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一整个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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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流程主要围绕店里计划新上的甜品。
林不多这次做了几款。
杏仁奶冻是其中最稳的一款，另一款是桂花米酿冻，还有一款带一点咸口的栗子奶油小塔。除此之外，店长还拿出了一份试做的柚子乳酪切块，酸味很亮，颜色也漂亮，只是入口后和咖啡放在一起，略微有些抢。
店里的点心原本主要以咖啡配餐为主。
咖啡有咖啡的脾气。太甜的东西会压住它，太酸的东西会打架，太油的东西又会让口腔负担太重。林不多以前做新品，往往会先考虑它和店里几款常规豆子的关系。能不能配浅烘，能不能配奶咖，能不能成为不喝咖啡客人的替代选择，能不能外带，能不能在半小时内保持形态。
但这次有几款东西，显然并不完全顺着咖啡走。
段逸云尝了那块柚子乳酪，皱了下眉，又切了一小角栗子塔。
“这个和咖啡不太搭。”她说。
林不多点头：“嗯。”
段逸云抬眼看她：“你还嗯？”
“是不太搭。”林不多说，“不搭也不是不能卖。”
段逸云挑眉。
林不多把那小瓶桂花蜜推到她面前：“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被放进原来的位置里。比如这个，倒进去是一种吃法，不倒进去也是一种吃法。有人喜欢干净一点，有人喜欢香一点，给他自己加就行了。”
段逸云看着那小瓶桂花蜜，没说话。
沈鹿在旁边低头记东西。
他记得很认真，不只是口味，还记状态、温度、出品时间、搭配建议。周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串“入口前段”“后味”“冷藏稳定性”“桂花蜜单独包装”“可能适合非咖啡客群”。
他默默退开。
这个世界果然不是靠“挺好吃”就能运转的。
段逸云没有说任何段家里的烦心事。
林不多也没有提。
仿佛今天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品尝什么东西而来的。
这反而让周仰觉得奇怪。
他原本以为，林不多把他们叫过来，总会问几句段家的情况。毕竟段老爷子身体不好，段逸云又回来得突然，段家那边最近还冒出一个李一得，连周仰这种外人都能看出有些不安分。
可林不多没有。
她只是让段逸云尝这个，再尝那个。
问她柚子酸味是不是太尖，栗子塔的咸味能不能再往前一点，桂花蜜单独装是不是麻烦，杏仁奶冻如果改成小杯外带会不会显得太寡。
段逸云一开始还有点漫不经心。
后来也慢慢认真起来。
“柚子这个可以不和咖啡配。”段逸云说，“放在夏季限定里，卖给不喝咖啡但想吃点东西的人。你们店里不是也经常有人陪朋友来，但自己不点咖啡吗？”
店长抬头：“有。周末比较多。”
“那就给这种人。”段逸云说，“不要假装它是咖啡甜点。它就是一个不太合群但挺好看的东西。”
林不多笑了一下：“这个说法可以。”
沈鹿低头把“不太合群但好看”也记了进去。
周仰看见了，忍不住问：“这个也要记？”
沈鹿说：“有时候顾客就是这么理解产品的。”
段逸云立刻看向周仰：“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增加样本量。”
周仰：“……”
他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这个评价体系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林不多把一只小杯子放到周仰面前：“那样本量再试一下这个。”
周仰低头看。
杯子里是另一版杏仁奶冻，表面比刚才那版更亮一点。旁边配的是更稀一点的桂花糖水，不是蜜。
他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挖一大块。
先看表面。
虽然还是没看出什么。
再尝单独的糖水。
然后小心地舀了一点奶冻。
最后尝混合。
吃完以后，他想了半天，非常谨慎地说：“这个比刚才那个更……滑？”
沈鹿看他一眼。
段逸云也看他。
周仰立刻补充：“但好像也更容易腻。”
林不多点头：“有进步。”
周仰竟然又一次产生了荒唐的成就感。
段逸云笑得不行：“周仰，你现在好像刚学会说话。”
“你可以不评价。”
“不能。”段逸云说，“见证成长是朋友的义务。”
林不多看了段逸云一眼，忽然说：“那你也成长一下。”
段逸云警惕：“我怎么了？”
“你刚才说柚子乳酪适合非咖啡客群。”林不多说，“那你觉得放在哪里卖？”
段逸云一顿。
这个问题不像闲聊了。
但也不是逼问段家。
它仍然是关于甜品，关于陈列，关于卖给谁。只是再往下想，就会牵到段逸云很熟悉的商贸和门店逻辑。
段逸云拿起勺子，挖了一点柚子乳酪，慢慢吃掉。
“如果在你这儿，不能放主推。”她说，“太抢，不符合你店里原来的气质。放成隐藏款，或者周末限定。卖得好也不要马上加量，容易把店里节奏带偏。”
林不多点头。
段逸云继续道：“如果放在社区便利店，反而可以做得更直接一点。包装不要太素，要让人一眼知道是清爽、酸甜、夏天。价格不能太贵，贵了不如买饮料。最好做小份，降低试错成本。”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店里安静了半秒。
周仰意识到，段逸云并不是不会想段家的事。
她只是烦别人替她安排那个位置。
一旦事情回到具体的产品、门店、客群和价格，她的判断其实非常快，也非常准。
林不多没有露出任何“你看你明明适合接班”的表情。
她只是把那款柚子乳酪往旁边挪了挪，说：“那这款我不放常规菜单，先做周末限定。”
段逸云看了她一眼。
林不多又说：“你刚才那几句，晚点帮我写下来。”
段逸云：“我就知道没有白吃的东西。”
“你吃得最多。”林不多说。
段逸云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小碟，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产品负责。”
周仰忽然觉得，这才是林不多厉害的地方。
她没有问段逸云段家怎么了，也没有问她是不是要接手，更没有说你既然这么懂，不如回去好好干。
她只是把一个烦得想从段家逃出来的人，按回一张试味桌前，让她重新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使用自己的判断力。
柚子酸不酸。
包装该不该素。
价格高不高。
小份还是大份。
这些问题都很小。
小到不会立刻把人推回命运里。
又足够具体，具体到人不能只靠情绪回答。
段逸云看上去也松了一点。
她往椅背上一靠，端起店长刚倒好的水，喝了一口。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小沈当年愿意来你这里帮忙了。”她忽然说。
周仰抬眼。
沈鹿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林不多没有接话，只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人碰倒。
段逸云说：“你这里很适合让人假装自己只是来做一件小事。”
林不多笑了一下：“这也算夸我？”
“高规格。”段逸云说，“跟我夸小沈像个人一样。”
沈鹿：“……”
周仰忍不住笑。
店长正好杯测完一轮，端了几只小杯过来。
“新豆子。”她说，“浅烘，花香比较明显，酸感也高。你们顺便试一下。”
周仰看着面前又多出来的几只小杯，忽然觉得这个上午可能不会很快结束。
但他竟然不觉得烦。
他坐在窗边，手边是林不多刚让他拆出来的杯子。段逸云坐在另一边，嘴上说着回本地烦得要命，手却已经开始认真给柚子乳酪想包装和陈列。沈鹿低头记录，偶尔补充一句很具体的口感判断。林不多在操作台边，听所有人说话，却不让任何话题失控。
周仰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地方。
恰恰相反。
这里所有东西都很现实。
甜品要定价，豆子要杯测，包装要打样，外带要考虑稳定性，客群要拆分，库存和损耗也要算。
只是这些现实被切得很小。
小到人可以先拿起一只勺子，尝一口，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段逸云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周仰坐得近，看见屏幕上似乎是一个段家那边的名字。
段逸云没有接。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林不多像是没有看见，只问：“这款如果做小份，你觉得多少克合适？”
段逸云沉默了两秒。
然后重新拿起勺子。
“八十克。”她说，“一百克太多，六十克又显得小气。八十克刚好，价格可以压在一个不太需要犹豫的位置。”
林不多点头：“记一下。”
沈鹿低头写下去。
周仰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问题不是不在。
只是此刻，林不多允许段逸云先不接那通电话。
允许她先回答一个八十克的问题。
等电话再打来，等段家再找她，等那些烦人的话重新出现，她当然还是要面对。
但至少在这张桌子上，她可以先把一个甜品的规格定下来。
这也是一种很具体的喘息。
周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小杯。
杯壁上还挂着一点浅浅的咖啡液，闻起来有花香，也有一点明亮的酸。
他忽然想，关系大概也可以这样。
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和原来的东西相配。
不搭也未必是坏事。
有些东西可以分开放，有些东西可以让人自己加。
像桂花蜜。
倒进去是一种吃法。
不倒进去，也可以成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