做了十年官,你比我清楚——私自布局、隐瞒不报、设计刺杀御驾,这三条随便拎出哪一条,都是掉脑袋的罪。你怎么敢的?”

      裴敬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青砖上。他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他跪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发紧:

      “殿下说得对,臣确实犯了死罪。可殿下有没有想过,臣若当时直接上报,说枢密院主使与某位亲王勾结谋逆,臣拿什么证明?”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像是把压在心底的恐惧、绝望以及委屈一并诉说了出来:“账目是枢密院的内部记录,臣能调阅,枢密院主使也能调阅。他只要在臣上报之前把记录改掉,臣的指控就变成了一面之词。到时候,掉脑袋的不是他,是臣!”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颤抖:“臣不知道是哪位亲王,臣没有证据能钉死枢密院主使,臣连可以信任的人都不敢找——因为臣不知道那位亲王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哪里。万一臣找的那个人,正好是他的人呢?臣能怎么办?臣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在暗处把这件事捅破,让朝廷自己来查!”

      随着一声声的控诉,一滴泪也落在了地上:“臣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可臣如果不这么做,等皇陵祭祀那天,那些被调走的军械就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到那时候,掉脑袋的就不止臣一个人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景行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裴敬那张已经渗出汗珠的脸上,像是在掂量他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过了好一会儿,萧清卓才开口::“出了这个门,若有人问起今日之事,你只说我们来查兵部名册,需要你核对几处调令记录。旁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裴敬躬身应道:“臣明白。今夜臣会将兵部名册整理妥当,亲自送到太子府上。若有人问起,只说是例行查阅,旁的一概不知。”

      他说完,在萧清卓的示意下,没有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萧景行坐在主位上,偏过头来看了萧清卓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你信他?”

      萧清卓站了起来,扯了扯衣袖说道:“信不信的,查了才知道,目前他说的有理有据,暂时还发现不出什么问题。”

      听完他这话,萧景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背对着萧清卓说了一句:“走吧,进宫,今天这事不是你我二人能查的了。”

      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阳光铺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枢密院到文德殿的路不算长,穿过两道宫门便到了。

      承恩远远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快步迎了上来。他走到近前,躬身行了一礼:“二位殿下,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二位若是为了枢密院的事来的,便请尽快进去吧。”

      二人差异地看了一眼,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快。

      萧景行没有多问,抬步跨过文德殿的门槛。萧清卓跟在他身后,步子依然不紧不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

      他们进来的时候,萧帝正坐在案后,看着像等了有一会了。

      待二人行了跪礼后,萧帝在案后问道:“枢密院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萧景行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父皇,儿臣与皇兄在枢密院查到了一桩事——枢密副使裴敬供称,枢密院主使暗中勾结某位亲王,将北境调拨的军械私转京郊,意图在皇陵祭祀时动手。裴敬发现之后不敢声张,在通州布了一条线,寒衣节那日御驾遇刺一事,是他让人做的。”

      他说完便住了口,垂着眼帘,等着案后的反应。。

      萧帝没有立刻开口。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份沉默就已经是雷霆。

      萧景行跪在殿心,膝盖隔着衣料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凉意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爬到了骨头缝里。

      “枢密院。”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朕看着它这么多年,以为养了一群能办事的。“萧帝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份平稳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没想到到头来,养出了一群废物。一个枢密副使,查出问题不敢报,竟然想出射御驾这种法子来引人注意。”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荒谬。

      “他当朕是什么?”

      这一句质问,让萧清卓的肩头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既然这么没用,”萧帝的声音落下来,像随口一说,“留着也没用,那斩了吧。”

      话音一落,萧景行和萧清卓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殿心交汇,萧景行先开口,声音比方才急了几分:“父皇息怒!裴敬确实犯了死罪,但他所供之事尚未查实。若此时斩了他,枢密院主使那边的线索便会断掉,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人反而安然无恙。请父皇容儿臣与皇兄先查清此事,待水落石出之后,再论裴敬之罪不迟!”

      萧清卓紧跟着开口,只不过语气中多了些沉稳:“父皇,裴敬所说不像是胡说,若此时动他,恐怕对方便会警觉,再想拿住实证就难了。”

      萧帝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他冷哼一声,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不管他背后有多大的冤情,”萧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都不该拿箭射向君父。”

      他看着萧景行,又看着萧清卓,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帝王之位,不容任何人轻蔑,更不容任何人拿它当引子来做局。你们二人也要记住——”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理由,敢拿箭指着龙椅的人,留不得。”

      萧景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萧帝已经抬了一下手。

      那动作不大,却让萧景行一下子禁了言。

      “承恩。”

      承恩从角落里快步躬身上前,声音有些发紧:“奴才在。”

      “传朕口谕。”萧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务,“枢密副使裴敬,斩立决。”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案上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瓷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萧景行的脊背绷得紧紧的,跪在地上,咬着牙没再出声。

      萧清卓垂着眼,安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父皇圣明。裴敬拿箭指着君父,不管有什么理由,这罪都洗不清。他蔑视皇权,死不足惜。”

      他稍微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只不过,儿臣和三弟查到的线索里,确实有一批军械账面上写着调往北境,实际去向却对不上。裴敬一死,枢密院主使赵元朗他要是趁机把账目抹平,到时候咱们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了。还请父皇明示,这条路接下来该怎么走。”

      萧帝看了萧清卓一眼,眼神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他靠回椅背,开口说道:“枢密院的账目,不是只有一份。底册在枢密院,调令存档在御书房。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查找,找出蛛丝马迹狠狠咬住。”

      萧清卓低下头,干脆地应道:“儿臣明白。”

      萧帝没有再说什么,微微合了一下眼,他抬手摆了摆:“行了,下去吧。”

      萧清卓和萧景行同时躬身行礼,一前一后退出了文德殿。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廊下安静得只有靴子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走了大约十来步,萧景行忽然停住了脚步:“终究是没保住裴敬。”

      萧清卓在他身后两步处停下来,似叹息:“他做的事,够死十回了。今日不死,日后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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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