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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冬藏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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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过后，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节奏骤然加快。
宏远超市的秋季订单进入密集交货期，车间里三条生产线同时运转，工人们两班倒，机器从早响到晚。方强带着刘国栋泡在车间里，一个盯白班，一个盯夜班，交接班时碰个头，把问题当面说清楚再走。
林秀莲也没有闲着。她每天上午处理公司事务，下午跑了两趟宏远的总部，跟孙总监的团队敲定了明年的初步合作框架。框架里包含了一项重要内容——如果明年一季度供货稳定，宏远将把她的产品纳入全省范围的采购体系。
这意味着，公司的业务规模可能在未来一年内翻一番。
她把这个消息在管理层会议上通报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方强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嘴角绷了半天，最后还是咧开了。
“先别高兴太早。”林秀莲敲了敲桌面，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机会是机会，但能不能接住，要看我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明年一季度的产能规划、人员储备、物流配套，每一项都要提前落地。从现在开始，各部门把明年上半年的工作计划做出来，元旦前汇总到我这里。”
散会后，方强跟着她回了办公室。
“林总，如果真要扩展到全省，现有的厂房和设备肯定不够用。扩产的事，得提前考虑了。”
“我知道。”林秀莲翻开桌上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她手写的扩产方案草稿，“我初步想了一下，明年开春之后，在工业园那边再租一间厂房，面积要比现在大一倍。设备方面，需要新增一条自动化包装线和两台多功能搅拌机。你抽个时间，跟设备供应商约一下，先做一轮询价。”
方强接过她递来的草稿，低头看了一遍，抬起头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压力，也有兴奋。
“林总，咱们这是真的要往大了走了。”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走也不行。市场不等人，你不往前走，别人就会把你挤下去。”
方强点了点头，拿着草稿出去了。
十月底，柿子终于红了。
陈峰挑了一个周末的下午，搬着梯子，把树上的柿子一个一个摘下来。林秀莲在树下接着，装满了一篮子又一篮子。熟透的柿子软糯香甜，稍微硬一点的，陈峰用塑料袋装起来，放上几个苹果扎紧口子，说焐几天就能变软。
院子里弥漫着柿子成熟的甜香，引来了几只蜜蜂在篮子上方嗡嗡地盘旋。
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拿起一个熟透的柿子，轻轻揭开薄薄的外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她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带着秋天特有的浓郁和醇厚。
“甜不甜？”陈峰坐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问。
“甜。”
“那明年再种一棵。”
林秀莲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柿子。
十一月中的一天，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林阿姨，隔壁那间铺子的合同我签了。”
“真的？”
“签了。房东听说我要扩店，主动降了一点租金，条件是签三年长约。我想了想，答应了。”
“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打算年后动工。年前先把设计方案定下来，物料提前订好，开春直接进场。”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你现在做事越来越有计划了。”
“都是跟您学的。”周小满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林阿姨，扩店之后，我想在店里设一个专门的区域，卖一些本地农特产品。比如柿饼、核桃、蜂蜜之类的，帮附近的农户代销。不指望赚钱，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自己当年推着小推车在菜市场门口卖货的情景。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固定的摊位，不用风吹日晒。而现在，周小满已经在想着怎么帮别人了。
“这个想法很好。”她说，“放手去做。”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柿子树枝丫，发了一会儿呆。冬天来了，树叶落尽了，但那些枝丫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是在积蓄着来年春天的力量。
傍晚回到家，陈峰正在厨房里炖羊肉汤。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当归和生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林秀莲换了家居服，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今天小满打电话来了，说她签了隔壁的铺子，明年扩店。”
陈峰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那姑娘能干。”
“她还说，扩店之后想帮附近的农户代销土特产。”
陈峰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随你。”
“怎么就随我了？”
“热心肠，爱帮人，不是你传染的？”
林秀莲没有反驳，嘴角却翘了起来。
羊肉汤端上桌时，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碧绿的葱花和香菜。林秀莲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但屋里暖意融融。
她放下碗，看着对面正在埋头喝汤的陈峰，忽然说了一句：“陈峰，我觉得今年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陈峰抬起头，嘴里含着一块羊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林秀莲没有重复，低头继续喝汤。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里的灯亮着，汤是热的，对面坐着的人也是暖的。
这就够了。
