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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立夏
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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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天，气温猛地蹿了上来。
前一天还穿着薄外套，第二天一早推开窗，热浪就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辣椒苗一夜之间蹿高了一截，那些细小的白花落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米粒大小的青色小辣椒，藏在叶子中间，探头探脑的。
陈峰站在菜畦边，弯腰看了看那些小辣椒，直起腰来的时候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这天，说热就热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林秀莲站在屋檐下，看着那棵柿子树。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枝叶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小青柿子，圆滚滚的，硬邦邦的，像一颗颗绿色的珠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夏天真的来了。
五月中旬，公司接到了宏远超市夏季促销活动的合作邀请。这次的规模比去年更大，覆盖了宏远在本市及周边县市的全部十六家门店，活动周期长达三周。
林秀莲把邀请函看了两遍，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如果接下这个活动，公司的产能需要在六月底之前再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新厂房的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要再往上提，只能在人员排班上做文章——增加一班夜班，或者再招一批临时工。
她把方强叫到办公室，把情况说了一遍。方强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总，如果加夜班的话，设备损耗会加快，维护成本也会上升。我建议优先考虑招临时工，白班和夜班各增一组人，这样设备可以轮换休息，不至于过度疲劳。”
林秀莲想了想，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临时工的招聘和培训，你抓紧落实。”
“好。”
方强出去后，林秀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第一份夏季订单发愁，担心产能跟不上，担心品质不稳定，担心客户不满意。而今年，同样的季节，同样的问题，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和经验去应对。
时间教会人的东西，比任何教科书都管用。
五月底的一个周末，林秀莲和陈峰去了一趟老二的民宿。
树屋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三间木屋错落有致地架在半空中，通过木栈道相互连接。木材是浅棕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老二戴着安全帽，正站在其中一间树屋的露台上，跟木工师傅讨论栏杆的高度。
看见父母来了，他从露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爸，妈，你们上来看看！视野特别好！”
林秀莲沿着木栈道走上去，推开树屋的玻璃门，里面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一面墙全是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山峦。站在窗前，整片山谷尽收眼底，绿意扑面而来。
“这间是观景最好的。”老二跟进来，站在她旁边，“我打算把这间定价最高，配浴缸和露天阳台，适合情侣或者夫妻来住。”
林秀莲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敲了敲墙壁，推了推窗户，检查了一下五金件的质量。确认用料扎实、做工细致之后，她才点了点头：“不错。什么时候能开业？”
“木结构部分这周就能完工，接下来是内部装修和水电安装。顺利的话，六月底能开门迎客。”
“时间上赶不赶？”
“有点赶，但能行。”老二的语气和当初的周小满如出一辙。
林秀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从树屋上下来，沈悦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孩子已经会坐了，靠在沈悦怀里，手里抓着一片西瓜皮，啃得满脸都是汁水。看见林秀莲走过来，她松开西瓜皮，伸出两只黏糊糊的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秀莲弯腰把她抱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西瓜汁。小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揪着她的衣领往嘴里塞。林秀莲任由她折腾，抱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指给她看篱笆上的蔷薇花。
“花花。”她轻声说。
孩子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花朵，伸出手去抓，抓了个空，又缩回手来，把手指塞进了嘴里。
沈悦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妈，她特别喜欢您抱。别人抱她她还不乐意呢。”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傍晚回城的路上，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峰开着车，林秀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山野渐变回城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陈峰，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陈峰看了一眼车窗外：“是比去年热得早一些。”
“不是天气。”林秀莲顿了顿，“我是说，日子好像过得比以前快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是因为日子好了。好日子总是过得快的。”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她知道，他说得对。
六月初，周小满的夏季限定产品正式上线了。
杨枝甘露杯装版和芒果椰奶冻同时推出，定价适中，包装清爽，一上线就在社区团购平台上卖断了货。周小满在电话里跟林秀莲汇报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已经不是去年那种一惊一乍的兴奋了，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喜悦。
“林阿姨，杨枝甘露上线第一天就卖了八十杯，比我预想的多了整整一倍。芒果椰奶冻稍微慢一些，但也卖了五十多份。我明天得把产量再往上提一提。”
“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新招的那个小姑娘已经上手了，基本的准备工作她能独立完成。我自己主攻核心工序，效率比以前高了很多。”
林秀莲“嗯”了一声：“那就好。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收工，早上七点开工，作息比以前规律多了。”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办公室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打开手机，翻到周小满店里的新品照片，看了一会儿——透明的杯子里，金黄色的芒果泥和乳白色的椰奶层层叠叠，顶上点缀着几颗红色的西柚粒，配色清爽，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和草木的清香。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缕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一切都很好。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秀莲下班回家时，发现院子里的辣椒已经长到了手指那么长，青翠欲滴，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陈峰正蹲在菜畦边，把最先成熟的那一批摘下来，装进一个小竹篮里。
“今晚做虎皮青椒。”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林秀莲走过去，蹲下来，从竹篮里拿起一根辣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辛辣味钻进鼻腔，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自己种的就是不一样。”她说。
“那当然。”陈峰又摘了几根，放进篮子里，“化肥催出来的，跟自己种出来的，味道能一样吗？”
林秀莲没有反驳，只是又拿起一根辣椒，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小心地放回了篮子里。
那天晚上的虎皮青椒，确实比外面买的香。
辣椒在油锅里煎到表皮起泡，盛出来，淋上酱油和醋调成的酱汁，入口先是微微的焦香，然后是辣椒本身的清甜，最后才是那股恰到好处的辣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林秀莲就着那道虎皮青椒，多吃了一碗饭。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晚霞的余晖把院子里的柿子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些小青柿子又长大了一圈，在枝叶间沉甸甸地垂着，等待着属于它们的季节。
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温暖的暮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日子嘛，就是这样。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一环扣一环，一步跟一步。只要你不停下来，总会等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