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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王桢之死 “王氏 ...
“王氏!快去河边!你当家的……王桢他……他跳河了!”
听了这个消息,王氏的耳朵一阵轰鸣,大脑就像被炸开一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王氏腿软得已经没有力气,但还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赵大勇的身边。
她的手死死抓住赵大勇的胳膊,手指甲都陷了进去,“你再说一遍!我当家的怎么了……你说啊!”
赵大勇被王氏那崩溃的样子吓坏了,结结巴巴道:“王桢他……王桢他……就在东头老槐树下的河湾子那儿,你快去吧!”
她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一步,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泥泞的地上。
过了一会,她终于动了,爬起来就往老槐树下冲。
大槐树下早已聚集了人,他们围在周围低声议论着,不时传出来阵阵叹息。
“怎么能跳河呢,上有老,下有小,怎么能想不开呢。”
“谁知道是想不开还是有人……”
“嘘!别乱说,小心一点,你也想出事?就是可怜这孤儿寡母啊……”
王氏扒开人群,整个人扑了上去,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人躺着,身上盖着件破麻袋。露在外面的,是半截湿透的裤腿,还有一只沾满泥污的脚。那只脚的脚心处,有一处明显的痣,是她当家的。
大家看她过来了,议论声也小了。
王氏哪里敢掀开麻布,她颤抖的手伸出去好几次都缩了回来,最终,她闭上了眼,狠下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麻布掀开一角。
露出了脸——是王桢。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不敢相信明明昨天人还是在的,怎么今天就没了呢
直到旁边有个妇人实在不忍心,轻轻地喊了一声:“王家媳妇儿……”
这一声,彻底的扎醒了她,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死死拽住王桢的衣袖,试图唤醒他。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号啕大哭,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大家都围在她身边,没人说话,只有河风呜咽,和王氏那压抑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抽噎。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人群外传来一声高喊,打破了这死寂:
“县太爷来了!”
围拢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急道:“王家媳妇儿,县太爷……县太爷来了!”
崔融蹙着眉迈着步子而来,他走到近前,看了眼王氏和她怀里的王桢,快速地移开了视线,眼神里又不易察觉地愤怒与悲悯。
“怎么回事,为何聚集在此?死者何人?”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里正的老者连忙躬身,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大人话,是黄杉村的村民王桢,不知怎的……投河自尽了。这……这是他媳妇儿王氏。”
崔融“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到王氏身上。“王氏,你丈夫因何投河?可是有何冤屈,或与人争执?”
王氏却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崔融,说出的话语中都时哭腔:“大人,我家男人不可能投江,做昨晚沈家逼债,抢了朝廷给的活命粮,我家男人连夜出门就是为了找寻出路,怎么可能投江呢。”
她颤颤巍巍地爬向崔融,不停的叩头,浑身早已狼狈不堪:“求求大人,给我家男人寻个公道,不能让那沈家逍遥法外啊!求你了大人!”
崔融脸色微微一变,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王氏,想把他扶起,但还是控制住了,用近乎冷漠地声音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至于是否逼抢赈济粮,你有何证据?若无实据,便是诬告。”
他顿了顿,闭上了眼,语气更冷硬了几分,“本官念你骤失亲人,心神恍惚,不与你计较。速速将人带回去,莫要在此聚众生事,扰乱地方!”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氏头上。崔融说罢,不再看王氏那死灰般的脸,转身便走。
耳后是王氏几乎崩溃地嘶喊:“大人!没有王法了吗!要逼死我们一家才算完吗!”
崔融没有犹豫,直直上了娇子,没有人看见,那宽大袖袍遮掩下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软轿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崔融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当轿子转过河湾,彻底远离了人群时,他挺直的脊梁突然塌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座榻上柔软的锦垫,用尽全力地按在自己脸上,堵住口鼻,极力压抑的眼泪汹涌而出,不让任何的声音流传出去。
过了许久,那颤抖才慢慢平息。他松开几乎被自己咬碎的牙关,带有恨意地语气穿出:
“沈家……杀我百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是通红和眼眶,近乎疯狂的杀意。
“我们……没完。”
几天后,一只飞鸽,飞向了东宫后苑。
东宫内萧清卓正倚坐在软榻上,看着礼部送来了的邸报,三殿下萧景行赈灾回京,礼部理应安置迎接。可这规模打小,还得看眼前这位主子的。
东宫内,萧清卓斜倚在软榻上,嘴唇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礼部倒是勤快,三弟回京尚有些日子,这迎接的章程就拟好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写赞许,“只是这规制……”
他顿了顿,“如今国库空虚,处处都要用钱。”萧清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三弟深明大义,定也不会铺张浪费,也一定不会这样做。”
他抬眼,看向礼部尚书郑长卿:“这样吧,礼部原来拟定的用度,减去四成。至于迎接的官员嘛……”
他略所思索,笑容不变,“不必劳动尚书了,让右侍郎去一趟,也就是了。三弟性子爽朗,不喜欢什么排场,如此安排,正合他意。”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为三弟着。可字字句句,都是摁下了三殿下回宫的风光。
“殿下思虑周全,体恤下情,奴才敬佩。”礼部尚书下身,恭迎到。
还没等郑长卿起身,殿门被无声推开,东宫属官容齐手持一封未拆的信笺,步履匆匆而入。
容齐先向软榻上的萧清卓迅速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磐石镇急报,飞鸽传书。”
萧清卓唇边那温润的笑意未变,他并未立刻去接,对着郑长卿摆了摆手:“方才所说之事,你先去办,具体细则,容后再议。”
“是,微臣告退。”郑长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并将殿门重新掩好。
待殿内只剩两人,萧清卓才伸出手。容齐立刻上前,将信笺恭敬递上。
萧清卓拆开火漆,抽出内里的纸卷,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随着阅览,他唇畔那抹温润的笑意如同被冰霜冻结,一点点僵硬、凝固,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他手指骤然收紧,信笺在他掌心被揉握成一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那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阴霾浮现在他的脸上,“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伤亡?!”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容齐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深知此刻主子是动了真怒。他稳了稳心神,斟酌着字句回道:“回殿下,崔大人白日里确实盯得紧,沈家派人上门强收粮债、搬走赈济粮,衙役都隐在暗处看着,若当场有伤人抢砸,必会出手制止。可谁知是在夜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等发现时,人已没了。”
“尸体呢?”萧景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捏着信笺的指节已然泛白。
“崔大人担心此时强行介入验尸索证,会打草惊蛇,让沈家有了防备,销毁更多关键证据。故而……未做处置,只让死者家人自行收敛了。”容齐躬身,谨慎答道。
萧清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告诉崔融,”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让他抓紧,用最快的速度,收集证据。这一次,我要沈家——满门皆覆,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容齐,补充道:“还有,与沈家牵扯不清的户部尚书,也不必再留了。告诉崔融证据必须要足,不可以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是,属下明白。”容齐心头凛然,知道太子这是要下死手了。
“另外,”萧清卓的声音稍稍放缓,却更添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沉重,“传我的话给崔融,我要沈家伏法,但磐石镇不再有第二个王桢。在他收网之前,若再有无辜百姓因此事丧命……”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森冷之意,让容齐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属下必定将殿下的话,原原本本带到。”容齐深深一揖,领命而去。
静谧的宫殿里,只剩他一人。
萧清卓脸上那层温润如玉、无懈可击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靠在软榻上,眉眼间透出淡淡的倦意,还有一丝只有在独处时才敢流露的、近乎孤寂的漠然。
方才面对容齐时的算无遗策与森冷怒意,此刻也沉淀下来,化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卸下了所有面对外人时的伪装。
“三弟……”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他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雕梁画栋,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我本不欲……下此狠手。”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你若安心在边关做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或者……乖乖待在京城,做个闲散富贵王爷,我们兄弟,或许还能维持着表面那点情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榻上冰冷的锦缎。
“可你偏要回来。”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锋芒,“偏要带着军功,带着民望,把手伸向你不该伸的地方……让那些原本观望的墙头草,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龙椅旁的位置,太挤了。”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有些疲惫,“尤其,是留给一个……随时可能挥刀向我的人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里面最后一点属于“兄长”的、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东宫太子萧清卓的温文尔雅。
“既然你不肯安分,”他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决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那便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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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