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霍珩带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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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去成了。
霍珩那个不字，终究没能拗过一念那双亮晶晶、写满期盼的眼睛。
约定的这日，程野早早地，在他那座新落成的□□门口候着，一见两人的车，便挥着胳膊，蹦得老高。
那是一座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建筑，里头别有洞天。
一念一踏进去，整个人就怔住了。
光怪陆离的灯，明明灭灭，变幻着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空气里，是各种说不清的、轰鸣的声响。
四下里，是一台台亮着光、形状古怪的铁匣子，匣子前的人，有的手舞足蹈，有的对着虚空又喊又叫，有的戴着个遮住半张脸的怪物事，挥拳踢腿，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厮打。
一念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霍珩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施主，这地方……阴气好重。这些人，是不是都中了什么邪祟，正与妖魔缠斗？”
他越看越是心惊。那些悬在半空、自己会动的影像，那些不知从何处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闷的鼓乐，还有那一张张被怪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在他眼里，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他下意识地，便要去捻腕上的念珠，盘算着是不是该当场诵一段《心经》，替这满屋的人，定一定神、辟一辟邪。
程野在一旁，听见这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笑岔了气：
“哈哈哈哈中邪！小师父你太有才了！这叫打游戏！玩！懂吗？是这世上顶顶好玩的东西！”
一念将信将疑，茫然地看看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又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程野，半点没看出这惊悚的场面，好玩在何处。
霍珩将一念那点不安看在眼里，伸手，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身侧又带了带，对程野道：“别吓着他。”
那语气里护着人的意味，明晃晃的。
程野听得牙都酸了，啧啧两声：“得得得，瞧把你紧张的。放心，我这儿的玩意儿，再凶也是假的，伤不着你这宝贝疙瘩一根汗毛。”
他搓着手，眼睛在一念身上转了一圈，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又上来了，“来来来小师父，哥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开眼界！”
——
程野给一念选的头一样，是一款时下最火的体感格斗游戏。
只需站在那块感应的方台上，挥动手脚，屏幕里那个虚拟的小人，便会随着你的动作，与扑上来的妖魔鬼怪，过招厮杀。
程野亲自上阵，演示了一番：屏幕里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扑来，他大喝一声，一记重拳挥出，那怪物便应声炸成一团光，化为乌有。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他得意洋洋，把那感应的手柄塞进一念手里：“瞧见没？就这么简单！来，小师父，你也试试，把那些妖怪，统统揍飞！”
一念捧着那手柄，左看右看，像捧着什么烫手的法器，迟疑道：“施主，这……这屏风里的妖魔，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伤了人命，可是要堕地狱的。”
程野笑得直摆手，说放心放心，假的假的，全是假的，揍碎一万个也不沾因果。
一念这才略略宽心，硬着头皮，站上了那方台。
屏幕里，画面一转，一只张牙舞爪的妖怪，嚎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围观的众人，都等着看这小师父手忙脚乱、抱头鼠窜的笑话。
谁知一念非但没躲，反而稳稳地站定了身形，对着那扑来的妖怪，缓缓地，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口中念念有词：
“这位妖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贫僧愿为你诵一段经，超度你这一身戾气，望你早登极乐，莫再造杀孽。”
屏幕里那只妖怪，自然不懂什么放下屠刀。
它一爪子，便把一念那个毫不设防的虚拟小人，拍翻在地。
屏幕上，登时跳出一行刺眼的大字：挑战失败。
一念却浑然不觉这是输了，还对着屏幕，痛心疾首，连连念佛：“罪过罪过。是贫僧道行尚浅，未能度化于它。这妖魔戾气太重，还需多诵几卷经文才是。”
围观的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有那爱凑热闹的，已经举起手机，把这奇景录了下来，嘴里直呼今日来对了，开了大眼界。
几个原本在隔壁机子上厮杀的年轻人，也撇下自己的战局，围拢过来看稀奇，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连声说这位小师父，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有佛性的游戏玩家。
程野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墙，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我的天，打打杀杀的格斗游戏，硬是让你玩成了普度众生！小师父，你这哪是打架，你这是开法会啊！”
一念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却仍坚持着自己的道理，一脸认真：“出家人慈悲为怀，戒杀生。莫说是真妖，便是这虚幻的影子，贫僧也下不去手。一念慈悲，万物皆可度，怎能是打打杀杀。”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把还在狂笑的程野，噎了个正着。围观众人里，竟当真有几个被他这股认真劲儿唬住，下意识地，跟着合了合掌。
而站在一旁的霍珩，看着自家那个被一群人围着笑话、却仍梗着脖子、坚守那点不合时宜的慈悲心的小和尚，眼底那点冷意，悄悄化开，漫上来的，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的暖。
这人，无论到了何处，无论旁人如何待他，都守着自己那颗干干净净、与人为善的心，从不曾变过。
笑够了，程野那撮合的心思，便活络开来。
他存心要逗一逗自家那块木头，故意热络地，揽过一念的肩，要拉他去玩一个需得两人合力的游戏：“光打怪没意思，小师父，咱俩组个队，我带你……”
话没说完，他搭在一念肩上的那只手，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地，拿了下来。
霍珩不知何时，已到了两人中间，神色淡淡，可那周身的气压，分明低了几分：“他怕生。你离他远点。”
程野故作委屈，摊手：“哎我这不是怕你这尊大佛玩不来这些，想替你尽尽地主之谊嘛。怎么，吃醋了？”
“没有。”
霍珩否认得干脆，却很自然地，越过他，把那个需要两人合力的手柄，自己接了过来，递了一只给一念，“我跟他一组。”
程野在一旁，看着这位平日里对游戏不屑一顾、此刻却为了组队二字毫不犹豫接过手柄的发小，那张脸上，写满了我都懂的揶揄，差点没把不打自招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那是一个需要两人配合、共同闯关的游戏。
一念不懂操作，霍珩便只能凑近了，手把手地教他。
两人离得极近，霍珩的下巴，几乎要抵到一念的头顶，那低沉的、带着耐心的嗓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教他这个键怎么按，那个方向怎么推。
一念被他圈在身前那一小方天地里，浑身都僵了，耳根烧得通红，连屏幕里的小人走到了哪儿，都看不真切了，满心满眼，只剩下身后那人灼人的气息，和那只偶尔覆上来、纠正他动作的、温热的手。
他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犯戒的悸动，又翻江倒海起来。
他想躲，可身前是机器，身后是人，进退维谷，竟连一寸退路都没有。
偏那屏幕里的关卡，又凶险，又紧要，霍珩怕他过不去，凑得更近，下颌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低声提点：往左，按这个，别慌。
那气息扑在颈侧，激得一念一个激灵，握着手柄的手，抖得越发不成样子，屏幕里的小人，应声栽进了陷阱。
一念又羞又窘，满脑子都是清规戒律，哪还顾得上什么过关。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硬生生从那人臂弯里钻了出来，双手合十，垂着头，飞快地，念起了定心的经文。
而这一切，落在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程野眼里，简直比游戏通关还要精彩百倍。
他举着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把这一幕暧昧十足的教学场面，从各个角度拍了个齐全，心里那点撮合的火，烧得更旺了。
一局游戏下来，一念被折腾得晕头转向。
霍珩便没再让程野胡闹，带他到一旁，寻个清静的去处歇脚。
途经一排亮着暖光的玻璃柜子，一念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柜子里，堆满了软乎乎、各式各样的布偶。
而在最显眼处，端坐着一只雪白的、长耳朵的兔子玩偶，憨态可掬。
一念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又看，眼里，慢慢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他想起了那日席间，程施主说的那桩旧事。
施主三岁怕黑，要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兔子，才肯入睡。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那柜子，隔着玻璃，痴痴地望着那只兔子，像是透过它，看见了那个会怕黑、会抱着玩偶的、小小的施主。
霍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时，便明白了什么。
他的耳根，莫名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把这桩丢人的旧事揭过去。
一念却已仰起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施主，贫僧……能要这只兔子么？”
那双眼睛里的期盼，霍珩从来无法拒绝。
他走到那台抓取布偶的机器前，投了币，握住那操纵的杆子。
他向来眼明手稳，运筹帷幄惯了的，本以为是手到擒来，谁知那爪子，虚抓了好几回，都从那兔子滑溜溜的身上，空滑了下去。
一旁的一念，看得比他还紧张，双手合十，小声替他祈福。
程野则在另一边，毫不留情地嘲讽：“哟，我们运筹帷幄的霍总，栽在一只兔子手里了？要不要哥教你？这玩意儿讲究的是巧劲，可不是你那套商场上的杀伐决断使得上的。”
说着，他还真挤上前，要来抢那操纵杆，一副救世主降临的得意。
霍珩侧身，不动声色地，用肩膀把他这个不安分的发小，稳稳挡在了身后，连个眼神都欠奉。
程野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缩回去，扭头朝那只兔子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自己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霍珩沉着脸，没理他，凝神，屏息，试了好几回，终于，那只雪白的兔子，被稳稳地提了起来，送进了取物口。
一念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把那只失而复得似的兔子，搂进了怀里，稀罕得不行。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兔子，又抬头看看霍珩，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抱住的，是那个小小的、怕黑的施主。
那一声欢呼，那一张满是依赖与欢喜的笑脸，叫霍珩方才抓了半天娃娃的那点窘迫，悉数烟消云散。
值了。他想，为这么一张脸，便是再当众出十回丑，也值了。
眼见时候不早，程野那压轴的好戏，也该登场了。
他神秘兮兮地，把两人引到一扇紧闭的、贴满了诡异符咒的大门前，搓着手，卖起了关子：“压轴的大菜，我可给你们留着呢。这是我重金打造的招牌密室，一进去，黑灯瞎火，机关重重，还有专人扮的鬼，到处吓人。没点胆量，可玩不转。”
他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那撮合的算盘，打得震天响，故意叹道：“哎呀，可惜这密室，讲究两两一组，互相照应。一个人进去，黑灯瞎火的，多瘆得慌。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不如这样，我跟小师父一组，正好照应着他，你嘛，自己……”
霍珩瞬间警觉，沉声打断：“我跟他一组。”
“哎哎哎你急什么。”
程野憋着笑，慢悠悠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可一对上霍珩那道沉沉压来、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他到底还是怂了，连忙把话头一转，笑嘻嘻地改了口，“……成成成！你俩一组，你俩一组！行了吧我的大总裁？”
一念还不知这一方小小的密室里，等着他的，是怎样一番黑灯瞎火、近在咫尺的考验，只乖乖地抱着他的新兔子，仰头，一脸跃跃欲试地问霍珩：“施主，这里头的鬼，也能超度么？”
程野刚灌进嘴里的一口茶，当场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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