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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偏心是刻在家里骨子里的冷 厨房的水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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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水雾氤氲开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张雅茗眼底仅剩的微光。
她端着一托盘温热的茶水走出厨房,低头、递杯、浅笑、致意,动作娴熟得体,完美复刻了一个“懂事大女儿”该有的所有模样。
亲戚们接过茶水,随口两句客套的节哀,转头就继续围着父母和哭泣的张雅琪说笑闲谈。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没有人看她苍白的脸色。
没有人知道她凌晨三点就醒了,睁着眼坐到天亮,眼泪无声浸湿了半枕。
母亲瞥见她端着杯子沉默站在一旁,语气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苛责:“站着干什么?快去把茶几的果盘摆好,纸巾备齐,一点活都眼里没数。”
“嗯。”
张雅茗低头应声,放下托盘,默默收拾茶几上杂乱的杂物。
一旁的小姨看不过去,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胳膊,低声劝道:“姐,今天老太太刚走,雅茗心里也难受,你别总凶她,孩子也可怜。”
这句话,是整场葬礼上,第一个替她说话的人。
张雅茗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以为母亲会片刻心软,会有一丝愧疚。
可下一秒,母亲的话就让她彻底凉了心。
“可怜什么?”母亲嗤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她多大的人了?二十五岁了!雅琪才二十,年纪小不懂事,脆弱爱哭,我不疼她疼谁?雅茗从小就硬朗,抗得住,没必要惯着。”
硬朗、抗得住、不用惯着。
这三个词,概括了她二十五年的人生。
因为她坚强,所以活该承受所有冷漠。
因为她懂事,所以活该不被偏爱。
因为她扛得住,所以所有人都可以理所当然忽略她的委屈。
小姨还想再说什么,被母亲直接打断:“再说了,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最疼的就是雅茗,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雅琪反倒没沾多少光。现在老太太走了,她做点家务、忙活待客不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字字诛心。
张雅茗垂着眼,指尖攥紧了纸巾盒,指节泛白。
所有人都记得,奶奶偏爱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占尽了奶奶的好处。
可没人看见,奶奶在世时,她无数次被父母指责“抢走妹妹福气”,无数次因为奶奶的偏爱,被妹妹记恨、被父母挑剔。
奶奶的偏爱,是她唯一的糖,却也成了家人苛责她一辈子的理由。
从来没有人觉得,她从小缺爱,很可怜。
所有人都只记得,她得到过奶奶的好。
父亲全程沉默,坐在沙发上和亲戚抽烟聊天,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
他永远都是这样。
对妹妹温柔纵容,对她永远沉默严苛,默认所有的偏心与苛责。
张雅琪哭够了,红着眼睛走到母亲身边,挽住母亲的胳膊,软糯地撒娇:“妈,我好累,我不想待客了,我想回房间睡觉。”
“好好好,我的宝贝辛苦了。”母亲瞬间柔了语气,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满眼心疼,“快去房间躺着,不用出来忙活,这里有你姐姐就够了。”
“谢谢妈。”
张雅琪得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忙碌的姐姐,转身轻轻松松回了卧室,关门躲清闲。
偌大的客厅,所有的琐碎杂活、待客礼数、端茶倒水,全部落在了张雅茗一个人身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底一片荒芜。
同样是女儿。
妹妹累了就可以休息,难过就可以撒娇,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迁就。
而她,哪怕心力交瘁、痛彻心扉,也必须站在这里,伺候所有人周全。
偏心从来不是一时的态度。
是刻在这个家骨子里的冷,流淌了二十五年,从未变过。
亲戚渐渐散去大半,客厅冷清了些许。
周怜儿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眉眼低垂,神色温柔又忧伤,手里提着一束白菊,步履轻轻,看起来温柔又体贴。
一进门,她就快步走到张雅茗身边,伸手轻轻抱住她,声音软糯又心疼:“茗茗,我来晚了,你辛苦了。我知道你心里最痛,你别憋着,想哭就靠我身上哭好不好?”
她的怀抱温柔,语气恳切,看起来无比真心。
换作以前,张雅茗一定会无比动容,会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有这样贴心温柔的闺蜜。
可今天,经历了一整天的冷漠苛责,她的心已经凉透了,再也热不起来。
她轻轻推开周怜儿,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啊。”周怜儿看着她,眼底满是怜惜,伸手替她拂去衣角的灰尘,“奶奶最疼你,你肯定难过死了。你就是太坚强了,什么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说。”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引得一旁母亲连连点头。
“还是怜儿懂事贴心,比雅茗软和多了。”母亲随口夸赞,语气里满是偏爱,“我们家雅茗就是太硬邦邦的,一点女孩子的温柔都没有。”
周怜儿微微低头,露出腼腆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阿姨,茗茗只是太懂事了,她很好的。我今天一整天都陪着茗茗,您放心,我会好好开导她的。”
“好好好,多亏有你。”
母亲彻底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忙活别的事,彻底将张雅茗抛在脑后。
周怜儿抬眼,看向张雅茗,眼底的温柔依旧,可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嫉妒。
张雅茗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心头的凉意,又重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从小到大,周怜儿永远这样。
永远温柔示弱,永远乖巧懂事,永远能轻易获得所有人的喜欢。
永远在她狼狈、低谷、难过的时候,恰到好处出现,夺走所有人的偏爱与关注。
从前她只当是朋友温柔。
可今天,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这份十几年的闺蜜情,到底是真心陪伴,还是长久的觊觎与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